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归》不完本不改笔名

73、得可偿失 眼前是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域，日已西斜，红金色的光染透了整片天际的云霞，海面波光粼粼，倒映着瑰丽的天光，光影便随着海波流动忽明忽暗。
　　身边那人侧脸也镀上那般迷离的色彩，更显得他容颜天铸，不似人间客。
　　“四年前我来，碰见了鲸。”
　　他忽而笑了笑，微微眯眸，望向了更远处。
　　风逝雪微微移开视线：“那你挺幸运，我出海十几次也没碰见过一回。”
　　“我说我运气一般都挺好，说不定这次也能遇见呢？”君卿手肘搁在栏杆上，笑眯眯看她，“想看吗？”
　　风逝雪笑了一下，也挑眉：“我想啊。”
　　君卿便双手横竖合起握着，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看向她：“海神告诉我已经听见了你诚心的祷告，会安排他的神使来见你的。”
　　这个男人幼稚得可怕，她斜他一眼，没理他。
　　他笑了，问她：“你和慕容殿主说了什么？有没有说我坏话？”
　　“他叫我离你远点。”她道。
　　他凑近了一点：“宫主可不能听小人挑拨啊。”
　　她又斜他一眼，又没理他。
　　他可能误会了这个“远点”的距离，她要听了，他还能站在这艘船上在她耳边烦她吗？
　　又听他道：“慕容敛啊，可真是个坏胚。”
　　嗯，不过这点她同意。
　　发觉她轻轻抿出个笑，他一眼一眼瞟她：“这个名字提一提你都要笑吗？”
　　“我是赞同你的话，这个名字有什么好笑的？”她道，“这个名字在某些人眼里可无异于阎罗王，怎么有人笑得出来？”
　　君卿道：“哦？哪些人啊？”
　　“不说别人，飞鸿山庄那位也视他为眼中钉吧？”
　　“不要偷换概念哦，眼中钉和阎罗王怎么能一样？”
　　“夜留天都当他是眼中钉还不够证明他可怕么？”
　　君卿笑了笑：“我想起来以前听过的一句话。”
　　“嗯？”
　　“江湖上，就只剩花蝶宫宫主能弄死慕容敛了。”
　　风逝雪眉一挑：“哪听的？”
　　“提到怎么弄死慕容敛，总会有这么一句的。”
　　风逝雪真的微微出神思考了一下可行性，点头：“说的倒是也没错。”
　　君卿立刻毛遂自荐：“宫主，我想了五六个法子帮你……”
　　“我弄死他了，谁救救我？”
　　说完，她被自己这个说法逗笑了。
　　利益纠葛这么多年，他们俩早就是一根绳了，君卿说的那句话之所以流传，不过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这本就是个悖论。
　　“我带你跑啊，天涯海角，还找不出个容身之处么？”
　　“虽然这世间天高海阔，但我觉得，容身的地方越小越好。”
　　最好是四四方方一个小盒子。
　　风逝雪看着又散了一些的余晖，陷入了什么思绪似的，静静的，表情也没有了。
　　“阿叶。”
　　“嗯。”
　　君卿唤她一句，她便答了。
　　他看着她浅金色的侧脸，伸手伸了一半，被她面无表情打了下去。
　　他一点不窘迫，笑问：“反应还挺快，想什么呢？”
　　“看看风景，少搅和我。”
　　“阿叶最喜欢九州哪啊？”他看着她问。
　　“寂州。”她毫不犹豫道。
　　“是因为钟爱漫天遍野一望无垠的黄沙吗？还是单纯因为你住在那？”
　　“喜欢沙漠，渺沧海之一粟的感觉，一个人看，静心。”
　　君卿非得杠她：“两个人不行吗？”
　　她一脸古怪。
　　宫里有这个闲情逸致又不多话的，估计只有凤染了。
　　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不行。”于是她否定得干脆。
　　“是我也不行吗？”
　　她反应过来了，看了看面前的大海，又看了看他，拂开了视线：“你太吵。”
　　“这样啊。”他失笑。
　　海浪此时掀了一波浪，比刚才更大，船身若一条大鱼一般上下摆动了起来。
　　君卿握住了她身侧的栏杆护住她：“估计要起大风了，进去吧。”
　　二人一前一后走进船舱，此时另一波浪又拍了过来，风逝雪直直向前倒去，眼疾手快想把住门框，倒是被出来提醒她进船舱的双延接了个正着。
　　双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和君卿对上了视线。
　　他唇畔带笑，眸中也带笑，可就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哪里在发着凉气。
　　双延守规矩地收手：“宫主，没事吧？”
　　风逝雪抬头看他时正好他收回目光，自然不知道这段小插曲，摇了摇头。
　　……
　　是夜，海浪翻腾着，一波一波拍打着船舷，于乱声中，风逝雪忽然分辨出一丝杀机。
　　她起身提了剑，靠去了门边。
　　不久，踩着夹板而来的脚步声慢慢增多了。
　　已经守在门口的双延直接拔了剑带人上去缠斗。
　　对面人带的不少，这势头，看样子是真冲她来的。
　　忽然，一缕银光直射了进来，穿过木门碰到另一边的墙板才滚落在地。
　　风逝雪看清后，拧眉。
　　那东西顺着浮沉的船身动作滚落到她脚边。
　　是她最熟悉的东西，蝴蝶镖。
　　想到花蝶宫近日层出不穷被诬陷栽赃的案例，风逝雪彻底明白了。
　　这些人是故意的，要她出来。
　　她主动开了门。
　　刚一开门，对面十几人杀招毕现，齐齐冲她袭来。
　　她翻身落在船舱上，剑锋一指：“这么想杀我，来试试。”
　　双延喊：“宫主！”
　　这些人身手不凡，而且要杀她的心思太明显了，他实在不懂为什么她反而要自己一个人引过去。
　　船头与船尾此时同时升起了信号弹。
　　君卿挥扇冲来，将杀招挡尽，手中用完的弹筒顺便甩出去重击一人额中。
　　风逝雪看了看身前的君卿，没多说什么，抬剑接了身后的杀招。
　　君卿扬声道：“在海上你们逃不了了，现在乖乖束手就擒还有一线生机。”
　　那些人似没听到一般，依旧是不要命的打法，一股脑冲着风逝雪去。
　　不远处已经飘来几只大船，风逝雪紧盯着眼前交手的人，道：“现在离开，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面前的人忽然扯下面巾，大吼一声：“拉！”
　　风逝雪瞳孔骤缩，清清楚楚看见那人疯狂笑着，和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去死吧。”
　　“是火药！跑！”反应最快的却是身边的君卿，扬声提醒众人同时，他揽过风逝雪，把她往海里带。
　　无形的可怕推力带着人在半空中平移了一段距离，巨大的轰鸣爆炸声随即在身后响起，那声如百道雷霆同时在身边乍响，几乎震破人耳膜，连入水的拍打声也尽数被吞没。
　　随后便是粘稠的水声，耳鸣阵阵，海中水浪直直往人耳鼻中钻，咸涩的海水灌进胸腔，风逝雪似才回神，抓住身畔人的衣襟，急促地拍了几下。
　　君卿捧着她的脸，贴上她的唇，渡了口气给她，随后揽着她往上游。
　　水声淋漓，她终于浮上水面，大口吸气。
　　船身被炸得不成样子，好在还有碎木板漂浮在海面，君卿让她借力趴着，抚她背脊给她顺气：“怎么忘了闭气了？没受伤吧？”
　　风逝雪摇头，却左右环顾：“双延呢？”
　　君卿安抚她：“先别急，去船上，我替你找。”
　　她怎么能不急，扬声喊道：“双延？”
　　破水声在不远处响起：“宫主！”
　　风逝雪这才安心，眼角余光向下一扫，却发现君卿身后不断有一小缕血流被随海水流动。
　　她去抚他背脊，一手的鲜血淋漓，她抬头看他，迟钝问他：“……这是什么伤？”
　　君卿看着她，她那双沉静温凉如夜月秋水的眸许是因为刚从水里出来，晶莹剔透，泛着水光。
　　他转开话头，哼笑：“怎么才看到啊？不先去看看双延吗？”
　　她抿唇，声音居然颤着：“对不起。”
　　君卿慌了，他不是那个意思啊：“不是怪你……不是什么大伤。”
　　君卿总觉得，她现在和往常不一样。
　　脆弱得不像她，建起的那道心墙崩塌得突如其来，只剩下薄薄的屏障，随意一句话就能击溃她的心防。
　　她却似乎在印证他的想法，问他：“君卿，你会死吗？”
　　君卿失笑：“我命大着呢，宫主。”
　　她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身后不断渗出的血流。
　　……
　　林秋月听到了爆炸声已然发觉大事不妙，带人下海救人捞上来半身血的君卿更是拧紧了眉。
　　君卿说不是什么大伤，只是安风逝雪的心罢了。
　　火药烧伤，身后一片血肉模糊。
　　林琛一脚踏在椅子上吊儿郎当坐着：“这小白脸什么人？真是条汉子，这么重的伤上药都没吭声？”
　　林秋月踹他椅子：“死小子，嘴巴放尊重点。”
　　说着便提醒他，往风逝雪那看了一眼。
　　林琛被踹得坐正了：“行行，不过得开快点去遥州了，这船上没什么好药，听说这种伤一旦发了热估计凶多吉少了。”
　　风逝雪起身，进了里舱。
　　林秋月气的脑仁疼：“你是不是曲奚的种啊？讲话这么难听，这几年没打你皮又痒了是吧？”
　　林琛摸了摸鼻子，没顶嘴。
　　里面随船的大夫在给君卿上药。
　　双延也伤了些，不过没君卿严重，暗卫死伤严重，双延在隔壁的船上帮忙，她是刚看完回来的。
　　君卿见她来了，叫住她：“坐那就行，不用过来看了。”
　　风逝雪还真被他喊站住了，问他：“疼吗？”
　　“挺疼的。”
　　听他这样说，老大夫看他一眼：“年轻人，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不怕疼呢。”
　　君卿嘿嘿一笑：“装得不错罢了，上药之前我不是让您下手轻些吗？”
　　大夫走后，风逝雪问君卿：“我现在能过去吗？”
　　君卿笑道：“这么守规矩么？来坐吧。”
　　风逝雪看他背上包扎的布条又渗了血，凝神瞧着，不知想些什么。
　　君卿便问她：“你的人损伤如何？双延怎么样了？”
　　“死了三个，伤了五个，双延也伤了，不算重。”风逝雪片刻后道，“君卿，养好伤，你回去吧。”
　　君卿安慰的话堵在嘴边，一脸震惊：“宫主好无情啊，用完了就扔吗？”
　　“你也看到了黄泉居的人想怎么对付我，君卿……”她目光落在血圈逐渐扩大的布条上，声音很低，“这伤本不该由你来受的。”
　　“是我受了才好，我要没有跟来，宫主伤成这样可不心疼死我了。”他倒是毫不在意。
　　“你……”风逝雪刚出了一个字就沉默下来，目光盯着他的伤处，一直没有移开。
　　君卿趴着抬眸看她：“宫主要赶我走吗？”
　　风逝雪触及他的目光，张了张嘴，还是没能说出狠心的话：“我不该让你插手这事，他们原本冲我来的，君卿，这些事我是习惯了，但你为我受伤，我于心不安。”
　　君卿把半张脸脸埋进臂间，问她：“双延为宫主受伤宫主也这么歉疚吗？”
　　“当然。”
　　“慕容敛呢？”
　　她移开目光：“……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
　　她道：“总之，把伤养好，不要再做得不偿失的事。”
　　“我觉得……得挺偿失的。”
　　“君卿！”风逝雪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君卿见她生气，示弱了：“伤还没好呢，别凶我啊，这样吧，我们到了遥州再说怎么样？”
　　风逝雪气又一下子泄了干净。
　　她慢慢跪坐在他床边，扶着他的床沿，看着他的脸，低声道：“我不是凶你……我只是有些害怕……”
　　君卿看着她，伸手碰了碰她的手。
　　扶住床沿的手她抓的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
　　想安慰她，却又不敢碰她，君卿看她这样，什么事都能答应了：“我没事的，没有那么疼，我疼惯了。”
　　风逝雪反常地抓住了他收回的手，攥着他的半掌，她低下头：“答应我。”
　　君卿叹气，回握住她：“答应，答应。”
　　宫主性格真是过分，刻意露出了弱点，却让他想安慰都无从下手，只能应她无理的要求。
　　就算是脆弱的宫主也有别的办法治他。
　　换了只狗绳牵他似的。
　　“真过分啊阿叶。”他忍不住抱怨，“就算要赶我走，立了功的小狗也总得有点奖赏吧？”
　　什么样的小狗会让她的底线一降再降？
　　这已经是破例中的破例了，再退可不行了。
　　她如此想着，却问他：“你想要什么？”
　　风逝雪见他的目光滑到她唇上，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再退，可真的……
　　她抬头，倾身，温热的唇触上他的。
　　君卿那一眼确实是不能免俗地情不自禁了，察觉她低头，立刻咳了一声，刚想求她允他去此间事了去花蝶宫寻她，却见她倾身吻上来。
　　冷冽的淡香一下子铺满了鼻翼。
　　那吻不轻，带着几分孤勇的意气。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便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比他咬她的唇要重得多。
　　君卿起身揽着她倒在床上，重新俯身。
　　风逝雪被他压着，推他的肩，躲过他的吻：“伤！你伤处会……”
　　他将她的脸扶过来，吻断了她后来的话。

作者有话说

　　退无可退了属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