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一水间》长夏永不凋落

2、第二章 这天晚上，

　　这天晚上，若水失眠了。她躺在宿舍窄窄的床上，瞪着眼睛。她想起一个人。如果说每个人的心里都藏有一个不可忘却的名字，那么若水心里的名字叫做“顾默桐”。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名字了。那是她十七岁时喜欢的人。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是暗恋，从高一那年遇见他开始，若水整个高中时代的所思所想都与顾默桐密不可分，而故事的男主角却毫不知情。
　　当年，若水生平第一次发现了上学的乐趣，她从未如此想要去学校，每到周五放学的时候，她总是恋恋不舍地走出校园，在漫长的周末里，她每时每刻都在期待周一的到来。没有人知道若水之所以迷恋上学是因为学校里有她的心上人，也就是她的同桌——顾默桐。刚坐同桌的时候，若水对他是没有感觉的，因为这人每日冷冰冰的，一整天和他也说不上一句话，像一尊冷漠的雕像。于是，若水就放心大胆地做着自己的事，照例每日在早自习的时候偷吃掉自己的早餐。
　　直到有一天，若水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针对她上早自习偷吃早餐而违反校规一事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并勒令她以后不许再吃。若水感到不可思议，她自认为此事做得天衣无缝，因为她总是趁老师布置好任务去办公室的间隙才展开行动，老师回来之前她已经如行云流水般一口气吃完，怎么可能被发现呢。于是，她想到了顾默桐，那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一定是他向老师打小报告的，若水清楚地记得某一次当她咬了一大口面包时顾默桐投来的嫌弃的眼神。
　　“顾默桐，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若水杀回教室，冲正在埋头苦写赶作业的同桌恶狠狠地喊到。
　　“我，我是怎样的人？”顾默桐抬起了头，一脸迷茫地望向她。这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微风，轻轻拂起了少年额前的卷发，他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耀下似乎要在白皙的面庞上落下纷繁的影子，少年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望向她的眼神却有种没来由的温柔，一点不似平时冷冰冰的样子。
　　若水的脸有些发烫，突然有种想要原谅他的冲动，气焰也比刚才弱了不少，但还是质问道：“难道不是你告诉老师我吃早餐的事，害我挨一顿批评吗？”
　　“我没有啊。”
　　“你别装了，除了你还能有谁？”
　　“老师不会自己看到吗？”
　　“我从没有在他面前吃过，他怎么可能看到？”
　　“一定要看到你在偷吃才算看到吗？你把拉面碗放在桌斗，周围全是拉面的味道，他不会看吗？不会闻吗？”
　　他说得好像有道理，若水说不出话了，只好愣在那里。
　　“不是我说你，你要吃也吃一些味道小的东西，目标越大，越容易被发现，知道么？”顾默桐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
　　“我这不是今天刚好想吃拉面么。”若水小声嘀咕。
　　从这天起，若水和顾默桐之间的交流渐渐多了，虽然他还是会在她偷偷吃早餐时嫌弃她，但他也会提醒她吃什么东西不容易被发现，并帮她看看老师的动向。
　　若水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同桌，随着时间的流逝，关于顾默桐她知道得越来越多，比如，他的头发是自然卷，颜色有些黄，像枯草一样堆在头上，毛茸茸的很可爱；他喜欢穿各种颜色的格子衬衫，那件红黑格子的穿在他身上最好看；他每天至少带两包纸巾，放进衣服的口袋里，来学第一件事就是把纸巾掏出来丢在桌子上；他看上去不爱说话，实则是个话唠，话匣子一旦打开，就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若水了解得越多，对顾默桐的好感也越多，她将这份喜欢默默地藏在心里，直到后来文理科分班，若水去了文科班，顾默桐则留在了理科班，为此若水曾偷偷地流过眼泪，她不想和他分开。再后来，若水时常在课间的时候站在五楼的阳台，眼下是绿茵茵的操场，操场上顾默桐正在踢着足球，她一眼就能看到他。
　　平日里偶然相遇时，顾默桐总是望着她浅浅地一笑：“若水，好久不见啊。”若水同样以微笑回应着他：“是啊，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可不要忘了我啊。”若水在心里默默地说。那段坐同桌的日子，是她高中时代最美好的回忆，却因这暗恋掺杂着淡淡的苦涩。
　　想到这里，若水烦闷地翻了个身，白天发生的事情又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个名叫颜染的人，让她想起了顾默桐，可她并未发现他们有何相似之处，她不曾察觉，或许是面对颜染时那份相同的悸动在作祟。
　　第二天早上，若水上课迟到了，不止是若水，整个421宿舍都迟到了。由于昨夜的失眠，若水破天荒地没有按时从床上爬起来，而是拖延了十分钟，而她是整个宿舍起床的灵魂人物，相当于一只行走的闹钟，只有看到她起床，其他人才会起床。
　　“若水，你怎么搞的啊？昨天被球砸到，难道是把脑袋砸坏了？”乔西一边画着眼线，一边急哄哄地说。
　　“就是就是，若水怎么会起不来嘛！”另外两名室友纷纷附和道。
　　若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两枚硕大的黑眼圈悬浮在眼睛周围，再加上眼角的纱布，这形象实在是惨不忍睹，不由得叹了口气，随手把纱布撕下来扔在了垃圾桶。
　　一整个上午，若水都浑浑噩噩的，直到离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乔西猛地撞了一下她的胳膊，催促道：“快收拾东西，一下课就走，待会没饭了！”若水一下子从神游中回到了现实，她转过头看了一眼乔西精致的脸庞，急忙开始收东西。乔西是若水的室友，也是她大学里唯一的朋友，每当她遇到难题时，总会第一个去问乔西，而乔西凭借她超高的情商总是会给若水指一条明路。
　　大一入学的那一天，若水气喘吁吁地把大包小包扛到宿舍，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女孩的身影，“你来了啊。”女孩笑吟吟地向她打招呼，若水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女孩，她穿一件斜露肩的大体恤，配上超短裤，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大而有神，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魅力，若水的心迅速被捕获了，她“嗯啊”地应和着，“我昨天就来啦，你们来得好迟啊。哎？别站着了，快收拾东西吧。”“嗯嗯，我叫简若水，你呢？”“乔西。”从此以后，若水和乔西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她们互帮互助，一起走向了美好的大学生活。
　　“叮铃铃……”下课铃声准时响起，乔西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左手拎着包包，右手拉着若水迅速向教室门口移动，她冲得太猛，直接撞在了一个人身上，乔西急忙稳住，松开拉着若水的手，心想可不能崩塌自己女神的人设，她不慌不忙地抬起头，这是……颜染？那个广播站的站长？他怎么皱着眉，难道是因为自己撞到他了？不，不对，他的眼神看向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边的若水？更确切的说，是若水右眼角的伤痕。乔西迅速扫了一眼颜染手上提的东西，是纱布和药水，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乔西，你没事吧？”若水关切地说。
　　“你难道不该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吗？”颜染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那道不深不浅的伤痕上。
　　“你，你怎么在这？”不知为何，每次面对颜染若水都没有十足的底气，虽然自己受伤是拜他所赐。
　　“跟我来。”颜染一边说一边拉着若水向前走去。
　　“可是乔西……”若水焦急地看向乔西。
　　“没关系，我先去吃饭咯。”乔西见此情景，连忙说道。
　　若水跟着颜染穿过人山人海，来到了走廊的尽头，颜染松开拉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若水被他看得有些尴尬，转念又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终究是不够硬气，毕竟她若水才是受害者，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颜染轻笑，他本来是带有些许怒气地看着她，想她会自觉地意识到擅自将纱布撕下来让伤口暴露在外是不妥的行为，可是她却如此理直气壮，并且她的问题难道不该是“你怎么找到我的”么，找她还能有什么事，刚才那个站在她身边的女孩，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袋子，就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了，她个当局者却还在犯迷糊。
　　“没什么事。”颜染的表情缓和下来，不似方才那么严肃，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迅速地拿出棉签和药水，眼神也重新落在了若水眼角的伤口上。
　　“你要干什么？”
　　“别乱动。”说话间，颜染已经帮她包扎好伤口，他动作很轻，而若水只顾着脸红，也没感觉到疼痛。
　　“好了，你记得换药。”
　　“哦哦，想不到你还会包扎啊，哈哈。”
　　“我习惯了。”
　　“习惯了？”
　　“对，我从来都是自己包扎伤口。”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这样啊。”若水怔了一怔，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始终是隔着非常遥远的距离，他就像冰山上的一株雪莲，周身冒着簌簌的寒气，任何人都不得靠近，而他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似乎透露着某种信息，一下子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走吧。”颜染看向她，眼睛里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