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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狐妖的车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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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卫打开了拦着的车障。
放行。
接着,小轿车就就驶进了城内,渐渐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道里。
邵宁意识到还穿着丝绸睡袍。
他拉开衣橱,选了件不太打眼的白衬衫黑裤子。
刚扣好脖子下面的扣子,邵宁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尖叫,以及急急忙忙的刹车声。
楼下花园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邵宁没有赶到窗边去看,而是坐在皮质沙发上阅读起了今日送进来的新报。
新报上面用很大的一个版面介绍了当初那批留学生已经学成归国的情况,还配上了黑白的图片。
邵宁觉得那个大臣左手边的眼镜男人有些眼熟。
还没来得及深究,门外就响起了轻轻地敲门声。
敲门声只持续了三下就停下了。
“少爷,外面来了客人,是老爷之前交代过的。”
邵宁放下报纸。“胡胡呢?今天怎么是你来叫我?”
外面迟钝了一下,缓缓说道:“胡胡今天在花园里惊扰到了客人,被管家带下去关禁闭了。”
果然。
“让管家把人带到前厅来。”邵宁站起身,打理起衬衫领子。“我说的是胡胡。”
“是。”
等邵宁到前厅的时候,邵宁先是看到了绞着双手规规矩矩地站在主位后面的胡胡。
邵宁挑眉。
管家正在向左边座位上的一位长辫子老头弯腰道歉。
老人穿着一身黑袍,大跨步坐在椅子上,双手杵着一个磨得发亮的拐杖,拐杖上雕着猛兽纹路。
老人身后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寸头男人,男人面上架着一个金丝眼镜,低垂着眼。
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吸引了会客厅里的几位。
“少爷。”
端正坐着的老人抬起了有些浑浊的双眼。
“贤侄,未先预知一声就冒昧造访,还请原谅本人的鲁莽。”
邵宁只从胡胡那儿听到点这个身份的情况,并不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不太寻常的会晤。
他不动声色、好整以暇地走到了主位的太师椅前,看着格外安静的胡胡,错过她坐到了太师椅上。
管家赶紧将邵宁手边的茶水斟上,然后退至一旁,没有在邵宁面前提刚刚花园里发生的事情。
老人脸上的神色变了变,他身后的男人也朝邵宁看了过来。
邵宁面上一片宁静,端起茶小啜了一口。
“杨叔叔到访,侄儿高兴还来不及,怎敢不原谅呢?叔叔也不知会一声,让府上也没啥准备,要是怠慢了叔叔,家父回来又该责怪侄儿了。”
这一招以退为进让座下的师徒两人有了瞬间的缄默。
刚刚从胡胡旁边经过时,胡胡已经通过传声告诉了他现下的情况,略微思索了一下形势,邵宁觉得从容以对不成问题。
“哪儿的话,贤侄做的很好,想必柳兄正满意着呢。”杨老笑着说。
邵宁装作很高兴的样子。“真的吗?杨叔叔也这样认为?”
邵宁环顾着与他那栋小洋楼不同风格的纯中式会客厅。“当初,我爹让我当家的时候,还很不放心呢!”
本想搬出老友压邵宁一头的杨老继续笑着。“当然。”
当家?让个还未成家的毛头小子当家?
怕也是成不了什么大事。
接下来,邵宁就着这城里的新变化跟杨老打太极。
邵宁把刚才从胡胡那里得知的情况和今早在报纸上面看到的内容结合起来,大概也知道这师徒俩是为了什么而来。
不过,胡胡既然说了可以任由他发挥,自己也就不必小心翼翼。
反正,这事搞砸了,有损失的也不是自己。
邵宁若有所思地看着毫不掩饰地盯着杨老学生的胡胡。
经过仔细一看,邵宁也看出了这不就是当初在临安西街的大才子——秦竹吗?
下面的秦竹也注意到了大厅里视线火热的婢女,他心下怪异。
“柳少爷,今天在您府上的花园里撞到了您身边这位小姐,还是在下的粗心,在下在此给柳少爷和小姐请个罪。”秦竹在杨老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就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胡胡说道。
说是给两人道歉,却是以一种傲慢的姿态看着另一种意义上的罪魁祸首。
看来,这所谓的柳家少爷或者是柳家在他们眼里还是不上档次的,杨老的一言一行都恰到好处,这年轻男人可就随意多了。
不过说来,邵宁现在就是个看戏的,他故作惊讶地看着胡胡。“胡胡,竟然还发生了这事儿?”
胡胡的身子适时地抖了抖,一副不堪折辱的样子。“是奴婢莽撞了,惊扰到了两位客人是胡胡的不对,可是胡胡……”
说着好像就要哭出来。
“……说到底,两位客人也没有受伤啊!”胡胡还扁着嘴看了秦竹一眼。
“闭嘴!客人没有受伤你就没有错了吗?”
邵宁一脸头疼,不好意思地看着厅下。“真是抱歉,这丫头从小就跟着我,被我爹给惯坏了,还真以为自己是这家里的小姐了,现下我爹不在,我一定把这不知好歹的丫头赶出去,好给两位一个交代。”
话是这么说了,可是邵宁却没有什么动作,又喝起了茶。
两人算是看出邵宁的态度了,秦竹面上若有不甘,杨老眼睛斜了秦竹一眼,里面带上了警告。
“小事,本就没受什么伤,何来怪罪一说?贤侄也不要太苛刻了,到时柳兄回来了也不好交代。”
话已翻篇,杨老刚一提到京城,邵宁就开始追问京城里的新变化,闭口不提近来最大的留学生归国的话题。
说了许久,杨老手边的茶水都斟了好几回。
老年人了难免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现下就有些难以启齿的事有些迫切。
管家在一旁恭恭敬敬地又满上了一杯,深褐色的茶水透着一股清香,随着哗哗的水声飘进了大厅每个人的鼻子里。
杨老:“……”
邵宁的问题很多,问得杨老疲于对付,就摆了摆手让秦竹回答,美名其曰年轻人有更多相同的话题。自己则提出让下人带他去方便。
终于忍不住了,老狐狸。
邵宁一直都是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处在这件事情的漩涡中,他不像胡胡一般摆明了就是指着秦竹来的,又不像杨老一样是为了想要柳家的资助一般在这里虚以委蛇。
整了一个也算是干着自己本职的老人,这并没有使邵宁获得什么成就感。
反而他心里越发空荡。
关北山到底在哪儿呢?还有临安东街里被他忽悠的那个关北山,可是他感觉的出来这并不是后来与他又相处了好几年的关北山。
邵宁的感情一向迟钝,唯有和关北山的相遇难得地大脑神经和视网膜联系上了。
可是现在的感觉很不对劲,就好像又回到了那段不知道对方在干什么的只有满心担忧的时期。
邵宁盯着手里的茶盏出神。
“少爷!少爷!秦公子问你呢!”
胡胡的呼唤让他醒过神来,皱眉看向正在等待答案的秦竹。
“不好意思,我刚刚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吗?”
邵宁揉了揉额头。
秦竹嘴角带着一丝不屑,但还是把刚才的问题有重复了一遍。“我是问柳少爷,先前柳老爷答应过老师的钱什么时候能到呢?”
“等家父回来再说。”
邵宁心里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少年时期那种不能控制自己情绪的感觉遍布全身。
可是他不能在胡胡面前爆发,这里最大的掌控者就是胡胡,明显这个世界的怪异是被她所认同的,或者说是她要求的。
为的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秦竹。
两个场景里随处可见的竹子可能就是受到了胡胡这个异世界主人的影响吧。
秦竹还想说什么,被邵宁挥挥手给打断了。
“这事是杨叔叔和我爹谈下的,该去找我爹谈。”
然后吩咐了管家让厨房准备饭菜留客人用饭。
刚刚神清气爽地进来的杨老看着邵宁远去的背影不明所以。
转头一看,自己学生果然一脸干错了事情的样子看着他。
杨老和秦竹就这样被邵宁留下了。
邵宁回到房间,胡胡跟着就钻进了房间。
邵宁心里乱成一团,各种情绪汹涌上来,可是他面上依旧清冷。
冷眼看着懒散地斜靠在沙发上的胡胡。“你不去和秦竹多待一会儿?”
“不必了,没有理由。”
邵宁没空去分析她话里的情绪,皱着眉。“我跟管家说让你带秦竹出去城里转转。”
刚刚回房间的路上,邵宁听见有小丫头扎堆儿地谈论着今天城里就要举办灯笼会的事情。
“不用了,转过很多遍了,味道也变了。”
邵宁有些意外,转头看着胡胡。
“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怪异吗?”
“你说过马上我就会知道。”邵宁嘲弄地勾了勾嘴角。
胡胡有些讶异。“你不想再问问我?”
“问了你会回答吗?”
胡胡无声地一笑,收了眼里的漫不经心,正色起来。“你果然如关北山说的一样。”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有些小别扭,喜欢自己猜测,不会麻烦别人,也讨厌被麻烦。但是又意外地喜欢上了他这个麻烦。”胡胡坐直看着报纸上面的秦竹。
“他说错了。”他不是麻烦。
相反,自己更像是个麻烦。
“我还是那句话,到时候你自己去问他他曾经隐瞒你的事,我不会说。”
“知道了。”
胡胡站了起来,拉开门。
“你需要把自己的感受说给关北山听,而不是凡事都靠自己猜测,我知道你很聪明,刚刚的情况要是我不告诉你那些信息,你也能很好地应对,可是,你们是情侣,按关北山的话来说,你们未来的几十上百年都是要在一起度过的,偶尔告诉他你的感受,然后问他他的感受,真正的心有灵犀也是一次次碰壁之后才拥有的。”
胡胡顿了顿,看着窗台上扭动着的喇叭花。“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过了多久,你们可能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算是我多嘴了。”
邵宁没有回话。
门“碰”的一声关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宁静。
邵宁捏了捏眉心,倒在床上。
现在看来关北山和胡胡也不只是普通交情,都把两人的感情问题给人家说了。
也难怪,当初那段时间邵宁对关北山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可是也不会明确地发脾气,只是冷战,也难得关北山坚持了许久,把他说动。
可是,真的有用吗?
想到胡胡和秦竹。
这个胡胡不比他还矛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