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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往昔 以后我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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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辈子一样,皇上从没有来看过她一眼,仿佛她这个皇后不存在似的。
李飘飘这段时间也没闲着,她命兰心抽时间出宫,在外头以兰心的名字买了一个荒宅。据说那宅子荒了好些年,平日里连乞丐都不屑在那里住,说是晚上也阴冷得很。越是这种不起眼的宅子,她越中意。
又命兰心将那金嵌珠观音像偷摸运出宫去,拿到黑市中倒卖出去,得了一大笔银子,又转存进了钱庄。这下她才放了心。就算自己被废,什么都没有被赶出宫,起码钱庄里还有钱,还能好好过日子。
兰心也曾问她,“娘娘,李大人那边,您不与他通个信吗?”
李飘飘明眸微动,想了想自己清廉顽固的父亲,摇了摇头,“不行。若是被他知道,往皇上那边奏我一本,那咱就别想出宫了。”兰心吐了吐舌头,想想那个衣服上打着布丁,满口义正言辞的李大人,也就不再多说了。
说起这个李大人,本名李瑞。自小便读圣贤书,年过二十就中了榜眼。无奈本性太过耿直,虽说入京为官多次,但因为为人耿直,不懂变通,气得先皇贬了他好几次。李飘飘在他的教育之下,也是饱读圣贤书,但在大婚之前几乎不曾与男子交谈过。她还记得,她曾有个姐姐,与一男子多说了几句话,就被爹爹斥责到绝食,没几天便死了。直到姐姐死了,爹爹也没有显露任何悔恨。爹爹只会说,女子要清白!要自重!
也是因为家世清白,腹有诗书,先皇才看中了自己。谁知先皇死后,自己刚登上后位,爹爹又因为清廉耿直,得罪了不少想鸡犬升天的亲戚。李飘飘倒是能理解,可那些亲戚竟然联合了一些朝中大臣,向皇上不停上奏。不光爹爹自己贬官去了荒芜之地,连自己都被连累。李飘飘回想过往,深感爹爹只是个引子,真正的原因,不过是因为自己不解风情。因为姐姐当年的离世,自己不敢也不会与男子多说一句话,用兰心的话说,那就是不解风情。
皇上觉得无趣,自然就越来越不爱搭理自己。
李飘飘想得烦闷,伸手给兰心,懒懒地说道:“扶我出去走走。”
秋色萧条,连这御花园都不好看了。秋风瑟瑟,吹来的风都像带着冰似的,刮得李飘飘身上有些冷,不由得紧了紧衣裳。兰心心疼地说:“娘娘,我们回宫吧。”李飘飘点点头,回过身却迎面撞见了皇上。兰心急忙跪下,大呼:“叩见陛下。”
李飘飘不慌不忙,只是缓缓地行了个礼,道:“见过陛下。”
“你为何不跪。”皇上睨视着李飘飘,冷冷地问。
李飘飘连头也没抬,不卑不亢地答道:“皇上怕是忘了臣妾怀有身孕。太医说如今才一个多月,胎盘不稳。若是大动,怕是会动了胎气。”
皇上第一次见皇后如此顶嘴。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细看她,一身普通衣裳,连绣花都没有,头上也没有什么朱钗首饰,极为朴素寡淡。虽是有喜,但这削瘦的模样被寒风一吹,就似要跌倒。明明冷得紧,却依然坦坦荡荡地站着,就像有一股子气节在。呵,真是像她那个老顽固的爹爹!
“皇后都没有皇后的样子!穿成这样,不知晓的还当你是辛者库的宫女。”皇帝言语冰冷,仿佛说的不是皇后而是什么有罪之人。
李飘飘依然不卑不亢,眼神落落在青石路上,“臣妾宫中没有什么首饰,更无什么华贵的衣裳。”
皇上被她这一说,竟不知如何回答。李飘飘作为一国之母,但二人并没有什么夫妻情谊,平日里不常见面,更无甚赏赐,她宫中自然没有什么名贵的物件。细想及此,不由得心生些许愧疚。
可转念想到她那么不解风情,又恨得有些牙痒。索性快步走过,眼不见心不烦。
兰心见皇上离他们越来越远,才慢慢直起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娘娘,可吓死我了!您竟敢如此跟圣上说话!”
“那有什么。”李飘飘往身后深深地望了一眼,“我是先皇立下的皇后,他想废也废不了。”皇上可是出了名的孝顺,先皇定下的规矩,他必然会遵守的。
皇上被皇后搅得心烦意乱,不自觉就走到了煜金桥边。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皇后时,便是在这煜金桥上。
当年先皇刚定下这门亲事,当时还是太子的他万般不愿,可先皇总说,李家家世清白,以后对自己必是大有裨益。但当时玩心过盛,每日除了苦读诗书,便是陪着先皇处理政务,好不容易到了御花园,才能得一刻清闲。先皇一说这事,他就不耐烦得很。
一日,先皇带着他在御花园游玩。正遇上来宫内觐见的李瑞大人。李瑞大人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娃娃,穿着一身粉嫩嫩的衣裳,扎着两个犄角。圆嘟嘟粉嫩嫩的脸庞,一咧嘴就露出一口豁牙,惹得他哈哈大笑。他在宫中并无玩伴,那些兄弟姐妹们都说他是太子,与父皇一样日理万机,都不愿同他玩耍。而这个女娃娃,自打瞧见他开始,就咧着嘴露着透风的牙躲在李瑞大人背后偷笑。
先皇说这是与他定亲的女娃儿,他便尽地主之谊,命人端来了一盘糕点赠与她吃。谁知那女娃儿竟大笑起来,“我门牙都掉光啦!吃不动啦!”自己竟一时间无从自处,从未如此窘迫过。还是李瑞大人解了他的困局,吹胡子瞪眼地佯装生气骂道:“小女娃娃家!怎好对男子嬉笑?若不是有亲事在身,我定要罚你!”
女娃娃吓得躲到了李瑞大人身后,躲了一会儿又探出个头,朝他吐了吐舌头。
先皇哈哈大笑,指着李瑞大人道:“爱卿也太过严厉了。他们二人既有婚约,那就随他们去吧。”圣言一出,李瑞大人自然也不再多说什么,哪怕再古板的人,在婚约这种重誓之前,也只好收回那些古旧刻板的规矩。
当时还豁牙的李飘飘像只粉色的小彩蝶,蹦跳着就从李瑞大人身后蹿了出来。他见状,回身看了一眼父皇,望见父皇眼中的允许后,便拉起她跑过了煜金桥。
在桥的那一端,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禀太子殿下,民女李飘飘。”
他皱着还没长齐毛的眉毛,恼道:“我不喜欢你像你爹似的。”
李飘飘“噗嗤”一声,捂着嘴:“我也不喜欢,但爹爹说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偷偷望了望煜金桥那头的父皇,回首咧嘴笑道,“咱们有婚约的,以后不用如此称呼。”
“好,太子殿下。”李飘飘笑了起来,又把豁牙的嘴露了出来。
他当时觉得,这个小粉蝶与自己全然不同。他在这深宫大院,没日没夜地学这学那,都不曾真心笑过一回。而这小粉蝶,自打看见她,她就笑个不停。就连被父亲呵斥了,也依然躲在角落偷偷笑。
他看着她笑,她也看着他笑。两个半大不大的小娃娃坐在湖边,望着闪耀着金光的湖面,笑个不停。
李飘飘歪着头问他:“我叫李飘飘。那你叫什么?”
“我叫赵煦!”他傲气得像一只展翅的雄鹰,“我母妃说,这名就像太阳,光芒夺目,照耀四方!”
赵煦叉腰的样子,豪情万丈,李飘飘不由得有些呆了。直到湖面被一只候鸟掠过泛起涟漪,将李飘飘的思绪拉了回来,李飘飘才问他:“以后我真的会嫁你吗?”
他仰着头,骄傲万分:“那自然!父皇下的旨,难道有谁敢抗旨不成?”
李飘飘笑了,弯弯的眼睛里倒映着湖面的金光:“那可说好了。”
“嗯,说好了。那你等着做我的皇后!”他说这话时,意气风发。
如今的赵煦站在煜金桥边,伸手抚着桥栏上的神兽,垂眸苦笑。李飘飘似乎已经不记得儿时的话了,入宫后的她恪尽本分,做着一切皇后应该做的事,却从不与他谈天说笑。每每见他总是板着一张脸,仿佛自己亏欠了她许多似的。
想及此,他狠狠地落下一拳。高公公赶忙上前心疼皇上,想仔细瞧瞧有没有受伤。赵煦将手一收,怒道:“走!去淑贵妃的梓阳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