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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狐妖的车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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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宁看着一身白色西装的男人,心里讶然。
“关北山?”
关北山将手上盛开得水嫩嫩的喇叭花放在了船栏上,他双手撑在邵宁身体两侧,若有若无地环绕着他。
邵宁只感觉到鼻端萦绕着自己熟悉的男性体香,粗犷而又揉碎了的细腻。
关北山将头靠在邵宁肩膀上。“不好意思,宁宁,我来晚了。”
深吸一口气,邵宁转过身,面朝大海,他把喇叭花连盆拖到了自己跟前,他抱着花盆,整个身体放松地向后倒去。
身体被稳稳地接住,有力的臂膀慢慢圈上了青年劲瘦的腰腹。
邵宁发出一声轻叹。
关北山用坚挺的鼻头轻轻蹭着邵宁的脖颈。“你不知道,我在酒店醒来就看不到你了该有多么担心。”
鼻腔里涌上酸涩,邵宁皱着眉头适应着奇怪的感触。“这次是我们都疏忽了。”
“我在星城找了许久都没有找见你,直到后来我抱着瞎猫撞撞死耗子的心理又跑回了酒店,刚巧遇上空间裂缝,我就掉进了这里。”
“你是刚刚才到?”邵宁享受着久违的舒适感,漫不经心地开口。
“嗯。”
关北山才正经了一会儿就开始动手动脚起来,邵宁不想浪费现下温馨的时刻,他推了推关北山不安分的双手,警告地在手背上掐了掐。
关北山收回了肆意的动作,可是手指还是在慢慢地摩挲着滑腻的皮肤。
“你先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世界就是当初差点儿要了你命的那个任务世界?”邵宁闭眼感受了一阵柔旭的海风就开始和关北山秋后算账。
关北山讨好地在邵宁颈窝里蹭蹭。“其实我对当初那个任务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刻,当初局里见我出事,就连记载都是遮遮掩掩的,我总觉得我在这里丢了什么东西,可是……”
“我既然没有忘记你,那看来就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邵宁嘴角勾了起来,就像天边的那柄勺子一般勾人,可是这个笑掩藏在关北山看不到的黑影里,只有波光粼粼的水面被这一抹笑惊艳起了层层波浪。
“胡胡的事我确实是思考不严谨,毕竟任务已经过了很久,这些年经过的异世界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一个高级世界的狐妖还没有在我心里占一席之地的地步,更何况,我的心里早已经占满了宁宁,怎么可能再有闲地方去记着别人?”
这一番回答很讨巧,让邵宁暂时歇了继续问下去的念头,隔墙之耳,可这个世界隔的可不只是墙。
邵宁眼里藏了些疲惫,他半合着眼帘,问道:“你的房间隔音效果好不好?”
“还没有仔细检查过……”关北山反应过来惊喜地盯着怀里的人。“宁宁,你是说?”
邵宁挣开怀抱,兀自往前走。“带路,关北山。”
“好嘞!”
关北山连忙跟了上去,殷勤地带着邵宁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怀里的喇叭花的叶子尖尖上都扬着兴奋。
关北山的房间在走廊的深处,小小的一室一厅,整个门后的巨大空间被分成了船舱里的居住区和独立甲板上的露天小阳台,阳台上养着绿油油的植物见不着花色。
邵宁不动神色地在房间里环绕了一圈,关北山正热情地准备食物,他希望绵长的夜晚有一个良好的开始。
邵宁几个场景转下来已经对于时间失去了准确的概念,连吃饭都是赶上一顿是一顿,现在闻到熟悉的香味,就连神经末端都透着一股兴奋,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浅浅地撩起眼皮盯着在小厨房里忙碌着的男人。
床上的被褥显然是被人匆匆掀开之后忘记了重新整理好。
看来关北山一醒来就去找自己了。
但是……
关北山宽厚的脊背被衬衫绑的结结实实,一举一动之间都透着成熟男人的诱惑。
很是养眼。
邵宁点评。
忽然想到了什么,邵宁冲厨房里正在剥蒜的关北山问了一句。“我很别扭吗?”
“哪有?我可喜欢你这样了。”
“那就是你承认我别扭了。”
关北山放下了手上的事,赶紧擦了擦手赶过来,将冰凉的手背贴着邵宁的额头。
邵宁挥开他的手。
没有发烧,关北山笑笑,蹲在了清清爽爽的青年面前。“你再别扭我也喜欢,因为你的别扭只是对我的。”
“哦。这就是你给胡胡说的理由?”
关北山愣了愣,挠了挠后脑勺。“这不是……当初……唉!”
邵宁见着关北山苦恼的样子,不由得笑出声来,他摸上面前大男人棱角分明的脸。“我想要你告诉我你还给胡胡说了些什么,你最好现在就考虑好。”
“好,我先去把菜弄好,去洗洗手,马上就好了。”关北山亲了亲邵宁的脸颊,站起身来,一遍叮嘱一边往厨房里走去。
等邵宁从洗手间出来,关北山已经把三菜一汤端上了餐桌,两个肉菜一个肉汤还有一个蔬菜,桌子上面还摆了一瓶酒。
邵宁挑眉,坐在了面朝肉菜的那一方。
关北山的手艺已经锻炼得和邵宁的胃口十分一致了,除了不怎么吃蔬菜,关北山自认为很好养活自家老婆。
“说吧。”
话题再次接上,见这下没有了再打马虎眼的可能,关北山也开始缓缓地说起了他与这个世界的事情。
其实真正意义上算起来,关北山这已经是第三次来这个世界了,之前两次都是因为任务,并且因为所处的场景不一样,加上档案上面没有什么特殊的提示,关北山也就没有把他们一块儿联系起来。
可是在再次遇见邵宁之后,关北山将记忆的一些情景联系了起来。
“第一次出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一个战国时期,当时我见到的胡胡只是一个还没成精的狐狸的样子,那个时候她也不和我说话,我只能从养她的农夫一家人那里得知她叫胡杨。”
胡杨是从因为战乱被上山的流民打扰后一气之下出了山,可是山外人心险恶,不少人觊觎她身上雪白的狐狸毛和满身的肉,她不想就这样回去继续受到那些人类的击打,就只能躲躲藏藏地穿梭在人类世界里。
她白天就躲在人家的草垛里,晚上才出来找点东西吃,继续赶路。
直到有一天,已经有了灵智的雪白狐狸被怀有身孕的女人发现,暴露了藏身地址,平时胡胡躲在缝隙里看见的温婉女人一下子变了一个人一样,吓得尖叫,还不断的捡起地上的石子往胡胡身上砸去。
女人脸上被惊恐和恶毒编制成了一个调色盘,看在胡胡的方瞳里很是可怕。
连日来的奔波已经让胡胡的身体跟灌了铅一样的疲惫。
它只能在房间里躲来躲去。
渐渐地村里人也来了,认为它不详,要赶走它。
再次被人类驱逐的小狐狸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结果一个猛子扎进了农夫的手推车的轮子底下。
农夫在人们的手下救下了奄奄一息额的小狐狸。
那个农夫就是秦竹的第一世,或者说是遇见胡胡的第一世。
农夫救醒了胡胡,可是小狐狸以为这也是一位不怀好歹的人类,想到连日来的委屈,狐狸一口就咬在了农夫手上,农夫却只是挣开了狐狸的利齿,自己处理好了伤口,并没有怪罪狐狸。
农夫有个五个月身子的妻子,一家三口就这样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村子里。
后来加入了胡胡一只刚刚开窍的狐狸。
春天里小主人出生,狐狸对农夫也产生了孺慕之情,成天跟着农夫跑进跑出,仗着自己是狐狸身子啥也不顾及,就这样粘着农夫。
可是,还不待狐狸意识到这是爱情或者是对女主人产生愧疚的时候,农夫被强行抓去当了兵。
干干农活还算尚可的农夫到了战场上根本就是个渣,可是狐狸当时还只是只小狐狸,还被男主人嘱托了照顾好他的妻子和孩子。
狐狸只能看着农夫离开的方向整日趴在地上舔着爪子。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农夫没有了音讯,这个穷乡僻壤只能得到些农夫已经战死沙场的小道消息。
女主人实在挨不住改嫁了。
在嫁去新村子前,女主人泪汪汪地抱着小狐狸枯瘦暗淡的身体,那一身油光皮滑的皮毛已经不再。
“胡杨,老杨已经回不来了,你若不愿意跟我走,你就回山里去吧!这世道,容不下人,还是能容下一只畜生的。”
女主人带着小主人走了,留下家徒四壁的泥筑小院子。
胡胡从河流边叼来了一截杨柳埋在了家门口。
等到有一个十年过去了。
院子门口的杨柳已经长大,一到春天就会洋洋洒洒的飘起漫天的柳絮。
就是在这么一个柳絮纷飞的日子里,胡杨等来了她的主人。
已经双目混沌的胡胡终于等到了村口出现的那个步履蹒跚的佝偻身影。
胡胡拖着被隔壁大黄狗咬伤的后爪子和大尾巴一步一步地挪向它的主人。
农夫回家的时候已经丧失了很多记忆,身体机能降到了极致,甚至连话都说不清。
他只会摸着胡胡毛茸茸的脑袋结结巴巴地喊着“胡胡”。
撑了没几年,农夫就去世了。
农夫去世的那天,狐狸终于等来了她的机缘,在雨夜里化成人身。
尚未习惯人身的狐狸在漫天大雨里拖着农夫形容枯槁的身体,将他埋在了院子门口的大杨柳树下面。
后来又是守了许多年,胡杨改名胡胡开始踏入人间。
从此,狐族出了一个大妖前辈,人称胡胡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