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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春深 ...

  •   接连好几天我都没有光顾图书馆了。
      Z在图书馆里工作,没事的时候喜欢坐在书桌后看书,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把整张脸藏在了封面印着长腿美女的杂志后面。
      今天我去看她,顺手提了盒巧克力和小块的圆形蛋糕。
      “图书馆里是不允许吃东西的。”Z盯着桌上的点心。
      “那可有点糟不是吗?”我伸手去提那些香甜的点心,手握上了包装袋。
      “好吧!我们还有杂物室。”她扔下杂志,放下翘在桌上的腿。
      我心情愉悦地提起点心,心里赞扬起自己的小聪明。
      “帮我看一会前台。”Z对另外一位员工嘱咐道:“我会帮你留一份。”她指指点心。
      那个叫阿芳的女人应了一声,向前面走去,和我们擦肩而过。
      “我得减肥。”Z嘟囔一句,我在一旁悄悄翻了个白眼,“不然就得像她一样。”她斜眼盯着阿芳的背影。
      “够了。”我用英文应了一句,“那一会点心你也不用吃了,我不介意一个人享用。”
      “不,今天可以放松一下,相信这点东西不会有多少热量。”她一脸正经,从来不肯承认是自己经受不住诱惑。
      杂物室门上挂了一面“闲人免进”的牌子,白色塑料牌上漆着绿色文字多处斑驳,许多地方都有脱落。Z为我推开门,等我一头踏了进去,她便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反手掩门上锁,像个痞子似地靠在门上,“你就不害怕么?”
      “不,没什么可怕的。”我坐在一张满是灰尘的办公桌上,把甜点放在一旁,无聊地踢腿,回头看她,“上回说到哪了?”
      Z在办公桌后的餐桌凳上坐下,“说到第一次见面。”她提醒我,低头打开装着甜点的袋子,发现里面还有两瓶饮料。
      “没错,第一次见面。”我接过Z递来的一瓶饮料,扭开盖子喝了一口,“后来呢?”
      “后来啊……”Z举刀切向蛋糕,“让我想一想。”
      Z并不心急。在那个寂明的夜晚,她并不急于做些什么,她只是百无聊赖地等着,等着看。
      后来,她都会在那个时间去酒吧,只要她有时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地,她生出些后悔:自己应该要个联系方式的,然而这没什么,她能在抱着说不清的念头找人的同时让自己快活。
      我肯定没有提起过Z的其它方面,但不得不提,她的人际关系网十分庞大,你几乎数不清她到底认识多少人,从而你也不会知道朋友的朋友究竟有多少,但和她有着一样“兴趣爱好”的朋友却不多,我是指别的。
      “我是个双性恋。”她是这么说的。正大光明的,她并不耻于谈论这件事。
      “这是件好事,你得想想:如此一来,我能找到心上人的机会就更多了。”
      “当然,”我赞同地点头“失恋的机会也更多了。”
      Z很少有这样志同道合的朋友,但酒吧里总会有那么几个,她却不愿意去那些满是同性恋厮混的同性恋酒吧,因为她并不是单纯的同性恋(这也是据她所说),更因为——这是我的猜测——更因为她喜欢那些不懂此道的女孩,那些指尖不夹女式香烟,双眼干净的女孩。我怀疑她就是个同性恋,至于双性恋的说法,那很有可能是为了防止吓跑我而留有余地的谎言。
      真正需要小心的不是这些,但如果对方是个很随意的人,你就值得为此而担忧了。
      Z喜欢靠近那些心仪的小可爱,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悄悄占些便宜,对方不会怀疑什么。
      她会故意靠近闻一闻你身上的味道,然后一本正经地谈起沐浴露和香水。搂上你的腰,称赞你的好身材,在不经意间问出你的情感经历。这对她而言比吃饭喝水还简单。
      “她们在你手里,你看着她们,”Z用食指虚点右眼,得意地笑着,“你就能知道她们合不合胃口。”
      我试图了解她的世界观,特别是爱情观。
      Z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姿式好似指间夹了一根烟,“我从没想过要跟那些酒吧里的女孩发生些什么长久的关系,大家都只是出来图个乐子。”
      我问她:在这些人际来往当中,对她来说,究竟什么才是最令她愉悦的?
      “自然是找乐子。慢慢撒网,将相中的猎物捕捞上来,细细观赏一段时间,最后再毫不犹豫地抛回水里。”她眯起眼,欢乐地为我解说。
      至于猎物是否受伤,是死是活,这才不是她会关心的事情。
      我有些厌恶,转开了话题,“你在第二次遇到她之前有碰到过什么有趣的事么?”
      她舔舔手指,“酒吧里的一些事,你要听么?”
      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让她讲下去。
      酒吧就叫Blue,在一家酒店旁伫立。这家店……“怎么说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胜在环境雅致,干干净净,去的人大部分也是冲着这点来的。”她狡猾地笑道:“还有那个吧台的小哥,长得叫人欢喜。”
      我觉得她还有一点没说,那就是那家酒吧的常客大部分都是女性。
      “我极瞧不上在酒吧里欢闹的人,那些拍桌子丢色子脱衣服的人,酒吧又不是迪斯科,也不是夜店,性质是不一样的。喝酒,娱乐……跟你讲了你也不明白。”
      在我看来,没什么区别。
      “区别太大了。”但她看到我兴致缺缺的表情便放弃了让我认同她的打算,“好吧,但是什么环境取决于这里有些什么样的人,你能明白这一点么?意思是,Blue这样的环境,代表里面大部分的客人都是能接受这种环境的,甚至是为此而来,由他们又继续营造加深了这样的环境,这表明:干净,雅致,他们身上大部分有这两点性质。”
      她有些兴奋,嘴里还含着巧克力,说话含含糊糊的,“Blue里的那个吧台小哥,我指的是那个调酒师,是个小白脸。如果从个人角度来看,他不是我的菜,真不是,”她顿了一下,趁机嚼了嚼嘴里的巧克力,咽了口唾沫,“但从受益面来看,我喜欢小白脸,因为他们周围总有很多为此痴迷的女孩,这是个定律。”她摊开手,挑着眉,带着一种浮夸的演绎,“说实话,我只是喜欢调戏一下女孩,喜欢,你懂吗?不是那种非你不可的,而是开胃小菜。有时候遇到几个活泼的,调皮的,也用不着特意避让。我的女人缘很好,”她注意到我的视线逗留在她的脸上,连连摇头,“不不不,与长相无关。”
      我收回打量的目光。的确,她长得不是精雕细琢而出的模样,但还过得去,五官端正。
      “或许是性格,气场。”她耸耸肩,尽力掩饰自己的得意,“总之,很多时候是那些女人先有所表示,那实在是太有趣了。”她几乎要笑出声。
      我有点厌烦了,随手摆弄桌上的杂物:蒙了灰的记录本,笔筒,锈了的钢笔,但我不能让她觉得我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我不记得具体时间了。是一个周六,周六晚上我出去玩,一个人,正巧就碰见了一只野猫。”
      我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猫?一只……野猫?噢!然后呢?”
      “你知道吗?当女孩对你有兴趣的时候,通常会有几种典型的表现。”她挪动屁股坐进了沙发里,一手端着蛋糕盘,一手举着叉子挥舞,兴奋地换了个坐姿准备开始讲授她的经验之谈:“她们会努力表现出可爱的一面,眼睛盯着你看,摇臀摆臂,不时会闪过那种有目的的笑容。她们的手可不老实,时不时会故作意外地蹭过你的手,你的腿,用温柔甜美的声音迷惑你。”她把叉子插在蛋糕上,空出的手搭上了我悬空的一条腿,像一条游鱼似地蹭了过去,漫不经心,又温柔缠绵。
      老天!我的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
      我不太自在地收了收腿,为了掩饰自己的不适瘪着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嗯哼?”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那天晚上,那个女孩先是向我搭讪,我们称她为K好了,K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我也不知道,我说过,那天晚上我是一个人去的。”
      K盯着Z。
      Z有一种随意从容的气质,她不会无聊地四处张望,且举止得体,重要的是,她是独身一人。
      K看了有一会儿,见没有别的人上去搭讪,便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嗨!”
      Z侧身望去,也回了个笑容:“嗨!”
      K向后指,“我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人有点少。”
      Z顺眼望去,见卡座里坐着两个男子和一个女孩,三人一面谈笑着一面往这边打量。
      “我觉得有点问题,不是么?你想想,女孩子为了提升自己的魅力通常会去搭讪男性。”
      Z答应了,那个晚上他们玩得很愉快,Z喝了不少酒。
      “其实那不算什么,三听半的啤酒还不至于让我喝醉。”
      “酒好喝么?”我打断了她的自述。
      “你没喝过么?”她的眼睛扫过来,带着惊异和一些别的东西。
      我皱着眉,“闻过,感觉不太好。”
      “噢!乖孩子!”她好似觉得我很可怜,“等你什么时候喝上一回就知道了。”
      我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我们接着讲。”
      酒吧旁边有一家酒店,边上挨着KTV。我猜他们玩得兴致正浓,打算通宵达旦,于是一齐去了KTV,酒精的作用正巧上头,吼完几首歌后口干舌燥,大家都喝了许多饮料,水喝多了,自然要去厕所,三个女孩就结伴一起去了走廊另一头的厕所。
      Z是最慢的,等她走出去,洗手池边只剩下K一人,另一个女孩J稍微补了妆就回去了。
      “我想她是故意留下来的。”我隐约已经猜到了故事的走向。
      “没错。”
      Z没有上妆,随手洗了把脸。她能从面前大块的化妆镜中看到K的动作,K从包里拿出了卸妆棉,这可不太对劲。K卸了妆之后又上了个淡妆,唇上没有口红,显露出原本的粉白色。这样挺好的,Z想着。
      K也从镜中看到了Z,但她没有半点的不自在。她用手指梳理自己的头发,整理有些歪斜的紧身裙,把裙裾向下拉扯,遮住自己露出过多的大腿,她又凝视镜中的自己,侧身打量自己的腰身,双手抚上腰肢和臀部。
      “我们走吧。”K嘟着嘴对Z说道。
      “嗯。”Z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傻站着等K,或许是因为她对自己的笑,或许是因为她时不时瞥过来的眼神。
      半夜三点多,他们直接入住了一旁的酒店。
      J和她的男友住进双人间,K在分别的时候露出了暧昧的笑容,伸手在J的男友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然后朝对方不悦的眼神和怪叫报以哈哈大笑,随意地挥挥手便抱着Z的胳膊将她拉进了同一间房。
      Z感到疲倦,没有和K过多争执。
      K先洗完澡,穿着干净的酒店睡袍坐在床上。
      “她先前穿着的那件豹纹紧身连衣裙,配上她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野猫。”Z舔舔嘴唇,做了个“美味”的表情。
      Z洗完澡后在洗手池边上用毛巾擦拭头发,就着化妆镜看见一只手从门缝里摸进来关了灯,接着门缝拉开,一双手从背后摸了过来。
      “噢!”K在Z的耳边吹气,双手开始游移,“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今晚夜凉吗,亲爱的?”
      “好吧,你想怎么样呢?”Z转身搂上K的腰。
      K吻上Z,她们两磕磕绊绊地摸出浴室,随手关灯,又将拖鞋踢飞,扔掉浴袍,倒在了床上。
      那些关灯后的事情我半点也不想知道,于Z而言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我只在图书管逗留了半日便离开了。
      临走前,Z拍拍手,“好吧,下次想听故事的时候再来找我。”
      我知道,她这句话是为了点心而说的。
      很快,我查到了Blue的地址。如Z所说,这里的确是一个很雅致的地方,酒吧不大,但座位安排得错落有致,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时间对于酒吧而言还很早,酒吧里面空空荡荡,放着的歌像幽灵一样回荡。推门而入,我想起Z对R的描述,那些东张西望,那些游移不定。我左顾右盼地走到吧台前,调酒师并不是一个小白脸,我想,这不是Z说的那个。也许是恰巧不在,也许是已经离开了这间酒吧。
      我坐上高脚凳,凳子的确很舒适,我坐着它空转了一圈,面前的调酒师递上了酒单。
      R点了哪些酒?
      我的目光在这些酒名上游移。
      “哪些酒的度数比较低?”
      调酒师指给我看。
      我点了四杯酒,回头看了一圈,挑了一个角落的双人位,指着问:“可以送到那边的位置上吗?”
      调酒师微笑,“没问题,请稍等。”
      我蹦下高脚凳。
      这是一个不自在的人,她会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看,即便格格不入,但她依然这么做了……是的,这是一种手无足措,来过酒吧的人都知道,这里的光线真的不适合看书。她塞上了耳机,这样兴许就不会不自在了。她一个人在外,一定不会选择度数太高的酒,至于选什么酒,只能是看哪个酒名顺眼点哪个了吧,最重要的是,她一定是为了消磨时间,一个注重自己外在的人是不会带着一身酒气去见朋友的。
      能让Z注意到的人,外在一定不会太随意。
      想来,她一定是在热闹时间段来临前就离开了,大概是八点左右,那么,Z盯着她看了有将近一个小时。
      问题是,R为什么没有发觉。
      这是个好问题。
      可答案无处可寻。
      那么Z呢?
      她用着一副打量市头猪肉的眼光凝视着R,她是不是在想着她的那些乐子,想着这个女孩合不合适?
      我回到家的时候,母亲看的电视剧正演到哭哭啼啼的地方,大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的屏光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一副冷清愣怔的神情。她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陷进了沙发里,两手搭在扶手上,双脚微微叉开。
      老实说,我头一次见到她这幅模样的时候可是吓坏了,直到她突然转头来看我,我才惊觉她并不是死去僵直而只是大脑放空。可她这样,又和死去有什么分别?或者说,她的一部分已经死了。
      “嗨!妈妈,我回来了。”说完我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顺道打开了客厅的灯,“关着灯看电视对眼睛不好。” 我并不认为她会有什么反应。
      “吃过饭了吗?”
      我走到房间门口,侧身望过去,轻声问:“你说什么?妈妈?我没听清。”
      “吃饭了吗?”她的发音有些缓慢。
      “吃了,你呢?”我满怀希冀地问。
      她没有回答。电视里一顿歇斯底里的哭闹声盖过了这段沉默。
      我对自己说:没关系,没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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