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空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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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417号房间，俗称地狱。
那里整个监察部防守最严密的房间，还有冰冷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觉到恐惧的记忆提取仪器。
即使到了科技如此发达的现在，在大脑的领域，人们还是谨慎许多，于是对于一个直接对接大脑，极有可能会对大脑造成难以挽回的损伤的检查，清洁部的大家还是打心底里害怕。
虽然，技术部一直在强调这些就如简单的身体检查一般，很正常，也难以打消大家的恐惧。
“这能跟照片程度一样吗？真当一睁眼一闭眼就完了？骗谁呢！”白安是亲眼看见过关北山进入B417的，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身体检查就能比拟的，起码一进去少则三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人事不省。
“真的是一睁眼一闭眼啊！”方子克穿着一身白大褂，正在调试休眠舱里的麻醉药剂。“这不是正给你们配着吗？”
说着就把带着磁贴的导线贴上了白安的太阳穴。“别动！你这肉一抖一抖的，让我贴不上。”
白安：“得了，您快点儿行不？弄的我痒还不让我动了。”
转到关北山和邵宁这一边时，方子克苍白的脸上是满满的兴趣。“你们要试试新出来的情侣舱么？可以一块儿回忆你们一路走来的美好记忆呢！”
“得了吧！不是只提取任务记忆吗？你怎么还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了。”
“这不是刚好有个新实验吗？你们参与的话，我可以向上面给你们申请假期。”方子克还在跃跃欲试，脸上全是压抑的兴奋，看似在回答关北山，其实一直看着的都是邵宁。
“不用了，给我们提完就行了，到时候清洁部那边还有道坎呢！”关北山不愿意让方子克和邵宁有太多的接触，方子克这人太过热爱科学研究了，据说全年无休，这要是带坏了邵宁怎么办，到时候让他独守空房吗？
邵宁看着两人的互动，大概也知道了方子克就是关北山的这个内部人。
看出邵宁的打探，方子克用双手将耳朵捂住，打着嘴型：眼睛被蒙上了。
眼睛，大家对于无处不在的检查组的一个“爱称”，记忆提取还未开始，方子克就以无关人员不能打扰将检查组的一群人拦在了外面，现在房间里就只有他们几个人，而“眼睛”也蒙上了的话，那就意味着上面现在是不会对他们的任何异样产生警觉的。
看来关北山这些年瞒着自己交了不少人，还干了不少事呢。
邵宁饶有兴味地看着关北山。
像方子克这样的人可跟白安不一样，白安怕死、懒惰、全身都是缺点，很容易拿捏，但是方子克没有可怕的，上面对他的重视足以让他在这个异界司吃香的喝辣的，没有利益上的追逐，也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只是以实验为生命，抓不到弱点的人是最可怕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对方会转过头来咬你一口，可能仅仅是因为今天的香菜不合胃口。
香菜？邵宁的思绪被打断，侧目看着一直挥舞着双手在空中抓着，嘴里不断念叨着“我不吃香菜！我不吃香菜！”的白安。
三人对视一笑。
邵宁拒绝道：“我们不需要了，还请方医生按照程序来吧。”
方子克一脸失望。
随即给他们戴上了一个白银色还闪着蓝色光流的头盔。
“这是？”
这和白安的不一样。
“这是新的一个东西，我自己整出来玩的，这个就像是全息头盔一样的，但是这个可以自行根据你们大脑里浅层的记忆自己安排出一段合理的天衣无缝的记忆。”
关北山摸着头上笨重的头盔，皱眉：“这有什么用？你原先的东西不就是可以做到吗？”
“做不到，要不然你的记忆也不会出现问题，虽然上面没有察觉出来不对劲，但是要是你在这么来一回，准保变得痴傻，到时候你以为上面就真的不会调查吗？”方子克金属边的眼睛泛着冷峻的光芒。
关北山摊摊手。
这时邵宁已经进入了昏睡，他们也就没有顾忌到邵宁。
但是没想到的是，现在的邵宁根本没有进入深度睡眠，他的眼睛很重，但是却没有丝毫睡意，甚至能听到外面两人的谈话声。
在听到关北山之前一次算是事故的时候，邵宁胸腔里升起了一股火气，只觉得对方不仅瞒着自己，还在发生这么重要的事情之后硬撑着的态度激怒了自己。
后来的愤怒就来的自然了许多，可是头脑还有心脏都已经被满腔的情绪调动，只有眼皮还是一片沉重，怎么也睁不开，连身子都没办法动弹。
邵宁察觉出来不对劲了，明明他是看着方子克给自己注射好麻醉的，没有动过手脚。
可是现在的情况让邵宁陷入了一阵虚无的莫名恐惧中。
从愤怒到恐惧只需要几分钟，没来由的恐惧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大脑生疼，脑海里好像掀起了大片大片的雪花，整个意识海里变成了冰天雪地，冰冷顺着每一根神经传到了身体四肢，但是在恐惧如影随形的时候，身体依旧无法动弹，邵宁就感觉自己是进入到了一个密闭的容器中，被强迫性地接受种种陌生的情绪。
而现在他自己的灵魂就漂浮在身体上空，与身体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联系，足以把这些情绪反馈进自己的意识。
开心的颤栗、伤心的恸哭，转眼间邵宁就泪流满面，灵魂不堪重负，叫嚣着脱离。
他就像个冷静的观众，看着自己的身体做出各种夸张的举动，凝视自己纯白灵魂向他伸出手的求救。
短短一个小时间，邵宁已经体会到了愤怒，恐惧，开心，伤心，等好几种情绪。
每一种情绪带给他的感觉都十分新奇，但是身体对于这些情绪的接受度却是很好，就好像他的身体能泡在这些情绪里，他的灵魂在排斥，他的意识感觉到了陌生，甚至毫无触动。
邵宁感情一向迟钝，很多情绪都是通过周围人的模仿学来的，他的开心，伤心，愤怒的一些表现其实都能从他曾经接触的一些人身上找到。
邵宁记得曾经有个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告诉过他关于情绪的秘诀。
那个人告诉他，他如果实在无法分清身边人的善恶意，或者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回应，那就去学习身边人的表现吧，去模仿。
像被抢了糖的那个小胖子一样哭泣，像那个在大街上拉横幅讨钱的民工一样愤怒，像中了彩票的人一样高兴。
可是模仿很累，邵宁不愿意。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午后，男人第一次早早地回到了家，他看到邵宁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一身泥泞的小男孩，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而小男孩则哭着向他告状。
一转头，男人被邵宁眼中的冰冷给震惊住了，邵宁还记得那双眼睛里隐隐的恐惧。
那个男人穿着白大褂，那是个向阳的小别墅，门口有很大的一棵树，一到春天就会洋洋洒洒地飘上一季的白色花瓣。
是谁呢？那个人是谁？那栋小别墅又是哪里？
为什么他没有印象？
记忆里的那个自己很小，就只有五六岁，可是五六岁的时候他的干什么呢？
邵宁强撑着想要看清男人的样子，可是除了那双惊恐的眼睛，他什么都看不到，男人的脸一片空白，自己的脸也一片空白，一直低着头。
为什么低着头呢？
邵宁走过去抬起那个小小的自己的脸。
只见两个硕大的黑窟窿取代了原先的双眼，黑漆漆的孔里闪着诡异的光芒，那是绿色的两个小灯。
邵宁后退几步。
小邵宁紧跟着上前，他慢慢伸手从脸上扣了一个洞，然后用中指拽着皮肉划拉开一条血缝，血滴滴答答和碎肉混在一起。
他蠕动着新开的嘴，好久才怪异不娴熟地笑着：“是这样吗？是这样笑吗？爸爸……”
爸爸？
邵宁出生在普通的单亲家庭，他从小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一直都是母亲带着自己，而自己五六岁的时候应该是有一段较为平凡的记忆的，自己长得和母亲极像，这就根本不包括了自己是捡来的可能。
从小的记忆也完整，自己也对这里和这个人从来没有印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邵宁皱眉，他想起方子克对于这个最新产品的描述，难道这是他浅层记忆作用的结果吗？难道真的只是在机器的作用下被放大了？
但是先前的异样有怎么解释？
邵宁是三个人里最先结束提取的。
休眠舱哗啦一声被一只汗津津的手给扒拉开。
满头大汗的邵宁直直坐起，另一只手捂住胸口，不住地喘息。
方子克一直守在监视屏前，见他醒了眼神里还带了丝欣赏。“没想到怎么快，都说没有秘密的人记忆才没有什么可深挖的，用时这么短，看来你真没什么秘密啊！”
邵宁明显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
但是现在他也不想深究，只是在平静下来之后问方子克：“提取记忆的时候如果出现一些片段是什么意思？”
“片段？什么样的片段？记忆？还是没有印象的？不应该啊，这个头盔不应该……”方子克赶紧跑到监视屏前，紧盯着属于邵宁的那一块屏。
“怎么可能？”方子克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