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异变 下雪了,在 ...
-
下雪了,在洛村这个地方生活了十几年,洛霏却从未见过雪。一大早,她把蝉从床上拉起来,让他陪着自己去看雪。蝉翻了个身,继续趴着,拖着慵懒的声音道:“让你姐姐陪着你看嘛。”
“姐姐和城溪哥哥去村外布置结界去了。他们说我现在肚子里的香气已经溢了出来,不把村子隔绝起来不安全。”
“那就别去了,外面路这么滑,摔着了怎么办。”
洛霏不依,独自往外走。蝉眯着眼缝看见她虽然脚步缓慢,却走的决绝,知她是想一个人出去,当下从床上跳了起来,道:“我的娘啊你慢点走,我陪你去还不行吗?”
洛霏站在卧室门口,笑着等他。
蝉胡乱的套上衣服,看了眼窗外的景色,道:“远处别去了,我们就在院子里玩会怎么样?”
“好。”洛霏点了点头。
蝉从大堂里搬了张摇椅放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扶着洛霏过来坐了,自己蹲在她身边,为她摇着椅子。洛霏问道:“你们夜境下雪吗?”
“下啊,不过也跟这里一样,落地就化了。夜境取暖都是靠的地流,所以四季对我们的影响不是很明显。”
“听城溪哥哥说西境塌了之后那里也没有了白天,而且地面都裂开了,露出很多岩浆来。你说,夜境的天是不是也塌过,所以才成了这副样子。”
“可能吧,不过,谁在乎这个呢。现在调养你的身子要紧,瞧你这样都心疼死我了。”
“再一年就好了,慢慢来,总会过去的。哎呀!有件事我忘了。”
“什么?”蝉见她说的郑重,神情也紧张了起来。
“我们的孩子还没有取名字呢。”
“名字啊!我想想……”蝉站起身来,负手望天,左右躲着步子,摇头晃脑了一番,突然道:“有了!”
“什么?”
“我爹说,名字起的粗俗些好养活,也不会有什么大灾大难。我们的孩子名字也要起的粗俗一些,才能镇得住他们的命运。”
“什么名字?”
蝉又蹲了回去,道:“男孩叫二狗子,女孩叫猪佬佬。”
“……”
“怎么,不好听么?”
“姐姐不会同意的。”
“哎呀我们的孩子,关你姐姐什么事!就这样决定啦,我的孩子,我说了算。”
“二狗子还好说,猪佬佬以后要怎么嫁人啊?”
“真正爱我们女儿的又怎么会嫌弃她的名字呢?”
“我好嫌弃啊。”
她一个人流浪很多年了。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世面。她也认为自己是颇有些正义之心的,喜好仗剑游侠、锄奸铲恶。直到某一日,听说了乾君剑的故事,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也踏上了西境复仇之旅,从此以后,初心就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失败了,虽实力悬殊,但战心未死。她继续流浪,想要突破自己的极限,去与那恶魔一较高低。
江南旷野一片秀山清水。好山好水向来养育着花一样的人儿。她不知往年冬日是否下过雪,但是如今,天空一片灰暗,细雪无声的下着,落地即化,也使得道路颇为泥泞,鞋底沾满了深褐色的泥土。
这是一座祥和的小村庄,田地边上种满了萝卜,在白雪的洗礼下更加青翠,惹人怜爱。几个小孩在村头嬉闹,显得颇为兴奋,可惜这样小的雪,玩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魔的味道!她分不清东方夜境与西方魔境的区别,一律当魔族对待。她寻着味道走到一户人家。这人家与普通人家没什么两样,就是要大一些。一个魔族男人正蹲在地上,与一个凡人女子说话。
“魔族!”少女喝道,拔出剑来,就向蝉攻去。蝉惊了一跳,忙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柄长剑已经制住了他的咽喉,蝉慌道:“你是谁啊,干嘛杀我?”
“跟我走。”少女一个瞬步,挪到蝉身后,剑也抵在他的脊骨上。
蝉问:“去哪,你想干什么?”
“将死之人,多问何益。”
“蝉!”洛霏大叫一声,就要上来帮他。
“别动!小心孩子。”
“一个凡人竟然与魔族苟合,还怀了孩子,你们真是该死。念在你是孕妇的份上,等孩子落地我再来取你性命。”少女不急不慢的说道。
“不要杀他,他是一个好人啊。”洛霏求饶道。
“你快走啊,进屋去。”蝉道,少女却不由洛霏动作,拎着蝉的脖子飞身走了。
村口处,陆城溪将一颗灵石埋在地上,踩了踩平,随后又跳起来双手抱着自己向洛影道:“阿影,我好冷,快过来抱抱我。”
洛影瞪了她一眼,道:“少来,穿这么多衣服还冷。”
“我是水之灵,水里诞生的种族懂吗?水一结冰我就死了。”
“我看你精神好的很,还有心情说混话。”
陆城溪右走了十步,道:“把桩子钉这。”自己接着数了十步,埋下一颗灵石。
“这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瞧瞧菲儿的身体,都肿成那个样子了。纵然母爱是伟大的,任谁怀个这么久也遭不住哦。”洛影叹道。
“要是让我一个孩子怀三年,我干脆一头跳进地流中蒸发得了。”
“看你也不是个当母亲的料。”
“谁说我不是,我可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过三个孩子呢,不介意再养那么一两个。诶你家欢儿要是将来想学本事,让她到神笔峰来,我将自家所学倾囊相授。”
洛影正要说话,陆城溪突然惊道:“杀气!”
“什么?”
“菲儿出事了!”陆城溪将手中的灵石往地上一扔,向洛影家飞去。
一大早,洛母就抱着洛霏去村长家聊天去了。所以院中除了凌乱的脚印,什么也没有。洛影晚他一步赶到,两人对望,眼中都是无可言说的惊异。
洛霏一路跟在两人身后,她身体孱弱,但轻功极好,虽然肚中的两个孩子减缓了她的速度,加之地面泥泞,但跟着那位少女却还勉强。
眼看着两人朝山上飞去,洛霏也跟着起身,不料脚尖碰到了一条横出地面的树根,生生摔了下去。这一摔,却是左腹先挨地。
她着地的那一刻,天上的乌云开始缓慢呈现出红色来。
洛霏此时顾不得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抬头望去,两人的身影又是一晃,消失在半山腰。
她重新稳了稳身形,向山上奔去。
“菲儿!”陆城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身体一轻,被陆城溪揽在怀中。
“城溪哥哥,快去救救蝉,他被坏人抓到山上去了。”
“我先送你回去,身子要紧。”
“我没事,你快去看他,山上那个山洞,他们应该进那里去了。”
洛霏紧紧抓着手中的树藤,不让陆城溪将她带走。陆城溪原想将她交给身后赶来的洛影,但是将一个孕妇丢在悬崖上实在太危险了,权衡一下道:“那好,我带你上去就蝉,打起架来你不要上,身体不舒服了立马说出来知道吗?”
“我知道。”说着放开藤蔓,陆城溪会意,带着她一跃而起,落在上方的平地上。少女已经将蝉带入了山洞。
山洞不深,能看见两人的身影,但门口却施了一道结界。陆城溪放开洛霏,走到洞口,向里面看去。
一个身着布衣,体型高大,却一脸稚气的女孩,正用剑在地上画着什么。他看得出来,她在画一道祭奠仪式,古老的仪式,难道要用蝉的血祭奠什么人?
“喂,疯女人,你要是杀了我,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以为……拿着一把神器了不起啊,我爹会为我报仇的。”蝉坐在地上叫喊着。
少女根本不搭理他,继续手上的动作。
“喂,姑娘!哦不女侠,你可怜可怜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全靠我一个人养活。我要是死了,他们孤儿寡母该有多可怜呐。大家都是精神正常的成年人,你看,外面有人追来了,你要是杀了我,他……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陆城溪看了眼洛霏,道:“你走开,我要破阵。”
洛霏忙退后几步。陆城溪气沉丹田,凝聚内力,一掌拍在结界之上,结界瞬间破了一道口子。
少女见状,将手中的剑掷出,落在洞口,用剑气重新凝结了一道结界。
“乾君剑!你是萧鸿凌的女儿?”陆城溪问道。
少女手上一滞,用震惊的眼神看向洞口。
此时,洛霏却在陆城溪身后呻吟了一声:“痛!”
“菲儿!”陆城溪大叫一声,正要上前,洛影却突然跳了上来,扶住了她欲倒的身体。
“要……要生了。”
“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生吧。”洛影道。
“你们快送她回去啊,孩子要紧。”蝉在洞中吼道。
陆城溪望向远处,想计算此处到洛村的距离,却看见苍茫的乌云染上了一片淡红之色,惊道:“不好,孩子出事了!那个女子在准备仪式,不会这么快将蝉杀死的,我先送她回家,你去找钱妈来给菲儿接生。”
洛影答应一声,转身走了。
陆城溪抱起洛霏,向洞内的人道:“我不知道你从哪得到这把剑的,看在剑的份上,我不杀你。但是你如此残忍无情,连一个孕妇都不放过,根本不配拿乾君剑,简直糟蹋了它的威名。”说罢也再也不顾蝉的死活,向村中跑去。
“菲儿!菲儿!”蝉从地上爬起来向洞口冲去,才碰到乾君剑的剑气,就被弹了回来,撞了一脸一身的血。
“菲儿”蝉重新爬起来,又向神器撞上去,而这次剑气却突然消失了。蝉顾不得思考这么多,擦过神器冲出了山洞。
蝉方消失,少女颓然的跪坐在地上。
她真的是个冷血无情的人么?她杀了那么多的人,难道杀错了么?她真的不配拿这把至刚至阳的乾君剑么?
她险些害死了一位孕妇,险些一尸两命。
她不知道,这个孕妇肚子里,怀的是两个孩子。
她木讷的站起身,收了地上的剑,木讷的向村中走去。
洛霏在床上痛的死去活来,她几乎能听见肚中婴儿的哭泣声,这声音更是扰得她肝肠寸断,不知如何是好。
陆城溪在床边走来走去,焦急的喃喃道:“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
洛影带着钱母和洛母赶回来的时候,看见蝉一身是血的往此处奔跑,不禁奇道:“你怎么回来了?”
蝉顾不得解释,问:“菲儿呢,怎么样了?”
“哦对,婆婆你快进去,我怕菲儿出事!”
“好好好,不要慌,越慌越不顶事。你们快去烧热水,还有做点饭,好给孕妇吃。”
当少女赶到洛家时,门口没有一个人。
她站在院门外,听着屋中传出的女人哀嚎的声音,产婆催生的声音,那个险些被她杀死的男人立誓同生共死的声音,还有其他人焦急交谈的声音,一声声混入耳中,既嘈杂,又荒芜。
她突然觉得自己罪不可赦。
自己的家被拆散,她又去拆散别人的家。
男人控制不住焦虑的情绪,出到门口来,望着天空呼出一口气。
转身,看见门口那个女人正怔怔的望着自己。
“我杀了你!”蝉吼道,唤出佩剑向少女冲去,少女不闪不避,被长剑贯穿了身体。
“哎呦造孽哦,你这是做什么?”洛影从屋内奔出来道:“菲儿正在生孩子,你招什么晦气!”
蝉听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动手,放开剑柄,进屋了。
少女取出腹中的剑,挣扎的包扎了下伤口。她不觉得疼,仿佛一时间失去了一切力气,她跪坐在地上,以稳住摇摇欲晃的身体。
村民们听说霏儿要生了,都放心手里的农活跑到她家来。半身鲜血的少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堆在门口窃窃私语的猜测她是何人。
少女不知道她在此地坐了多久,直到太阳落下,灯火亮起,直到屋里的女人痛的失去了力气,直到她挣扎的声音又想起,直到产婆听见了一句:“头出来了,加油加油,再加把劲……哎呀又缩进去了!调整呼吸,来,跟我学……快快……快了。”
这这一段时间“快”的有些长。少女等待着,直到想起了婴儿的啼哭声,那些人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是个男娃,带把的。”
“我的孩子……我当爹了……让我抱抱……宝宝不哭,爹爹在这,不哭不哭。二狗子,不要哭。”
“怎么能不哭,刚生下来的孩子,不哭是要闷死的。”
“二狗子是什么东西?”
“我起的名字啊,儿子叫二狗子,闺女叫猪佬佬。”
“我看你才是二狗子。你们家怎么都是一群动物。”
“哼,二狗子多好听啊,是吧大姐……诶不对,大姐你看他,怎么哭出血来了?你看你看,还有内脏……”
“怎么了……我看看。”
“你瞧啊,那层金光怎么散了?”
“没气了,死了!”
“怎么可能……霏儿怀了两年的孩子,怎么可能?”
“不中用了,两个孩子,三年才足月……死……死了。”
“我的孩子!”这是那个孕妇的声音。
“我去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痛……还有一个。”
“对对,还有一个,霏儿加油。”
“痛啊!杀了我吧……受不了了……”
夜渐渐的深了,看热闹的村民都陆续的回去了,有的女人还是带着泪花走了。少女仰面望天。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出来了出来了,是个女孩。”
“女孩!孩子怎么样,有没有流血?”
“没有没有,你看她身上这层光,像圣光一样。”
“她怎么突然不哭了,怎么又流血了……大姐大姐!你看看啊。”
“她的心脏越跳越慢,但是情况比哥哥好一些,这层淡光帮她续着命,暂时死不了。”
突然,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落在门口,留给少女一个背影。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背影,纤长窈窕,美妙绝伦。那白影落在黑夜中,却是无比刺目,让人心中一惊。
白影没有转身朝萧凡念看一眼,朝屋里走去。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早产?”少女猜测那声音便是白影发出的。声音不大,有些清冷,又有些隐忍,却极具穿透力。她隔着这么远,却恍惚在耳边一般。
“你来干什么,我的老婆生孩子,关你什么事?”
“蝉,闭嘴!亦儿,救救这个孩子,她的心脏要死了。”
“谁干的?”
“与你无关。”
“不说我就杀了你。”
“有本事你杀啊,反正我打不过你。”
“亦儿!”
“他害死了他,不杀了他,不足以泄我心头之恨。”
少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道:“人是我害早产的,要杀就杀我吧!”
那白影回过头,手中抱着一个死婴,见到她,满身杀气突然荡开来,就要发难,蝉却一把挡在了她面前,骂道:“你还嫌你杀的人不够多么,还要在我家杀人,我孩子危在旦夕,哪还能见血光,我求你了,滚出我的家,我给你磕头了。”
“亦儿,救救这孩子吧,只有你能救她。”陆城溪哀求道。洛霏听说,翻下床来,跪着向梵亦走去,抱着她的腿道:“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无论你和蝉有什么恩怨,孩子是无辜的。”
“滚!”梵亦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口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蝉赶紧将她拉起来,劝道:“霏儿别求她,你求这个恶魔有什么用?她一点人性都没有的。”
梵亦慢慢的转过头,眼中跳动着极端愤怒的火焰。蝉吓得一个哆嗦,恐惧弥漫了他的心。他双腿一软,险些就跪了下去。
这是魔鬼才拥有的眼睛。蝉在心里道。
眼前突然一暗,白影消失了。
“亦儿!”陆城溪追出去想要留住她,哪里又还有梵亦的影子。他惊觉的发现自己还抱着孩子,又忙折回去。蝉哭道:“大姐,怎么办,我们就剩下这一个孩子了,我不想她死啊。”
“不要吵,让我想想办法。”陆城溪感到头痛欲裂,将孩子交给洛影,他一手扶着太阳穴,颓然的坐在椅子上。
房间里静的可怕,纵然屋内有这么多的人,但是每个人都觉得无助,想要抓住什么,又什么也捞不到。
陆城溪道:“我们夜境并没有什么能起死回生,救人于垂危的灵丹妙药。这种东西,只有那些神仙才有。听说海外有一种植物,千年只结一次果,那东西能代替人的心脏为人供给生命能源。只是我一个灵族,是没有那个机遇去海外撞见仙山的。”
“我去。我是凡人,应该可以去吧?”洛影道。
“你太弱了,能禁得住海上那些大风大浪和妖魔鬼怪的侵袭么?”
“怎么不能?”
“这不是说着玩的,光有那个心没有实力也不够。”
“我去吧。”门口的少女突然开口说话,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陆城溪上下打量了一番她。
“我是半神体质,且手持重器,应该有那个实力与机遇碰见海外仙山吧。”
“你不是要杀我么,怎么还要救我女儿?”蝉问。
“我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想要弥补我的过错。”
“你是萧鸿凌的女儿?”陆城溪问。
“你认识我爹?”
“一面之缘,他临死前我见过他。”
“他有说什么么?”
“他让我如果碰上他的女儿,好好照顾她。”
少女的眼中突然泛起一丝雾气,口水一咽,又忍住了。道:“事不宜迟,我不知道这孩子能撑到何时,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要用多久。我知道有个地方能暂时保存住这个孩子。我爹用乾君剑做了结界,将我放在那里。如今乾君剑我要带走,看你修为深厚,就由你替她护法吧。”
“何处?”
“鬼啸山。”
“带我去。”
“我也要去。”洛霏道。
“鬼笑山只有一群妖魔鬼怪,你去了什么用也没有,还是留在这里调养身子吧。”陆城溪又对蝉道:“你在这里看着你老婆。”
“可是我的孩子。”
“放心好了,我会将她保护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