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一趟溪》橘子沙漠

13、chapter13 直至太阳西

　　直至太阳西斜，原本透过风帘打在凉溪脸颊上的阳光渐渐散去，凉溪方才醒来，有些昏沉。
　　凉溪有些茫然又有些紧张地环视着周边空无一人的房间，直到瞧见了身下所躺着的乳白色北欧风床铺上的鸢尾刻纹，才渐渐放下了戒备心。便是寻思着记忆中，用手在刻着鸢尾花的床柱上朝着花蕊处摁了一下，而后意料之中地看着陷了下去的花蕊凹槽，不由得有些小小的欣喜。
　　“阿姊，你醒啦。”未曾想到最先来的并非仆佣，而是那顶着一头灿烂金发的巴洛，“没想到阿姊还记得鸢尾花蕊的摁钮，我还以为阿姊这么久都不来克里斯托弗是忘了呢。”
　　“怎么会呢，我也很想来看望你呀，可是你知道的，这些年来的局势我们很是无力。”凉溪笑着朝巴洛勾勾手，示意着他过来，而后一手抚上了他的金发，掰扯着话题，“你的头发还是这么柔软呢，明明都生活在同一个国家，可感觉你才更像是意大利人呢。”
　　“阿姊又在胡说呢。”巴洛笑着轻轻拍掉了凉溪不停揉着他头发的手，“阿姊不要再拿我当小孩子啦，我都十六了，虽然现在还不能像当年的狱寺先生一样战功赫赫，可这些年我也免不了地有随着父亲征战四方呢。”
　　凉溪不由地想起了与巴洛的初次相遇。那是在隼人离开格雷戈里后的一段时间，克里斯托弗的首领便带着自己的年仅四岁小儿子前来拜访，并告知克里斯托弗现在正经历着一场内战，为了保全未来的继承人，便恳请当年的望族——苦陀代为照料一段时间。
　　战况经历了两年，不过所幸的是，克里斯托弗家族内的鸢尾派大获全胜，直至巴洛的父亲在众人的拥立下登上了首领的席坐，才将已至六岁的巴洛接回了家族内。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巴洛真的是很黏人呢。哪怕他回到了家中，也时常打来电话撒着娇邀请凉溪到克里斯托弗去玩儿。虽然那段时间总是被迫着穿越墨西拿海峡前去克里斯托弗，不过也多亏了巴洛，才让那些年凉溪能够从隼人离家出走的噩耗中有所缓和。
　　“对了，隼人呢？怎么不见他？”按理说摁下了鸢尾花蕊，应该会被直接反馈到克里斯托弗的控制中心那才对，那么依照礼节也会派人去通知隼人。
　　“狱寺先生在和父亲商谈。”巴洛答，眼神有些黯然。
　　应该是关于布鲁尼的事情吧，凉溪想着，顺手掀开被褥下了床。
　　“巴洛，你听我说。”虽然刚下床还有些晕乎，可凉溪仍然尽着力促使着自己能够与巴洛比肩而立，她望着已经比她高过了半个头的巴洛，眼里满是坚定，“如果不出我所料，隼人他一定会特别重视这次布鲁尼的事，也必定会为此在克里斯托弗继续叨扰一段时间。巴洛，你是使弓箭的，也该知道若是论弓箭，是无人能出隼人之右的。你去请求他一番，毕竟克里斯托弗与彭格列历代交好，隼人又是惜才的人，不会不答应的。”
　　巴洛看着眼前一心为他打算的凉溪，一时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无奈，吞吐了好几番才有些难为情，又甚是犹豫地说道：“阿姊是觉得他会教我使弓吗。”你都不知道他当时从我怀里夺走你时的眼神。巴洛心里默默地补上了一句，并未言出。
　　“当然了，现在亚平宁半岛这么乱，你只有跟着他学习使弓、战斗乃至技巧，才能进步的更快一些。”凉溪有些疑惑巴洛的态度，“怎么你不愿意吗？”
　　“我……”巴洛继续吞吐着，再看着眼前凉溪满是期待的眼神之后竟又有些不忍拒绝，“我听阿姊的便是了。”

　　多亏了年幼时分对克里斯托弗的多次叨扰，才使得凉溪对这座宅邸熟悉地很。
　　在巴洛被克里斯托弗首领叫去商谈了之后，凉溪先是按照惯常的礼节去首领夫人的房间探望了一番，才转身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仆佣询问：“请问，现在在宅邸坐镇的是哪位大人？”
　　“是加百利大人，需要提前为您通报吗？”仆佣答，毕恭毕敬。
　　“谢谢，请带路。”凉溪侧过身子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虽然对这间宅邸很熟悉，可毕竟这些年许久未见，也是生分了许多……虽说知道克里斯托弗仍然在作为彭格列的同盟继续在亚平宁半岛镇守着东疆，可也不知他们现在是如何看待苦陀的。还是不要贸然行动的好。
　　凉溪跟着仆佣在这诺大的宅邸里兜兜转转，直到进了二层最里的房间，仆佣方才停下：“凉溪小姐，这里便是加百利大人的办公室了。如果没有别的什么吩咐，我便退下了。”
　　“嗯。”凉溪故作从容。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可谁又能想到今儿偏偏会轮到克里斯托弗的加百利坐镇呢。在□□界，但凡是和克里斯托弗打过些许交道的都知道，这位看似柔和的左右手先生可是出了名的精明，几乎都没有人能够在言语中占上他的便宜。
　　“进来吧。”还未待凉溪整理好思绪，门内便传来了男人独有的声线。
　　哎罢了。凉溪叹息着，毕竟自己只是想通过一位意大利的知情人来了解一下苦陀的现状，又不是来谈判的，那么自然不会怕被他占了便宜去。更何况，哪怕就算现在克里斯托弗与苦陀交恶，让加百利不待见自己，可毕竟还有着隼人能够为自己压阵呢，自然也不会怕了他去。
　　毕竟，再也没有比如今更好的机会，能够从一位资深意大利□□口中得知苦陀的近况的这么一个机会了。
　　凉溪推门而入：“打扰了，加百利先生。”
　　望着眼前这位从年幼时分就常在克里斯托弗小住的少女，加百利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数年不见，凉溪小姐。若不是亲眼所见，我倒真不敢相信你今日会随着彭格列而来。”
　　加百利特地压抑着的声音听起来倒有几分柔和，可越是轻柔便越是让凉溪感到毛骨悚然。当初被派去日本，便是完完全全地与苦陀断了联系，凉溪实在是太需要从一位知情人士口中了解一下苦陀的安危。可偏偏这位加百利先生，为人十分的精明，凉溪实在是不擅对付，更不用说是想从他口中套出情报了。更何况，光是就他刚刚的言语，凉溪也不大解其意，不晓得他，或者说是整个克里斯托弗现在究竟是如何对待苦陀的。
　　哎，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地答非所问了么。
　　凉溪努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不安，面对着眼前这位混迹□□数十年的老油条，故作从容：“加百利先生还是这么客气，叫我凉溪就好。”
　　“嗯——”加百利拖长了尾调，便不顾着眼前的少女开始低头看起了之前下属送来的加急文件。也便是这份重要的文件，才让他顾不得去参与有着彭格列岚守在场的，关于如何处置鲁索布鲁尼的会议——虽说他着实很想就借此机会瞧瞧，年轻的彭格列究竟有什么能耐才让首领一直甘愿与他们结成同盟。
　　“加百利先生。”凉溪喊了一声，言语不重，却是坚定。
　　“你还在这儿啊。”加百利这才从一沓子文件从抬起了头，凝视着凉溪。就他目前所了解到的情报来看，只知晓这位少女两年前被芜氏所捕，后来便是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苦陀，并在苦陀十世的安排之下去彭格列寻求了庇护。虽说照目前这个势头来看，她似乎是在彭格列混的还不赖，不然彭格列的岚守也不至于会带着她潜入亚平宁半岛——可是，她似乎并没有单独来找自己的理由。
　　“加百利先生，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教一下苦陀的近况。”凉溪内心叹了一口气，毕竟面对这种人，还是直截了当的好。要不然几番兜兜转转吃亏的还会是自己。
　　听言至此，加百利感到有些不妙。虽说年轻的彭格列现在并未涉足西欧的事物，可也并不会全然不知啊。那么问题只能出在这个凉溪身上了，她看起来似乎是对自己家族的事一概不知，可若真的是由苦陀十世将其送往彭格列，那也势必会留下一条暗线才对。那么……唯一的解释就只有那个了么。
　　“苦陀一切照旧。”加百利清了清嗓子，眼里涌上了一股意味不明的阴寒，“那么我也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未待凉溪回答，加百利便不由分说地接过了话语权：“现在的你，是姓苦陀，还是彭格列，抑或是……芜？”
　　不置可否地，在听到“芜”这个字眼时凉溪几乎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天呐，早知道在听说是加百利坐镇的时候就不该来的，现在该怎么办，是随意打着马虎，还是该装傻充愣说自己当然是姓苦陀了？
　　“加百利先生还是这么的爱开玩笑，”凉溪暗暗腹诽着，要不然还是选择后者好了，“我当然是姓……”
　　未待凉溪说完，身后的房门却是被人重重地推开了。凉溪慌张地来不及回头，却不想自己被一双修长的手给环住了腰间，一道富有磁性而又熟悉地声音在自己耳旁回应着：“她当然，是姓狱寺了。”
　　言罢，狱寺将手插进了凉溪的发丝间，不容置疑却又甚是温柔地将凉溪的脸颊朝自己靠拢着，而后轻轻落入一吻，似是宠溺又似是责备：“都说了不要你再插手家族之间的事情了，怎么就是不听呢。苦陀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便是不想让你太担心。”
　　凉溪现在仍旧保持着被狱寺托举着脑袋的姿势，可现在无比危机的状况却又让她来不及顾着这股子温柔，脑子里拼了命地运转着。
　　果然不对劲，隼人刚刚那番言语，分明就是说给加百利听的。
　　她虽之前就暗示过自己与芜氏的关系，却不想隼人竟早就猜的透透彻彻，要不然也不会赶在这个时间救场。
　　“我当然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狱寺搂过凉溪的肩，将她摁向自己的怀里，而后轻吻发丝，用着仅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你想我做的，我会去做。可作为交换，你得一直陪在我身边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