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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今夕何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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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啊恭喜啊。”魏府院里正在办宴,是魏三公子喜得麟儿后的满月酒,来来往往此起彼伏的都会恭喜贺喜的声音,这是魏老爷的第一个嫡孙子,他笑的嘴都快挂到耳朵上去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王诺宁看着愣愣的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气的快要抓狂,“院子里已经来了那么多人了,都在问你在哪儿,你还不出去应酬还在这里干什么?”
“我很累,”魏硕流说着,但是眼睛都不想抬起来,“我不想跟他们说话,也不想笑。”
“那你想干什么?想去漠北找蒋海霭吗?”
魏硕流听到王诺宁说的这话猛的一抬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你在说些什么!”
“不是吗?你儿子生辰跟蒋海霭是同一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那天下人都知道,我在屋里为你生子,你在院里看月亮悲春伤秋!”
“胡说八道!”
“我胡说?那天你得了儿子全部人都在笑,你就看了一眼就回房睡了,不是吗?”
魏硕流听着她的指责声感觉好像有虫子在耳边嗡嗡直叫,他心烦又意乱,起身要走,却被拉住了。
“走!你必须去!我父亲安排了些人过来府里,你必须要去认识!”
魏硕流听完知道自己反抗不得了了,便被拖拉着慢慢走去院里。
边走魏硕流边觉得自己现在好软弱,魏府在太子被贬之后反叛去了王太傅支持的五王爷阵营里。那是太子和五王爷一起跟着王太傅学功课,太子当势的时候王家支持着没有势力的五王爷没少找魏府帮忙办事。现在魏府是背叛之人,没有被贬被罚,可是京城的众人妈不疼爹不爱的,只能依附着王家过活。有时候魏硕流看着自己父母亲一脸谄媚的去讨好王家老爷夫人,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样过活还不如当初和蒋家一起被罚流放来的舒坦。而自己再做不得自己的主了,事事被王诺宁指着走,他也恨自己的无力,可九妹妹走后,他连书都没有再读过一本了,无论什么,对现在的魏硕流来说,都没有意义。
走进正在办着满月宴的院子,魏硕流看着眼前笑着的,说着话的众人有些恍惚。那年第一次见到蒋海霭时的那丛花就在自己的面前,只是现在是隆冬,上面盖了好厚的雪,枝叶半点都看不见,更不要说那时的花和蝴蝶了,人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呵,”魏硕流低头一笑,又轻轻摇摇头,“我现在如此这般,怕九妹妹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魏三少爷恭喜恭喜啊,”来人是王太傅说要他结识的人,他夫人走前几步过来跟王诺宁要过孩子说要抱抱,“哎哟,你看长的多好,虎头虎脑的,以后一定是个能光宗耀祖的······”
王诺宁在一旁熟练的应酬着,忽然趁人不注意撞了撞魏硕流的后腰,他才立马集中精神,应付的说着,扯着嘴角笑着,偶尔摸摸自己的脸,好像是怕自己的脸皮一不小心因为自己过度的拉扯而掉下来。
“魏三少爷知道吗?耿将军的小儿子去漠北了呢?也不知道耿将军在想什么,以耿家现在的圣宠和权势,他家那嫡出的小儿子想做个什么官不可以,怎么又回去了鸟不拉屎的漠北了······”
耿将军的小儿子,“耿少枫?”魏硕流忽然反应过来后,也不管说话的人话说没说完,直直就问。
“是,是啊。”说话的人吓了一跳。
魏硕流上前一步,不管也不顾,抓住那人的手,有些急迫,“漠北?”
“对,对啊。”说话的人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有点求助的看向旁边的王诺宁,脸上讪讪的笑着,随口回答道。
“你确定吗?你哪里听说的?······”魏硕流还想问,步步紧逼,靠那人越来越近,忽然腰带被人往后一扯,他转头去看,是王诺宁,正带着警告的眼色看着他,魏硕流这才忽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失了礼,连连赔礼道歉。
宾客已经走了好些时候,天色也暗了下来,院子里的下人们都在忙着收拾打扫,魏硕流一个人站在后院假山上的凉亭里。凉亭里的桌子和凳子上都是雪,风呼呼地吹出,他却不知冷热的定定站着,看着远方。
蒋家获罪被流放的那天,他在蒋府门口想要看看九妹妹,可是等他离开的时候他在渐渐散去的人群里看见了耿少枫。耿少枫的情绪看起来并不好,他本来想过去问问耿少枫有没有知道其他的情况,可还没等魏硕流走过来,他就像风一样的跑走了。
“看来是回家跟耿将军说要去漠北了吧?”他心里又羡慕又恨,羡慕耿少枫现在可以和九妹妹呆在一个地方了,恨自己懦弱无能。魏硕流越想心情越复杂,胸脯起伏越来越大,忽然,他扭头就急冲冲的出了凉亭,走下假山。
魏硕流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马厩,拉出自己的马,他的小厮跟了一路,连忙跟上去问:
“三少爷你要去哪儿?”
魏硕流不答。
“三少爷快夜了,你要去哪儿?”
魏硕流还是不答。
“三少爷,一会三少夫人该找了。”
魏硕流听到这话忽然像是魂儿被拉回来了,他停下步子,跟在后面的小风差点撞到他身上,还没站好又被自己的三少爷摸了个整身,眼看着被拿走了钱袋,小风有点心急了:“三少爷,三少爷,少爷,小风你也不带吗?”
魏硕流只匆匆回了一句他自己去个地方,没人问就不要说他出府了便翻身上马走了,拍马拍的又快又急,很快就没了人影。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当魏硕流到驿站住下准备歇息的时候,他脱下自己的衣物才发现自己今天为什么下了马几乎快要站不起来了,他的大腿磨的出了血,两条腿也像灌了铅铁般的重。随意叫店里的小二拿来些棉布裹了,他忽然就觉得眼皮好重,心想着可能这几天赶路太累了,也没有多想什么,倒头便睡了。
魏硕流睡的迷迷瞪瞪时醒过来过一次,他发现榻边窗外的天有点黑,还以为还没天亮,动了动,又再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他抬眼看一眼窗外,天居然全黑了,他精神一抖立刻坐了起来,“怎么可能!”他伸手想要去拿衣服穿上,去发现自己的屋里桌边坐着一个人。他吓了一跳,可觉得有些眼熟,再定睛一看,是王诺宁。
王诺宁面无表情的坐在那,见魏硕流像诈尸一般的起身也只抬了抬眼皮。
“你!王诺宁?你来干什么?”
王诺宁听见这话,冷冷一笑,“我来干什么?我来带你回家。”
“回家?我不回去,我有地方要去。你自己快回京城去吧。”魏硕流说完话便想起身穿衣服,一站起身来发现自己的脚酸软的不得了,差点没站稳。
王诺宁这才急走几步过来,扶住魏硕流坐下,看了看他昨晚自己胡乱裹在大腿上的布,伸手去给他解下来。他一惊,缩了缩腿,差点没忍住伸手要去拍王诺宁的手,“我一会还要骑马的。”
“你睡了一整天了,现在都入夜了,你还骑什么马?”
魏硕流想起自己睡前睡后的异样,转头想要问,却被王诺宁抢了先,“我知道你走了赶忙叫人先快马加鞭追上你,昨晚给你吹了些迷魂香,不然我此刻都还没追上你。”
“你!”魏硕流大怒,躲开她的手就要走。
“你觉得你一个罪魁祸首的儿子,蒋海霭见到你的时候会是什么态度?”王诺宁边说边笑着转过身来看着快走到门口的魏硕流。
魏硕流定定的站在门口,正准备开门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背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
“你魏家独善其身不说,你还已经成了婚,你猜蒋海霭见你第一几句话会说什么?‘魏三哥哥好久不见,你在京城过得好不好?’还是‘魏硕流我恨你?’?”王诺宁越说,脸上的笑笑得越好看。
“然后你去求蒋海霭原谅,说你是无辜的?说你一切都不知情?连跟我成亲都是受胁迫的?你觉得她会相信你,原谅你吗?漠北是个多贫寒的地方,你猜他们蒋家去的这些日子里冻死的饿死的有多少人?你猜她蒋家现在是个什么境地?过的好不好?”
“你闭嘴!”魏硕流怒发冲冠般的转身过来冲王诺宁大喊。
可王硕宁却一点都没有被吓到,依旧笑吟吟的问他:“怎么?觉得我说的不对?之后呢?她如你所愿原谅了你,你们像说书先生说的那样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你猜魏家会变成什么样?你父亲的下场比现在是会更好,还是更差?”
魏硕流那一颗被不知道什么嫉妒还是愧疚的火烧的红彤彤的心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一下灰暗了下来。他低下头,慢慢的拖动着自己的双腿走到榻边,随手将刚才还未穿好的外衣扔在一旁,背对着王诺宁背对着屋子里的一切躺下了。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的,好像是王诺宁把自己腿上的棉布解开了,又抹了一些清清凉凉的东西在大腿上,魏硕流感觉舒服了许多,便沉沉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