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有礼》烬若温凉

1、第一章 苏

　　苏凉隐在房梁的暗影中，嘴角抽搐的看着地上高高摞起的“人肉饼”，犹豫片刻，冲着同他一般躲在另一根房梁上的同行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
　　那位同行吓得眉毛一抽，连连摆手，又冲着苏凉回敬了一个相同的手势，“还是您老先请吧。”
　　“不知梁上二位君子可讨论完了，季某尚有要务在身，不便再多耽搁。”一名紫金常服的男子仰头面带微笑到。
　　苏凉指了指对面的同行，又指了指自己，伸出食中二指做了个跳下的手势。
　　那位同行瞬间心领神会，点头表示赞成。
　　一，二，三，跳。
　　苏凉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陪他一同跳下的那位同行已经被自称季某的男子给摞到“人肉饼”上以身作则，奋不顾身的添砖加瓦了。
　　“嗯？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那么多人盼你死？”苏凉一把扯下蒙面的黑布，大大咧咧的朝“人肉饼”旁边的檀木雕椅一坐，顺手端起桌子上的白瓷盏狠狠灌了口水。
　　未等苏凉咽下水，季某人便不满的嚷道：“喂，那是我杯子!”
　　“噗——”苏凉一口水喷到身旁的“人肉饼上”。
　　苏凉抬袖擦了擦嘴角，怒道：“季承笺!你少说两句能死啊!”
　　“能。”季承笺季某人毫不迟疑回到。苏凉送了个白眼给他，季承笺回敬了一个极具风度的微笑。
　　“季承笺啊季承笺，你可真是‘成奸’了，难怪有那么多人想让你死，若有一日你被杀了，那可真是大快人心，为民除害了。”苏凉抚额道，“这承笺二字与你当真是天生绝配。”
　　季承笺淡然道：“天子所赐，自当绝配。”
　　苏凉瞬间闭嘴。
　　这皇城之内四处遍布眼线，他可没多出几条命来，只为呈口舌之快。宁可指天骂地也不能骂当朝君主。
　　“咦？”季承笺斜眼看着苏凉，笑道：“怎么不说了？”
　　扁了扁嘴，苏凉挪揄道：“苏凉不过区区小民一个，哪敢在王爷面前多言。”
　　“那……”季承笺顿声，犹豫道。
　　“何事？”苏凉挑眉，好奇这个平时无话不说的人能有什么事让他说话吞吐，“但说无妨。”
　　“你别太激动啊”季承笺不放心的再次提醒道。
　　何时变的这么婆婆妈妈了。苏凉道：“讲。”
　　“咳咳，是你让我说的啊，别朝我撒气啊。”季承笺默默地后退数步，与苏凉拉开距离，确认已经到达安全区域才开口道，“那你可知这批刺客来自何处？”
　　场面瞬间冷了起来。
　　沉默良久，苏凉终是生硬的回道：“与我何干!”对于这个地方他实在是这辈子也不想听到了。
　　季承笺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是七间暗影。”
　　未等季承笺说完，苏凉便冷声将其打断：“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个的吗。”
　　季承笺暗暗观察苏凉的表情，见他神情尚还安定，又道：“我知道你不想听到这个名字，但是，七间暗影已经插手皇位之事，日后难免会有针锋相对之日亦或相与为谋之时。”
　　“我心中自然有数。”苏凉顿了顿，缓缓道：“当初既答应助你，那我便不会食言，孰轻孰重，其间利害，我自然是能分清的，你大可放心。”
　　季承笺听出话语间的疏离之意，叹了口气，转身从柜中拿出一把剑，放至苏凉桌前。
　　“有礼。”季承笺盯着苏凉叹息般道。
　　剑柄之上缀着一块儿晶莹翡翠，其间内雕着“有礼”二字。
　　“这剑，你当真就舍得这么弃了？”季承笺注视着苏凉的瞳眸，一字一句的问道。
　　右手抚过古朴的剑鞘，停至剑柄处，骤然抽出，清光凛冽，其间暗藏锋锐。
　　“怎么舍得啊……”苏凉左手食中二指并拢，轻轻抚过剑身凸起的花纹，流连片刻，忽的推剑入鞘，“此鞘名隐锋，此剑内中暗藏隐锋，正与此鞘相配。剑名有礼，我不愿再让它沾染这世间不该有的鲜血，那便让它放着吧。”昔日曾言愿执此剑斩尽天下不平之事，如今只愿此剑不染鲜血。
　　“君子有礼，笑言承让。”季承笺道，“此剑还你，放在我这，终究还是会染血的。”
　　当朝国君昏庸无能，国储年幼无知，夷人于边境早已蠢蠢欲动，战争，只是早晚之间。
　　“愿世间无饱暖之别，天下无善恶之分。”季承笺轻声到。
　　苏凉听到季承笺所言，猛的抬头，喃喃的接道：“愿天下利剑皆有鞘藏，世界争战皆可平息。”
　　二人相视一笑。
　　季承笺叹道：“如今看来，当初之言真是矛盾至极。”
　　苏凉黯然一笑，道：“只不过是年少轻狂罢了。”
　　笑只笑当年年少轻狂，叹只叹那时时运不济。
　　“午时快过了吧？”苏凉忽然问道。
　　“嗯，再不去就晚了。”季承笺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小的西域弯刀，递给苏凉，一脸肉疼道，“我每月就这点俸禄，若是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我就该去喝西北风了。”
　　苏凉白了季承笺一眼，“少在我面前哭穷了。你这里还有我的衣服吗？我总不能穿着这夜潜衣去吧。 ”
　　“有啊。”季承笺翻了翻衣柜，从中抱出一堆衣服，“这些都是。”
　　“还真多啊……”苏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比我那里的还多。”
　　季承笺自豪的一笑：“那是当然。”
　　“就这件吧。”苏凉从衣服中挑出来一件白色打底，外面罩着一层黑色细纱外杉的衣服。
　　这正是他所喜欢的样式。
　　“难得有心了，谢谢。”苏凉换好衣服，向季承笺谢道。
　　“别忘了这个。”季承笺从桌上拿起苏凉放在桌子上的匕首。
　　苏凉接过打眼一看，之前并未注意，匕首银制的鞘上雕刻着精致的纹饰，其上嵌着数颗颜色各异的宝石，价值相当不菲。
　　“开刃了没？”苏凉问道。
　　“若是开了刃，我还敢让你拿去给他？”季承笺反问。
　　“那可不一定。”苏凉抛沙袋样的将手中的匕首把玩一下，道，“谁知道你这个糟老头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咳咳。”季承笺道，“我不就比你大了五岁吗？怎么就成糟老头子了!”
　　“再不去就迟了。”苏凉搬出正事将季承笺的追问堵了回去，故作深明大义，顾全大局道，“可别坏了你的大事。”
　　“行行行。”季承笺顺着苏凉的话道，“赶紧滚吧，可别坏了我的大事。”双手推着苏凉的双肩，示意性的推搡了几下。
　　“老头子腿脚不好，不用送了。”苏凉摆摆手，脚底抹油般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