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狐妖的车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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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这地方是关北山给他说的。
卖着状元笔记的临安东街，贴心照顾他起居的关叔，状元楼的招牌醉鸭和西湖醋鱼，还有桃花酿，以及这方能看到这个异世界最大的瓜的二楼靠窗小桌。
这都是关北山亲自告诉他的，一路走来，邵宁所见所闻都与记忆里关北山的描述别无二致，甚至更加生动。
但是，这都是好几年前了，当时邵宁还未加入清洁工。
也正是在这次任务之后，邵宁看到了关北山身上惨烈的伤口，立马就知晓了这些事。
这些还是在医院的时候，关北山为了讨好他，说的，他极尽描绘了这个异世界的美好，可是邵宁却因关北山的伤记着了好久，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我说的？怎么可能？”关北山否认得很快，就跟他当时和自己隐瞒受伤时一样。
邵宁把嫩滑的鱼肉夹起在飘着油花和葱香的醋汁里蘸了几回，然后送进嘴里。
关北山看到后把鱼肉端过来，悉心地拨弄出了一大片没有鱼刺的肉放进了邵宁面前的醋碟。“这儿的鱼是一绝，据说跟黄浦江产的鱼有的一拼！”
邵宁点了点头，然后看见了楼下戏台子上已经登上了一个青衫长褂的说书人，说书人一手执案一手拿扇，张口就来。
堂下一片叫好，可是邵宁的心思却不在上面，而是漫不经心地把头瞥向了窗外。
状元楼正对临安东街，而它背对着的却是最脏乱的西街，西街只有一群凌乱扎堆的低矮房子，连街道都是扭扭曲曲，上面铺着一块块褪色的黄砖。
偶尔从街边的小门里钻出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或是脸上糊着鼻涕，身上灰扑扑补巴一片的小孩儿。
楼下说书人正说到了兴头处，所有人都在热烈鼓掌，连关北山的目光都被吸引了去。
二楼窗边能完整看到西街的小窗就这一么一间。
于是只有邵宁看到那个收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般干净的小院儿的门开了，一个姑娘穿着朴素的衣衫，手肘上挎了一个买菜的篮子就要出门。
就在这时，一匹被惊到了的高头大马拖着一节车厢风驰进了西街。
直直地向姑娘撞了过来。
小姑娘显然是吓傻了，愣在了原地也不知道离开。
马车上的小厮大声叫着：“快让开！”
千钧一发之间，关北山被自己老婆推下了二楼。
落地的瞬间，关北山只看到靠在窗台上的邵宁对自己微微一笑，他刚想回个傻笑，结果耳边就传来了马蹄破风而来的声音，还有那声声马的嘶鸣和马车夫的咒骂。
关北山来不及反应就直接往近在眼前，高高抬起前蹄的马身上一踹。
马再次受了惊，刚偏了个头就往关北山躺着的那块地上使劲儿踏。
关北山一个翻身就脱离了街道，那个姑娘也反应过来，躲在了门后。
这时一个年轻人身着书生白袍就快速跑了过来，他身后跟了好几个人。
在一群人的帮助下，马被制服，在原地不断地蹬脚，甩尾巴。
邵宁就跟在他们身后，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关北山一见着他就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
还没来得及问邵宁想干什么，身后一直怯怯地不敢说话的小姑娘就轻轻拉了拉关北山的衣袖。
关北山皱着眉转过去。“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姑娘红着脸，糯糯地说：“谢谢，谢谢你。”
关北山摆了摆手。“没事儿，举手之劳。”然后就拉着邵宁要走。
邵宁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了下来，将一脸莫名其妙的关北山拽到了街口拐角处。
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刚刚事故发生的地方。
关北山越发疑惑了，邵宁这是要干什么？
邵宁见他一脸不开窍的样子，略带气愤地敲了敲他的大脑袋。
然后指了指对面。
于是，关北山看着刚才还一脸娇羞的小姑娘，转头就对着那个白衣翩翩的公子哥破头大骂。
秦竹用钱打发掉了刚刚来帮忙的一群人，就向刚刚被吓到的小姑娘道歉。“姑娘，小生的马不小心惊扰到了姑娘，小生在这里给姑娘赔个不是，若是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直说，能力之内，小生必定替姑娘办到。”
说着还双手作揖，极度诚恳。
奈何看上去胆胆怯怯的姑娘此时完全变了个样子。
她双手叉着腰，紧抿着嘴，眼里怒气腾腾。“你还知道你家的马惊扰到了我？什么要求都能满足这话也敢随便说？你当你是什么人！”
“小生说的是力所能及的事情。”秦竹急着去给刚才差点儿被惊到的另一个人道歉，而且看着对方身份不凡的样子，许是能借着赔礼好好结交一番呢？
“力所能及？我要的事要是你力所不能及呢？那你是不是就不道歉了？”姑娘完全就是一脸蛮样，曲解着秦竹的话。
小厮看着自己公子好声好气却不讨好的样子，立马就开始说这姑娘。“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我家公子那是江南的大户人家出来的！有什么是你这小丫头能提出我家公子却不能做到的？”
秦安虽然觉得自己小厮的话有些伤人，可是他也并没有阻止小厮说完这些话。只是他没想到的是面前的泼皮姑娘没有害臊，反而变本加厉。
很快，小厮就和姑娘拌起了嘴角，一时间街道里好生热闹。
不少沉寂在屋子里的人都跑了出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早在发生马车意外的时候，状元楼就已经有客人把头探出了窗外。
现下发生的事情更是吸引了一大批人。
这时有一个消瘦的身影从拐角光明正大偷看着的两人身边跑过。
定睛一看，正是刚刚那个说书人。
说书人冲进包围圈，把还在咄咄逼人的姑娘拉到了自己身后。
他连忙鞠躬给面前看上去就气度不凡的主仆二人道歉。“公子，是老夫管教不严，让小女顶撞了您，真是不好意思。”
然后，转头就狠狠地甩开了姑娘拽着他胳膊的手，一脸凶狠地说：“没事儿干了是不是？在这大街上丢人？人家公子那是啥气度，也是你个小小的女子可以揣度的？人家愿意理你都是人家大度！你还给我在这儿给人家添堵！”
然后把人像小鸡仔一样提到了面前，压着她的头。“赶紧给公子道歉！”
秦竹看事情已经闹到一定地步了，周围的人也开始对着这个姑娘指指点点。
“没事儿，是小生的马先惊着了姑娘，是小生的过错。”
说完后，他就直直地立起了身子，等着对面那个咬牙切齿的小姑娘的道歉。
没想到，姑娘他爹立马就放开了手，将自家姑娘扶起来。“你看人家公子多大度，都不需要你的道歉！还主动认了错，看你还闹不闹了？”
姑娘满脸不在意，把头瞥到了一边。
说书人立马带着讨好的语气商量着说：“您看，这事儿，我们也不追究了，那……”
要不，您就请回吧？
秦竹没等到道歉，还被将了一军，心里莫名不爽，可是他面上也不敢表露出来，就只得讪讪地笑了笑。
就在主仆两人即将离开的时候，街道口来了一群骑着马的锦衣士兵，他们穿着帅气的军中制服，腰间还佩戴者一柄雕花小刀。
五岭卫！
秦竹脸上马上露出了焦急。
五岭卫是皇帝身边的人，在今年的春试期间，专门得了皇帝的命令在市野间走访，为皇帝寻得人才。
秦竹现下可不敢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市区纵马行凶的传闻，免得到时被他们添油加醋地传到皇帝耳中，影响了天子对自己的印象，于是一心想着快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打头的五岭卫总头看见了秦竹，就跟他打招呼：“原来是秦公子在此啊！怪不得这里这么热闹呢！”
说着，目光还在四处打量，似乎是想看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吸引了这位才子的。
秦竹擦了擦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此言非也，小生只是……”
话还没说完，安静了许久的姑娘就开了口：“姓秦的，你不是说你只要力所能及的都能答应吗？”
说着还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秦竹心里暗道不好，正要拒绝，刚好看到总头的目光里带着好奇也向他看过来，目光在他和那个不知好歹的姑娘身上打转。
他只得有苦难言地点了点头。
姑娘笑了起来。“那你就娶我吧！娶我为妻，做你的正房妻子！这你能做得到吧！”
说书人也惊讶于自己姑娘的大胆，立马拉了拉她的衣服，要把她拉回家里。
秦竹瞪大了双眼，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姑娘竟会不顾礼义廉耻，在大街上当众求嫁。
秦竹还没说话，小厮忍不住了，就要上前。
却不料有人鼓起了掌，主仆两人愤怒地看过去，结果是总头。
“上京赶考一趟，公子竟能获得如此良缘，真是可喜可贺，在下这就进宫告知陛下，今日榜上有名的秦公子在临安街觅得了一位好姑娘。”
不说西街，直接说是临安街，可要知道，这西街破败着，可是东街上可还是住着许多有着待字闺中的女儿的大户人家的。
这一下直接说得秦竹青了脸色。
总头说完就驾马离开，还专门用马鞭拍打马屁股，似乎是真的想早点儿回去告诉皇上这一喜事。
秦竹有口无言，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愿意自打自脸。“姑娘放心，我择日就来迎娶姑娘。”
说完就上了马车。落荒而逃。
姑娘大声喊着：“秦竹！我叫胡胡！你一定要来娶我啊！ 你这回可不能忘了！”
“还嫌不够丢脸？女孩子家家，在大街上！成何体统？你跟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狐妖的车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