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思之》芝伍不盐

1、初相遇 昨夜，梦到

　　昨夜，梦到了他。已经是第十日了，还未有他的消息从战前传来。

　　“这位姑娘，可需唤军医前来为你医治？”

　　“……”

　　那是和他第一次相见的场景。

　　本是跟随被调动的父亲至西域边城上任，不料还未到城门前，便被一群胡匪围了起来。大风刮过，西边的气候干燥，漫天都是飞散的黄沙。肆意挥舞的胡鞭，仰天长鸣的马群，除了恐惧，别无他想。父亲将我紧紧护在身后，扔下身上所有的钱财，以求平安。身后的丫鬟小厮自小跟我生活在都城，也未曾见过如此凶险的阵仗，早已吓得瘫软成一团，一群人，毫无任何抵抗能力。

　　马上的胡匪在高声叫嚣着什么，是当地语言，听得不甚明白。看他们得意洋洋的样子，大概是觉得汉人不堪一击的意思。马群正中央的魁梧男子，将自己的刀抛向空中又利索的马上接住，周围的人发出一阵欢呼。他大概就是他们的头儿了吧。厚厚的一层络腮胡，复杂的辫式发型，还有唇边那不可一世的笑意。

　　“唰——”一把刀顺着我的左边脸颊划过来，我大概是活不成了吧。掌心里那把母亲留给自己的发簪刺得生疼。是真的害怕。害怕他们对我做出什么猪狗不如的羞辱的事情。害怕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勇气自尽。

　　“你！”原来他们是会说汉语的，只是口音略微别扭。

　　“如果你愿意跟我回去，我就饶了他！”凌厉的刀锋顺着我的脸往前划了划，略带力度的横在了父亲的脖子上。

　　“你！你一个区区胡匪休要胡来！”父亲气不过的颤抖着声音怒斥着他，抓着我的手，又用力了几分。他知道，我若是为了他跟着前去，只有死路一条，可能，连全尸都不会留。而且他们也不一定会真的信守诺言。但是，看着面前这个辛辛苦苦一个人抚养了我十几年，日渐衰老的人，就算是谎言，我也要试着救救他啊。

　　“那…他…他们呢？”那些丫鬟小厮从小陪我一起长大，虽然尊卑有序，但是情谊还是有的。

　　“女的，一起带回去。男的…”他停顿了一下，向后侧的人示意了一下。只见其中一个胡匪翻身下马，从一堆吓得紧抱成一团的里随便拉出一个小厮。是小六，那个府里的小木匠，时常会做些稀奇的小玩意儿逗我开心。此次西去，不宜带太多人马一起迁动，他是我特地留意挑选出来的，想着在这孤寂无聊的西域边城，还能有些许乐子。

　　“小姐，你别答应他！”小六惊恐的自己双腿打颤，站都站不稳，还在担心着我。

　　“你要干什么，不准动他！”我故作镇地定反抗着，想着大不了同归于尽，但是我知道，我们是生是死，此时都由不得我们自己做主了。

　　“卑弱的汉人还敢跟我们谈条件？动手！”

　　抓着小六的胡匪用力往外拖着他，“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求求你，饶了我！”小六拽着胡匪的衣服，拼命的哀求，双脚使劲在地上乱踹，扬起一片黄沙。“不要啊！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看到小六这个样子，一群丫鬟小厮吓得纷纷跪地求饶。

　　“停下来，停下来，我答应你，我跟你回去，你放了他们所有人！”不能让他们为了自己葬送了性命。

　　“双儿！不行！”父亲面带愠色的朝我吼道。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对我红过脸，大声说一句话，哪怕就是因为要生下我，他心爱的女人才离开了他，也是因为怕我不开心，才至今未娶。都城哪位官员大臣的府里不是妻妾成群，儿女遍地，唯独他，每每有人上门说亲，他只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媒人一出门，再也不提及此事。没想到此次却是因此而倒了霉。五个月前，皇上的宠妃良贵妃，有意撮合他与自己刚刚同丈夫和离的表妹结成连理，不料父亲把平日拒绝的脾性一丝不露的带到了皇宫后院，一点儿面子也不给良贵妃留，就此，良贵妃随意吹了吹枕边风，便得了个贬至西域边城的下场。“双儿，父亲对不起你！”临行前的那个晚上，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平日里笑呵呵的男人对着我痛哭不已。他的额上白发像一根根银针，狠狠的刺到了我的心里。

　　“我求求你，你放了他们！”在漫天黄沙里，毫无都城大家闺秀的颜面可言，就那么直愣愣的跪在了稳稳坐骑在马上的人的面前。只是风沙吹的我的眼睛甚是干涩，在那样惊险的情况下，竟没流下一滴眼泪来。

　　“现在答应已经晚了。你们这些女人我全都要。男人一个不留。动手！”他带着沙子的粗粝的手狠狠摸了一把我的左脸，顿时，半张脸变得火热的刺痛起来。

　　“你！谋害大汉的朝廷命官，小心被灭族！”父亲紧张的满是汗渍的手心疼的抚过我的脸，他知道，他不过是大汉一个废弃的棋子，这句话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但是作为一个父亲，所有人尊称了大半辈子的老爷，他只能殊死一搏。

　　“我们努赤尔族，各个骁勇善战，能怕你们这些汉人？过些日子，整个大汉都是我们胡人的天下，谁会给你们报仇？哈哈哈！”

　　“胡人的天下！”

　　“胡人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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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说，大汉会是你们胡人的天下？”清冽的声音犹如一道闪电，伴随着疾驰而至的马蹄声，劈空而来。隔着漫天飞沙，刚毅的身影逐渐清晰。

　　“波哈曼，你把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来人提紧缰绳，马的两只前蹄腾空弹起，发出响彻云霄的鸣叫。他当时具体的表情，已然模糊，只记得，阳光洒落下来，他身上的铠甲反射出的带着威严与血性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想，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可能早就被命运他老人家安排的妥妥当当。我和他的相遇，是命中注定。当然，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还会选择，在漫天黄沙里，遇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