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八节与第九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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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夕阳西下。
一室璀璨。
他醒了。
脑袋疼，谁在握着我的手。
这里是哪里……他迷茫的看着四周，这时他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女孩子。
棕色的长发微卷，有些凌乱的披散着，宽大的病号服外披着一条毛毯，脸色苍白，眉头微皱，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手。
她好像睡着了。
他想抬手，大概是这细微的动作惊醒了她，她睁开了眼。
立冬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起来，看见了睁着眼睛的立夏。
“你醒了？！”她欣喜的说，却不敢再进行下一步动作“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这个人，人认识我啊。
“你……是谁来的？”
“诶？”立冬一愣，接着轻轻笑起来，阳光打在她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光“好了不要闹，我说正经的。”
可是……她是认错人了吧……他想，要是她知道了她认错了人应该会很难过吧……
“我……真的不认识你啊……”
“你在这样我就生气了！”她有点恼。
“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他也有点难受，可是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我说了我不认识你，而且既然你说你认识我，那我是谁？”
立冬没说话，好一会，她艰难的说
“看来医生说的是真的啊……”她小声说“李立夏，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她看起来很难受，她在哭吗？
她为什么要捂住胸口……
我叫李立夏是吗……
她艰难的挪过去，想要按响他床头的铃。
“真是的，明明……明明好不容易活下来了……为什么啊……”
她倒在了地上，痛苦的喘着粗气。
她看见了他的脸。
那她是……对，她救了我的命。
“立冬！汤立冬！”
汤立冬再次醒来的时候，是个白天。
看看周围，果然还在2016年。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立夏……
想到之前的种种，明明才认识这么短时间，却仿佛认识了一生。
可是他，终于还是忘了她。
“嘿嘿，立冬你看咱俩现在终于一样了。”像往常一样的声音，立冬回头，看见立夏坐在隔壁床上冲她傻笑。
他……没事啊……
突然眼睛一阵酸涩，她咬着嘴唇，接着嚎啕大哭。
干涸了十年的泪腺复活，她把自己裹到被子里，背对着立夏大哭。
“你不要哭了好不好……”立夏一脸委屈的坐在她的床边，立冬依旧躲在被子里，因为哭泣她的被子一抖一抖的“你倒是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当时是真的没想起来啊！”
立冬不理他。
在僵持了五分钟之后，护士敲门“汤小姐，有人找。”
立冬果然探出头来，红肿的眼睛无限幽怨的看了他一眼，立夏立刻识相的出去。
两个人坐在立冬面前诚惶诚恐，立冬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冷冷的看着他们。
“小姐……”
“你们还能找到我？”尽管眼睛余肿未消，立冬自觉威严仍在“说吧，什么时候回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怯怯的说“现在行吗？”
见过蠢蛋没见过还是傻瓜的蠢蛋，立冬冷笑一声，心里恨不得给两个保镖一巴掌，她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我说，你俩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实际情况？”
说着指了指头上的绷带，虽然不知道哪来的伤口，但是这个用来装装样子还是不错的。
“是是是，小姐说的对。”左边的人说“但是小姐……咱已经严重违反了时空管理条例……”
“他再怎样的条例，我现在都这样了总不能不让我养好吧”气到笑出声，立冬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两个难兄难弟“你们现在给我找时空管理局，告诉他们两个月内不要烦我。”
“那啥，小姐……”
“你又干嘛？”无意中瞟到李立夏落在床上的平板，汤立冬歹心四起“别烦我”
两个人灰溜溜的走了。
立夏偷偷溜回来的时候，立冬正躺在床上玩他的平板。
“李立夏，”她问道“我要是走了你伤心吗？”
“好端端的干嘛要走呢？”他回问一句，余光瞟到这小姑娘正在上B站“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让我觉得你有必要找杨叔电一电。”
“我在家里也是玩终端啊”她在平板上划来划去“喂，我正经问你呢！！！”
“那你先回答我。”
“我已经违反了无数条时空管理条例，被遣送回去不是早晚的事。”她云淡风轻的说，结果平板里一声极乐净土让她手一哆嗦正好砸到鼻子。
揉揉鼻子，她继续说“说不定我到时候就不小心被关一辈子，而且家里那一大烂摊子。”
说着把平板一放，翻个身直勾勾的盯着他。
“干……干嘛……”立夏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正想说什么，结果门被打开。
“立冬你醒了啊。”立妈激动的冲过来，上下打量一番确定是活的之后，高兴的脸上绽开一朵花“哎呀担心死阿姨了，不过你说怎么阿姨就出去这一小会你就醒了呢？”
“不好意思啊阿姨，给你添麻烦了。”
立夏坐在床上，闷闷的揪着自己头上的绷带，看着对面两人简直母女情深，立夏很郁闷。
确实应该郁闷，实际上在立冬昏迷的时候家里的员工们来了一个遍，手里提着各种好吃的，不看小老板只看立冬。
她到底干了什么？！
毕竟气不过，他就把吃的全藏她床底下了。
晚上。
护士推开门，看着干干净净的房间和床上熟睡的人，满意的离开。
“走了吗？”被子里出现闷闷的声音。
“走了。”李立夏从床底爬出来，接着打开了床头的小灯“我的大小姐你说你为啥不好好睡觉偏到我这里来？”
立冬坐起来，鼻尖上因为躲在被子里而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钻石一样熠熠生辉，她撩起来自己的头发，一边笑嘻嘻的说“你前天下午的账我还没算呢。”
“我想去看大海。”
得，汤立冬小姐又开始活蹦乱跳了。
汤立冬正想说什么，门被推开了，可是立冬立夏两个人以极其诡异的姿势对着。
汤立冬坐在床上，穿着病号服盘着腿，李立夏蹲在地上，抬头看着她。
他们背对着门。
这就是汤叶歌看见的画面。
九、
桐洛市是个好地方。
哪怕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汤立冬不开心，也不得不承认桐洛市是个好地方
要知道，这里有山有江，多走两个小时，就是省会沧瀚市，一个听起来就有海的地方。
李立夏不知道那天晚上来的人是谁，但是他倒也不傻，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关系不好，但是汤立冬现在看起来心情还可以。
风把她柔软的头发吹起来，李立夏能闻见一股很好闻的香味，反应了很久才想起来这是他一直嫌弃的母上大人亲自采购的永旺宾馆的洗发水的味道。
“那个，李立夏，你能把窗户关上吗，车里在开空调。”立冬看他一眼，立夏回过神，才发现思域小车的司机脑门冒了亮亮的一头汗。“真的好热啊会出人命的。”
立妈一脸震惊的看着两个病房的两个空床，一股火气漫上心头，她不知道是对什么生气，对自己儿子，还是对这个自出现起，虽然很喜欢，但总把自己儿子带入危险的女孩子。即便她救过他的命。
她很喜欢立冬，但是看着这两张空床，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她正想发脾气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是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人报备过的。
护士进门“欸他们不是出院了您怎么还来啊？”
海边的太阳很毒。
汤立冬看见海就拔不动腿，呆呆愣愣的看着那一汪蔚蓝色的水，挟裹着白色的浪花向岸边涌来，再退回天空的那一边。
她没见过海，对海的所有印象只来自全息投影。
提着鞋子，这是她第一次踩在晒的发烫的沙子上，没有她想象的细腻，干净，有几个小石头硌脚，还有退潮时留下的小海草，小贝壳。
太阳很大，白花花一片，映的沙滩泛着白光。
但是咸湿的海风是真实的，轰鸣也是真实的。
第一次面对此情此景，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这么说来，自己活着应该也是在真实的。
就在李立夏欣赏不远处的海水浴场时，立冬叫着冲向了大海。
“是真正的大海啊李立夏！是真的！”她激动的叫着，有点破音“你快看啊快听啊真的是大海！”
“你慢一点啊别那么激动！”立夏追过去。
立夏的小姨在海边的度假村工作，给他们安排了两个正经海景房，坐在窗户前，面前是碧波荡漾的大海，立夏很开心
立冬不会游泳，泳衣这种东西他们连拿都没拿，而且为了应景，李立夏穿了一件沙滩裤
是个什么样的沙滩裤呢，就是那种，亮橙色的底色，上面是绿绿的椰子树。
很沙滩（雕）的那种。
或许这就能解释，为什么立冬欢欣雀跃的敲门找他吃饭，然后门开的那一刻，璀璨的笑容消失，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
坐在烧烤摊前，换了一条正常短裤的立夏，和穿着蓝色短裙的立冬一起，眼巴巴的看着一个生蚝在烤架上汁水四溢，仿佛在朝他们招手。
还有滋滋作响的肉串，金黄的鸡翅，看着这种场景，立冬咽了一口口水。
“好吃吗？”她舔舔嘴唇，小心的问。
李立夏悲哀的看她一眼，看来是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然后他说：
“不好吃，那个圆圆的，你看见了吗，那个好吃”他指向不远处的烤豆虫“这个东西不光好吃，还很有营养。你少吃点肉，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肉不健康。”
李立夏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庄重表情，似乎在说什么很神圣的事情，而且这种殷切的关系让人如沐春风。此时如果一个人看见他的表情，或许会以为他在对天发誓。
然后他看见了汤立冬的表情，从瞪眼到皱眉，混合了恐惧，震惊，疑惑等诸如此类的复杂表情，她抱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似乎在压惊。
“你太狠了吧，放着肉不吃要去吃虫子......”
完了骗不了她了。
李立夏一瞬间就感到了恶寒，从头到脚，眼前的汤立冬歪着头，下扯的嘴角暴露出了她的内心，但是他坚信她的眼底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静坐在人声鼎沸的烧烤摊中央僵持着，期间汤立冬盯了烤炉两次，喝了四口果汁，吃了一口西瓜。
滋滋冒油的肉串端上桌，立夏说“吃吧。”
馋死他了。
服务员举着几串东西过来，走过他们这一桌的时候“要么”
汤立冬再次飞快的抬眼，在李立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对着服务员甜甜的笑了。
举着还没入嘴的肉，李立夏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永顺宾馆的员工都这么喜欢她了。
不止是甜美，是少女特有的极具亲和力的笑，一瞬间他仿佛看见第一次相遇时，她眼睛里的星星。
这种感染力不仅能感染到人，连手上的肉也似乎闪着光。
下一秒这个笑就不可爱了，甚至带着一点凶残。
“要，给他五串，谢谢您。”甜美到不正常的声音，至少在李立夏看来是有那么一点，刻意的。
“这个有营养，多吃点。没事我之前天天吃健康食品吃腻了。”
她在报复他啊！
大概是之前没放开吃，汤立冬摊在椅子上打饱嗝的时候，李立夏还在冲着面前剩的三串豆虫发愁。
“你怎么不吃啊，李立夏你快吃嘛，补充营养。”汤立冬坐直，双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脸，软软的肉堆在手掌上，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我错了，你饶了我吧。”他也坐直。
周围有很多光膀的壮汉，围在一起笑哈哈的喝酒，互相吹逼，周围有很多小孩子跑来跑去，毛豆壳扔的到处都是，女人拧着男人的耳朵，男人笑嘻嘻的说，今天高兴，多喝点，多喝点。
外面的大屏幕上是足球，绿茵场上的人挥洒着汗水，屏幕前的人举着啤酒欢庆胜利。
这是汤立冬一直渴望的，真正的夏天的样子
那是渴望的眼神，是向往的眼神，原本灰暗的人生中，她第一次看见了投射进来的光。
“阿姨，你的裙子真好看。”一个老板的女儿趴在桌子上冲着汤立冬笑。
算了，这根本就不是自己渴望的样子。
汤立冬畅想的美好人生终于毁于一旦，李立夏看着她的脸越来越黑，然后终于憋不住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哈哈”他笑的趴在桌子上，捂住肚子，眼泪都出来了“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报应吧汤立冬哈哈哈哈哈”
“小朋友，那个叔叔青虫没吃饱，告诉你爸爸给他烤五串烤羊眼球好吗。”
天上的星星很多，海滩上人声鼎沸。
李立夏体会到了汤立冬的威力，五串烤青虫五串烤羊眼，不吃的话就是她幽幽的声音：“李立夏，你爸妈挣钱挺不容易的，我爸妈挣钱也不容易，烧烤店老板也不容易，你真的要浪费粮食吗？还有一群小朋友在看你，你真的不打算做一个好榜样吗？”
不知道她从哪里学到的这些话，只知道一听到这些李立夏满脑子都是小学班主任语重心长的对一年级的小立夏和他盘子里青菜梗说“李立夏你爸妈挣钱挺不容易的，农民伯伯种菜也不容易，厨房师傅把饭做的香喷喷的也不容易，你真的要浪费粮食吗，你还是小组长......”
恶寒。
天上的星星很多，海滩上人声鼎沸。
两个人走在沙滩上，脚下的沙子还带着白天的余热。
海潮声柔和，海风吹的那么舒服。
“那是什么？”汤立冬指着不远处一群人。
“篝火舞会。”李立夏伸懒腰，然后抓住了准备加速的汤立冬的后衣领“我们一起过去。”
大概都是度假村的游客，一群人围着明亮的篝火有说有笑，工作人员抱来了音响，穿着泳衣的，穿着沙滩裤的人们开始转圈跳舞。
“你会跳吗？”李立夏看着旁边跃跃欲试的小姑娘，她家那么有钱应该会教她跳舞吧。
“不会！”真是清脆好听的少女音，“但是我见过医院里的老医生跳交谊舞。”
话音刚落，带着甜美的笑容，她转过身，裙摆飘扬。
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李立夏呆呆愣愣的看着伸向他的小白手。
“来吧。”
火星在空气中舞动，木柴燃烧的爆裂声不是很清晰，一点点淹没在欢快的舞曲里。
唯一清晰的触感来自李立夏无处安放的手。
汤立冬没有注意到他，拉起他的手转了一个圈“一起啊”
汤立冬的睫毛很长，离他很近。
她的脸上是璀璨的笑容，头上的发卡在火焰的映照下四散着光。
如果不是因为那一颗破碎的心脏，她本应是一个光芒四射的存在。
李立夏呼吸骤然一停。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刚刚她对他笑的一瞬间开始的吗？
从看到她不经意露出的，渴望正常人的生活的表情开始的吗？
从她哭着问他是不是忘了她的时候开始的吗？
还是说，
从第一次见到她，当她的手反握住他的那一刻，当他看见她眼底迸射出的星星那一刻，
一颗的行星突然有了值得它围绕的恒星，除此之外，远处再璀璨的星辰都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等到李立夏反应过来的时候，汤立冬正在他面前晃手。
“嗨李立夏，傻了吗？”
正想说没傻，就看见她曲起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真疼啊......
李立夏立刻回过神，直直的看着汤立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八节与第九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