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枫雾霭》共三

1、小时候

　　“我蒋河铭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蒋家大院里一声啼哭可乐坏了蒋家老爷，这些年他们蒋家开枝散叶得很好，他唯一和大夫人遗憾的就是没有一个嫡女。大夫人喜欢女儿的要命，缺只得了两个儿子，看着两个妾室生的两个女儿她比没有生儿子的夫人还要心生羡慕。想要贴着心肝的相待呢，可那总归不是自己的女儿，还隔着各自的生母呢。这下好了，夫妇俩抱着女儿开心的不得了。

　　“什么？”在蒋家嫡女的满月酒宴上，听到蒋河铭宣布要给女儿辈字的时候，蒋家的族老们都感觉太不可思议了。如今已经是拥有硕大产业的蒋河铭是怎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的，辈字只会给男孩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可蒋河铭却很坚持，他要给他这个来之不易的嫡女他有的最好的东西，首先第一样便是这个名字。
　　“她不上族谱，但一定要有这个名字，”蒋河铭不容这些平时自己很敬重的族老的反驳，“蒋海霭。”他开出了一系列的条件，给了族里和这些族长诸多好处之后，他的女儿终于拥有了这个名字。夫人问过他这样值吗？一个女子就算有了男子的辈字那也还是一个女子啊。可他认为值，他的嫡女就是要这么重要，这么与众不同，这么独一无二。

　　“小姐你看那边有蝴蝶了。”
　　“哇，好漂亮。走去看看。”
　　小海霭五岁了，她在老爷夫人的悉心教导之下，并没有成为一个嚣张跋扈的大家小姐，连对待这花园里的花草鱼虫都很爱护。
　　“喜欢就抓住呀！”她耳边忽然传来一声笑，刚才不远处停在花蕊中的蝴蝶被一双手捏住递到了眼前。
　　府里的人都知道小海霭和大夫人一样的慈悲心怀，不可能会这样动手。她抬头一看，是一张笑的开怀的少年的脸，太阳在他脑后，有点刺眼，晃住了她的眼。
　　“给！拿着呀！”那双手捏着蝴蝶又往自己眼前递了递。小海霭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接，却又想去母亲说过，如果捏过蝴蝶的翅膀了，那蝴蝶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你杀了它。”小海霭有点气愤这人的行为。
　　“啊？”少年有点摸不着头脑，自己怎么就杀什么了，一愣，却听见有人叫自己：
　　“少爷，老爷夫人叫您回府了。”来人话说完便拉着自己往正门走，却听见后面的女孩更加气愤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你杀了一条命！你要赔的！按法规应该是以命抵命的！”
　　魏硕流觉得好笑得很，连转头答道：“我是魏三公子魏硕流，下次见面我们再谈。”

　　小海霭从没见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气得跳脚，想要追上去抓住人理论，却看见他已经跨出了自己不能轻易出去院子，奈何不得便扭头去找自己的母亲。
　　“母亲，你说我说的对吗？他是不是该赔？”蒋夫人听完小海霭的童言童语既觉得好笑，又觉得欣慰。因为自己的老爷太过溺爱这个女儿，她很怕小海霭仗着宠爱变成一个飞扬跋扈的刁蛮女子。幸好自己一直倾尽所有精力教导着小海霭，她只希望小海霭可以一辈子像现在单纯幸福。
　　“海霭，不知者不为过，如果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造成伤害，那只要他在知道之后就不犯这样的错误了，就可以了。”
　　“是吗？”小海霭还是有点疑问，“可是伤害已经造成了，之后不伤害了那现在被伤害的要怎么办呢？”
　　“那你要学会原谅。”看着小海霭还在疑惑的神情，蒋夫人只是笑笑，打了个茬便想着这样就算了。可小海霭心里却还是想着那只真的再也飞不起来的小蝴蝶，还是不想放过那个坏人。

　　她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们两再一次的相遇居然没过几天。魏家老爷因为治水有功，又站对了队伍，最近青云直上做了大官。而这京城里大家大户热衷办的各种宴席，魏家也成了座上客。
　　夫人们正在说热闹的寒暄聊天，小海霭有些无聊的坐在自己母亲身后时不时的应和着，忽然看见前面有人在对着自己打小招呼。
　　小海霭定睛一看，是那天那个“凶手”魏三。他躲在魏夫人的身后悄悄的挥着手，看到自己看到了便笑起来，又挑挑手指，向自己招招手。小海霭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好像是这家府邸的花园。
　　“他想干什么？”小海霭想了想，“对！他说过下次见面要和我谈小蝴蝶的事情呢！”想完她跟母亲告了假说要去茅房，又劝下跟着身边的婢女，自己朝魏三刚刚指的方向过去。
　　走了一会进到了后花园里，看见魏三站在前面的假山旁，她便朝着走过去，这魏三看见她过去却也不等，径自往里走。等走进假山里，到处都有岔路的弯弯曲曲小路让小海霭有点不知所措，她随便走着，但也疑惑这魏三到底在干什么叫自己过来却又知道跑哪儿去了。
　　“哇！”魏三开心的跳出来想吓小海霭一跳，却听见一声：
　　“谁！谁在那边！出来！”
　　两人吓了一跳，眼看小海霭就要尖叫出来小硕流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她拖进一处长满了植物的角落里。小海霭被这一切吓的不轻，眼睛瞪得大大的，听见有人走过来查看的脚步声她心里着实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瞒着母亲跑来别人家后院来跟这个谈什么蝴蝶。
　　“算了，可能是有前院哪家的小孩路过吧。记住我说的话，之前都做得很好，之后也要小心一些。”说完听见两人的脚步声远了，捂在小海霭嘴上的手才放了下来。
　　小海霭虽然刚刚并没有乱喊乱叫，可她却是不明白的：“这不是你家吗？你躲着干什么？”
　　“我是跟我母亲说我去茅房的，那肯定不能被他们知道啊。不过，”小硕流忽然想起什么，“那你是怎么过来的？”
　　“茅厕。”小海霭有点讪讪的，答道，“你可是叫我来说你要怎么赔偿的吗？”
　　小硕流有点茫然，“什么？赔什么？”
　　“蝴蝶！”发现面前这人竟然忘了他们的约定，小海霭有点气愤。
　　“啊？噢！”他恍然大悟这个大人嘴里规规矩矩乖乖巧巧的小女子今天为什么会瞒着自己的母亲跟着自己来这里，“不是，我刚抓蛐蛐不小心把玉佩掉到石缝里去了，缝窄，你手小，我叫你来帮我捡玉佩的。”
　　话毕，小海霭气得半死，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自己的初衷，又气呼呼的走回小硕流面前说：“蝴蝶！你说过要赔我······”
　　话还没说完，却听见有人在唤自己，一听是自己母亲身边的嬷嬷丢下没说完的半截话和听见她说的头两个字就开始笑的小硕流就赶紧往外走。走出来正看见尚嬷嬷正满头大汉找自己，便赶紧迎上去，解释说自己在大院子里面走丢了走到这。

　　原来是宴席结束了，蒋海霭赶紧跟着已经等着的了的母亲出了魏府找到自己家的马车准备回家，刚被婢女抱上了车，还没进到帘子里听见有小厮拿着东西过来，说是魏家夫人给蒋家嫡女九小姐准备了礼物，东西递过来，小海霭谢了恩才回到车厢。
　　坐下到母亲的身边，她有点不高兴小海霭今天的行为，作为一个名门淑女怎么可以在别人乱走，还不及时归席。蒋夫人教育完小海霭，最后才说：
　　“霭儿，你父亲最近和蒋家开始有往来，我们家的生意以后需要仰仗他们家，而他家夫人现在看起来也很喜欢你，你一定要注意言行，万不可因为贪玩误了大人的正事。”
　　听完这一番小海霭好久都没有听过的严肃话语，她才知道了今天昏头昏脑跟着魏三乱跑的后果，乖乖的认了错，保证下次绝不再犯。
　　话音刚落，跟在马车外的小厮就告知已经到家了，跟着母亲下了车，又吩咐家里下人：
　　“将刚才魏家夫人送给九小姐的礼物送到房里去，”又转过来对小海霭说：“应该都是些你们小孩玩意，你自己收起来吧，改日记得谢谢魏夫人。”
　　“是，母亲。”

　　“啊！！！”回到房里的小海霭看着魏家夫人送的几个匣子精致好看，小孩子的心性就上来了，急急忙忙打开第一个盒子看到里面有张纸条，上面写：“赔你的蝴蝶，三。”
　　小海霭看着纸条便知道是那最近所有事的罪魁祸首，魏三魏硕流。“看来他终于知道自己的错了，”正乐滋滋地认为他终于知道自己错了，却在打开里面的小匣子的时候，吓的尖叫一声，匣子都胡乱扔在地上。
　　正在一旁收拾房间和为她准备安睡的婢女嬷嬷都急忙赶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九小姐没事没受伤，却看见地下的匣子旁有一条毛毛虫。
　　这时有眼尖的婢女看见小的那个匣子里面还有张纸条，便捡起来想递给九小姐。小海霭惊恐未定，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怕那虫子爬到自己手上，看见小婢女递过来的纸条都惊了一下。往自己嬷嬷身后躲了躲，拉拉她的袖子说：
　　“孙嬷嬷，你替我看看，我害怕的紧。”
　　孙嬷嬷说了声好便接过纸条来念：“每日放三片叶子，撒三次水滴，三月后便是我赔你的蝴蝶。”看见九小姐疑惑的眼神，孙嬷嬷便解释到：“以前我还在下乡看到过，蝴蝶确实都是这样的虫变出来。”
　　“真的吗？”小海霭只是个小孩子而已，听到这样对于自己不可思议的事情连害怕都忘记了，只好奇那么美丽的蝴蝶怎么可能是从这样丑陋的虫子变来的，立马拿过纸条再看了一遍。下意识的还想去捡匣子装虫子，又细看到虫子再次被吓了一跳，最后还是让胆大的婢女帮忙才将虫子装了回来。

　　虫子没几天便变成了一个茧，小海霭着急得不得了，但屋里的嬷嬷却说都是这样的，要自己再等等。可这也已经二月有余了，那一小粒白不白灰不灰的东西一点动静都没有，“它都不吃饭不喝水，是死掉了吧？屋里嬷嬷哄自己的吧？”小海霭抱着匣睡着了。
　　“九小姐！九小姐！快醒醒！”睡得正香，天也还没亮，守夜的贴身婢女却急急忙忙的叫自己。
　　小海霭眼睛都睁不开，拿手揉着眼睛，问：“怎么了？干什么？”
　　“匣子里的茧裂开了。”
　　“啊？”她一惊，赶快伸手要来匣子看。只见那她日守夜守，哪怕自己外出或者睡觉都要叫人看着的茧，裂了一条缝。她看着缝着急快了，想要叫婢女去找嬷嬷来，婢女却说：“九小姐，你说这个缝会不会像鸡蛋孵出小鸡那样，鸡蛋壳破了，小鸡就出来了？”
　　听完婢女的话，小海霭把油灯往近里凑了凑，慢慢地，那缝好像越变越大，缝里有东西在动。慢慢地，缝越来越大，整个茧列成了两半，蝴蝶破蛹而出。
　　匣子里的蝴蝶抖开翅膀，上面的花纹美丽无比，完全无法想象它之前还是虫子时的丑陋。蝴蝶振翅飞起来，在房间里转来绕去，小海霭见了赶紧叫婢女打开窗户。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一些，有了一丝阳光，蝴蝶往屋外飞去，翅膀上的花纹被些许阳光照着，美丽不可方物。
　　“这魏三可真是厉害，”小海霭这才知道小硕流说的赔原来是这样的赔，真真儿是她知道的里面的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