《有你的地方》沈未清

6、有你的地方6

　　有你的地方6

　　“那是我念大学的第一年，不记得是去哪儿了，没有公交车，只能打车去。当时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然后到了目的地要下车时，我竟然不会解安全带。那时候我和你一样，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我心想，司机一定会笑话我的吧。”
　　“可事实上，那个司机完全没有笑话我的意思，他很平静地帮我解开安全带。然后，又给我系上了。叫我自己再解解看。”
　　“他和我说，没有谁是天生什么都会的，都是要自己去看去学。”
　　“所以那之后啊，我就算是碰到了不知道的事情，不会做的事情，我也不会觉得很难过啊。反正那些不知道的事情，该我知道的，我总会知道的，那些不会做的事情，要是我感兴趣的话，我也一定能学会的。”

　　林皆被她这么一安慰，顿时豁然开朗。
　　分明是同样性质的事情，他每次都会把自己逼向死胡同，越想越拧巴。而且就算有时候开口去和别人说了，也没有多少人能够理解，到最后只能缩在角落里，拒绝与外界接触。

　　久而久之，他就长成了一棵没有枝叶的树。
　　而这颗光秃秃的树，在某天，开始有慢慢散开枝叶的趋势。可是他又该如何去把这趋势变成必然呢？
　　林皆和她道谢后，心里腹诽。

　　很快，乔歌已经在厨房忙活完了。
　　林皆站在厨房门口等她出来。

　　“谢谢你帮忙压水啊。”乔歌带着笑意从厨房里走出来。
　　林皆赶忙摆手：“我才要谢谢你们。”

　　“不会，这也是很难得的。可能这一辈子，才会碰上这么一次。”她太淡然了。
　　这是林皆的第一反应。
　　他从没有见过哪个年轻女孩子，不论从说话还是做事，都让人感觉这般从容和淡定的。

　　“走吧，出去尝尝我爷爷泡的茶。”
　　“那个……”
　　林皆喊住她。
　　她回头看向他，“怎么了吗？”

　　好半天，他才开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知道这很突兀，但如果我现在不说的话，我觉得可能都没有机会说了。”
　　乔歌愣住。
　　这样的开篇语，似乎有些熟悉。
　　她也有过少女怀春的青春期，也有人对她真情吐实言，可那都是认识的人……
　　眼前这个人，他们才刚刚认识，最多也算是萍水相蓬。
　　难道就对她一见钟情了？
　　乔歌的内心很复杂。

　　而拧巴着的林皆完全不知道，他跟前这位姑娘，早已经是思绪乱飞。
　　他微微低着头，没看到她的欲言又止。
　　而她悄悄别过头，没瞧见他的一脸盘想。

　　在数十秒后，两个人四目相对，同时开口：
　　“这有点不太现……”
　　“我想留在这里……”

　　乔歌：“嗯？你说什么？”
　　“额……”林皆似乎没有想到，两个人会同时开口，“乔、乔姑娘你先说。”

　　乔歌扶额。
　　她先说？
　　能说什么？
　　说她误会他对她一见钟情，准备在离别之际真情告白，然后她还劝人家说，这不太现实？
　　我的天，她都替自己感觉到难为情。
　　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做这么不切实际的梦……

　　乔歌有些不大好意思，干咳了两声说，“还是你先说吧。”
　　林皆也就不扭捏了，但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怎么，和乔歌磕磕碰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这有点荒唐，但是我真的很想留在这里。”

　　乔歌有些难以置信。
　　多少年轻人拼了命的想往大城市里走，希望能够拥有更多的机会，可眼前的这个人，他却渴望留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穷乡僻壤。
　　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乔歌踌躇了会，试探性地开口：“我可以方便问一下，是为什么呢？”
　　林皆涩涩一笑。
　　乔歌：“不方便说，也没有关系。”

　　谁都会有难言之隐，乔歌自然不会强人所难。
　　但人都会有防备之心，即便心肠再好，可该要知道的，心里必须要明白。

　　“不是不方便说，就是觉得很丢人。”
　　林皆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再来林镇的前的生活状态，眼睛的问题和之前做的工作，也只是大致提了一嘴。

　　乔歌听到他说，是因为眼睛出了问题才辞职的，眼睛一闪，“我也是因为我奶奶的眼睛问题，才辞职回家的。”
　　“那真的好巧。”
　　两个人还不知道，更巧的是，当时不仅检查的医院是同一家，就连医生都是同一个人。
　　只是医生在面对两个人时的态度，稍有差异。

　　“我能理解你，但具体你能不能留下，还是要问我爷爷和奶奶。”乔歌一脸坦诚。
　　虽说她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但在家中，很多事情还是要听家里大人的。
　　林皆很乖巧地站在她的身旁，猛地点头。
　　其实开口说出来的话，能被理解，他已经是说不上来的开心了。

　　到了二老跟前，林皆以为自己会紧张到说不上来话的，但却不想，他一口气很流畅的说完。
　　乔爷爷和乔奶奶和连同对面的老奶奶都目瞪口呆。

　　林皆见状，不同于往常的退缩，而是十分诚恳地继续为自己争取留在这里的机会，“我会提前支付我每个月的住宿费和伙食费，我也会帮忙干活的。乔爷爷乔奶奶，我用我的人格保证，我不是那种居心不良的人。”
　　“我只是很喜欢这里的生活，想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因为我之前的生活实在是太糟糕了。”

　　乔爷爷乔奶奶一时还没有转过来，隔壁的奶奶一听到说，会交伙食费和住宿费，还会帮忙干活，立马接过话，“这小伙子就是你们今天说的迷路的小孩呀，哎呀，长得可真俊俏。”
　　说着还转头看向了坐在身旁的乔家二老，脸上带着盘算的笑容，“我说老乔啊，你们要是不收留他，就让他到我家来呗。这我正愁家里空着呢，这还能出租出去，又能赚到钱，还有人帮忙干活。”

　　在乔家二老还没有给出回话时，住在乔家对面，今年刚过了七十大寿，硬要大家伙叫她黄姐儿的黄奶奶，对林皆甚是满意。
　　乔奶奶听她这么一说，可是不让，“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家小伙子是说要住在我家呢。”

　　昔日大桥边一块闲谈的姐妹们，今天可是划清了界限。
　　黄姐儿不满：“阿乔，你这过分了啊。”
　　说着开始微微哽咽：“你看你不仅孙子在家，就连乖巧的孙女也都回家了，可怜我老人家啊，一年到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

　　乔奶奶眉眼一挑：“小皆啊，你可别上那小妖精的当。”
　　小、小妖精？
　　林皆简直难以置信这是从乔奶奶这把年纪口中吐露出来的话，这不应该是年轻少女们互相说笑时，才会说的么。

　　乔奶奶继续揭黄姐儿的底，“她唱戏、打鼓、就连武术都样样精通，不说每天，至少一周都不知道要来多少人登门拜师学艺。她就是想你过去给她干苦力活，每天给她那些徒弟端茶送水的，而且，她脾气还差得很。”
　　“才没有这事呢！”黄姐儿急得直跺脚，“我可不是那种人。”

　　乔奶奶哼了一声，“还说没有，你那些孙子们怎么还被你气跑了哦！”
　　“你！我才没有气他们，都是那些小兔崽子自己不争气！”黄姐儿气急。

　　乔奶奶哼了一声，“是哦，不争气，所以你就来祸害我们小皆？”
　　黄姐儿不甘示弱：“这还没有住进你家呢，怎么就是你家的了？”
　　乔奶奶不以为然：“那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林皆和乔歌杵在一旁，看两个老人家拌嘴，津津乐道。
　　原本以为特别不现实的一件事情，这么一闹腾，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启齿。
　　甚至他还挺抢手的了？
　　林皆暗自庆幸。

　　黄姐儿知道争不过住在对面的这无赖，就把火气转向林皆，“小伙子！你来我家，我不要你房租，我免费教你武术太极，强身健体！”
　　嗬！
　　这话说的，乔奶奶也不甘示弱：“小皆，天下没有白掉的馅饼！小心上当！”

　　“老乔你又过分了！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能骗什么！”
　　乔奶奶耸肩：“常言道，不都那么说，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
　　黄姐儿气结。
　　想她在外面是很有排面的，到哪儿都备受人尊敬，唯独到了住在对面的无赖这，就到处给她泼脏水！

　　“我不跟你玩了！”黄姐儿闷了一肚子气，愤愤直起身。
　　乔爷爷在一旁没忍住，噗嗤笑了两声。
　　这下黄姐儿更气了，“你们给我等着，等我那些个不争气的孙子回家，我就让他们天天蹲你们家门口，去祸害你们家乔乔！”

　　乔奶奶底气更足了，“那我就更不能把小皆让你给了，我要留着他啊，保护我们家乔乔呢。”
　　黄姐儿整个人气鼓鼓的，“你可别忘了！我有三个孙子！你们家前门后门小门，每人都蹲一个！看他怎么拦！”

　　哈哈哈哈。
　　这回可是连乔歌都乐得不行。
　　所谓暂住蹭吃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下来了，简直比顺口溜还顺。只是林皆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农家生活，其实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