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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林起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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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岁那年,林起的父亲林先勇投资失败,那次失败是林先勇往后余生都无法偿还清楚的。林先勇一夜之间失去了近二十年的苦心经营,曾经幸福的家庭也瞬间置身于风雨里飘摇。
面对不断上门威胁与乞求的债主,林先勇在挣扎了数个不眠夜之后,在某一天的深夜,带着妻子和父母一起从城市边缘的高山上跳下。
林先勇跟着三个至亲的人挥别绝望与世界的时候,他唯一的儿子林起,正酣甜的躺在深秋的梦里。
此后不久,林起就被送到了孤儿院里。
林起不知道自己的父母被埋葬在哪里,也没有记得太多关于父母祖辈的事情,他只隐隐约约的觉得,回忆里有件极度伤心的事情,却始终难以描摹它的形状。
那是林起流落的第一家孤儿院。那个时候,距离林起第一次看见余念还有十年的时间。
林起去到孤儿院不久,就因为乖觉的性格跟讨好的外表,被一对多年无子的夫妇收养了。
林起管那对姓张的夫妇叫爸爸妈妈。
林起的爸爸妈妈对他很好,他们帮他过生日,送他上当地最贵的幼儿园。他总是有吃不完的好东西,还有无数新鲜的玩具。即便林起始终是小心翼翼的接纳着这一切。
幼儿园里的孩子都羡慕林起,曾经有那么一些短暂的时间里,他是幸福的。
只是,林起着实是个幸运的体质,他的到来不但给张姓夫妇清净已久的家里带来了久违的欢笑,还带来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那是在林起来到张家一年多以后。
有一天开始张妈妈把对林起的关心和爱护转移到了自己逐渐隆起的小肚子上,林起发现,平日里严肃的张爸爸也突然和善了下来,他眯起眼睛,弓着身子冲着张妈妈的肚子喃喃的说了一句又一句。
林起觉得,附着在他身上的关切逐渐消失了。那些他好似偷盗一样得来的东西,他最终还是还给了人家。
张妈妈生完弟弟后的第七个月,林起被送回了孤儿院。张姓夫妇平时忙于事业,没有更多的精力照顾两个孩子。他们觉得这样不管是对林起还是对他们刚出世的孩子都更好一些。
爸爸妈妈带着大包小包把林起送回了原来的地方,他们还给了院长一些钱,拜托院长多照顾林起,他们说以后有时间会回来看望林起。
然后,院长牵着林起在急速前行的汽车卷起的尘土里同张姓夫妇道别了。
回到院里的时候,林起已经六岁了。
以后再有来院里办理领养的人,都因为林起已经开始记事而不再选择他。
大人们不知道的是,林起也不愿意被人领养了。他不想跟小猫小狗一样,由着人们的喜好被随意处置。他想拥有自己掌控自己人生的力量。
但是,在那份力量来临之前,林起依旧平静乖觉。
在那座破旧又偏僻的孤儿院里,林起始终被阿姨们偏爱一点,周围的伙伴也从不介意他沉默寡言的性子,愿意让他融入其中。对于周围的人来说,他是平静和煦的,他从来没有让人窥探到自己埋藏在心底的隐忍与不甘。
那间孤儿院里大都是身患疾病的孩子,每当黑夜来临,灯光被熄灭的时候,林起觉得自己仿佛身处死亡的境地。周围的呼吸孱弱又不连贯,偶尔有清晰的声音传来,是有人身上的疼痛又被触发了。
这里的孩子睡觉都异常老实,他们不像有父母的孩子乱踢乱蹬被子,他们直挺挺的躺在平坦的床铺里,像足了行将就木的老人。
林起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又生活了七年。
那七年里,他日复一日的经历着贫瘠的生活,感受着自己惨淡的人生。他从最开始对黑暗的惧怕,变成后来平淡的凝视着黑夜。
林起始终记得,有一天,一个同屋的男孩被小刀割破了手指,林起将自己珍藏的创可贴送给了他,但是,不过三天,那个男孩就被院里的工作人员抬出了寝室。
那个男孩是在黑暗中与周围人作别的。
林起不记得那个男孩是否来到自己的梦里跟自己告别,但是,从那天起,他不再惧怕黑夜了。
他终于知道,命运总会在你脆弱的地方开刀,他不能让步,不能让它看到自己的软弱,因为他身后没有退路。
林起十三岁的时候,那间孤儿院不存在了,据说,一直捐助孤儿院的企业家去世了,他的公司为了盘活自身,取消了对孤儿院的捐助。事实上,那时候,孤儿院里也没几个孩子了。
剩下的几个孩子被零零散散的送到了周边城市的孤儿院,大家最后一次聚在一起时,年迈的院长语重心长的对着他们几个说,这是能帮他们找到最好的归处了。
于是,林起的人生开始了又一次的辗转。
一个初秋的午后,林起在作别了年迈的院长以后,由一个生活阿姨领着,走进了他的另一段人生。
那是林起第一次看见余念。
阳光充裕的活动室里,孩子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绕着中间的嘈杂,林起听出了有人在打架,他没有想到的是,竟会是一个单薄的小姑娘骑在一个比她高大的小胖子身上拳打脚踢。
在活动室被激起的尘埃里,林起看到了那个人身上沸腾的热烈和勇气。她不像孤儿院长大的孩子那般蔫答答的,她的倔强与得意显得不合身份的自信从容。
生活阿姨叫她余念。林起在心底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从那一刻起,他记下了。
林起看着被训斥的余念,她轻车熟路的被罚站在墙角,林起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不愿展示在别人跟前的真实,他突然想靠近这个叫余念的女孩子,他觉得余念身上有自己一直以来想攫取的阳光。
余念跟林起不同,她自小在这间孤儿院长大,却始终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而林起,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就像温软的水流一样,自然而然的渗了下去,没有人对他的到来感到不适。
林起被安排到了附近的公立初中,老师将他介绍给全班同学的时候,他看到了习惯坐在墙角的余念。
林起很好奇,她为什么对墙角情有独钟,她好像不害怕边缘与疏远。
林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余念,只是余念好像从来不曾发觉。
她还是时不时的跟别人要吃的,属于青春期的腼腆与羞赧从未在她身上发生。林起想上前跟余念说话,但是,她似乎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存在。林起来到院里很长一段时间,余念坚持不懈的在他眼里展示着最真实的自己,一分的修饰也没有。
直到有一天,活动室里,江琦又一次惹恼了余念。林起也没想到,被江琦惹恼的余念竟然冲着自己来了。他抬头看着余念,那是他第一次靠近的打量余念,她的脸上满是稚气,神情却像炸了毛的小狮子霸道无理。
林起明白她是来欺负自己的,或者又是通过欺负自己向其他人证明些什么,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余念向他靠近了,他沉静又包容的看着余念,他没想到自己的包容竟然让她有了怒色。
此后的余念回到了从前那样,依旧与林起疏离着。林起秉承着一直以来的平和与深邃,没有妄动。他仍旧安静的注视着余念。
林起的成绩很好,可能是上天为了弥补他在命运上的纰漏,他在学习上多少有些天赋。
很多时候,别人要下苦工才能弄明白的东西,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他常常闭着眼睛听课,对他来说,这样的方式让他的思维更能集中起来。他认真的听每一节课,虽然可能在周围的人看来他始终在睡觉,这些外在的认知对林起没有任何影响,因为,他总会轻而易举的考到年级第一名,向周围人说明着自己。
林起在孤儿院的第一个除夕,他将自己盘子里的饺子送给了余念。那是他盯着余念出神了好久之后。
余念坐在桌前吃饺子吃的心无旁骛,林起想起上次跟自己要冰淇淋吃的余念,他是真心想把自己手里的东西跟她分享的。
只是,余念拒绝了。
林起的举动还引得生活阿姨说了余念,林起抱歉的看着落寞走出活动室的余念,她的背上扛起的倔强始终是自己难以靠近的。
整个寒假,余念都沉默着。她常常趴在宿舍前的栏杆上呆呆的看着积雪,不跟任何人多说一句话。
那些日子里,林起坐在宿舍里靠窗的位置看着余念,他始终相信跟冬天里的暖阳相比她更温暖。
元宵节的时候,所有人还沉浸在热闹里,余念一个人走出了大门,起身去学校了。
林起默默的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走在冰封的路上,接着,像平时一样,不出意外的,她又摔倒在地上了。
林起帮忙将散在地上的作业本捡起递给她,她好像并不愿意让别人窥探到自己的窘迫,恼羞成怒的对着林起。林起大约已经熟悉了她的蛮横无理,他看着余念踹完自己后懊恼的背影,深感自己着实被她打败了。
他突然间有几分欣喜,他感觉到自己已经走在了熟悉余念的路上,不禁笑出声来。
另一个春天开始的时候,教室里洋洋洒洒的趴了一层人。在这所学校里,认真读书的人并没有几个。
大家都熟知自己的人生与命运,却又好像对命运熟视无睹。几乎所有人都在平静的路过为数不多的改变人生的时间。林起疏远的看着周遭,他还没有屈服,他还是想把握自己的人生。
这个时候,教室里只有余念的头高高抬着。林起看着她忙碌的挥舞着手中的笔,肆意在纸上勾画着,期间还不停地跟老师目光交流。显然,她并没有好好听课。索性余念有点小聪明,她的成绩向来不差。
林起看着无比忙碌的她,一时间无法判断她是真的聪明还是真的傻,不觉间无奈的扬起了一边的嘴角。
一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林起远远的走在余念身后,这条通往孤儿院的路上人并不是很多。林起刻意保持着跟余念的距离,他看到余念突然向后退了几步,然后挤进了一小群人中间。
余念可能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身高站在人群里是盆地一样的存在。林起不明白,分明无依无靠的她是怎样拥有着与自己的体量不匹配的勇气。
林起看见余念的小手结结实实的落在了一个男生的脸上,那个男生跟江琦的身高差不了多少。那一刻,林起是真的为余念捏了把汗。
林起最终看着那群人相安无事的退去,他终于放心的往后退了退,又远远的跟在了余念跟江琦他们身后。
林起听到余念在孤儿院门口时候对着江琦的碎碎念,他觉得自己看见了一个柔软却不懂得表达的人。
余念的善意带着防备与自我的荆棘,但是,荆棘背后,是她闪耀的品性。
她的善意纯粹又直接,给予时随即杜绝了别人的感激与回馈的可能,林起站在暗处,将这一切都看得真真切切。
只是,这样的余念,并不是谁都理解的。对于没有意愿真诚靠近的人来说,余念更是难以接受。
林起看到院长对余念根深蒂固的偏见,余念却不懂得为自己辩驳。她习惯了用坚硬对抗世界的坚硬,却忽略了人其实可以脆弱,可以放松,可以耍赖。
站在暗处的林起被发现了,他也不好一直站在那里听着这一场事不关己。于是,果断的离开了。
林起不知道那个夜晚余念是怎么度过的。她应该会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样,满不在乎的入睡吧。林起觉得在自己荒芜一人的世界里,看到了可以跟自己同行的人,那个人就是余念。
余念身上,有他卸掉的执拗跟倔强,还有没被际遇毁灭的美好。那些单薄又原始的力量倔强的在余念身体里生长,那是可以对抗贫瘠与严寒的力量。
隔天在夕阳落去的方向里,林起主动向余念走出了第一步。
那天,林起站在学校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步履松散的余念,余念对于林起好像是心怀芥蒂的,可能她还在埋怨自己昨天的偷听。
林起想跟着余念一起回去,对于她的拒绝,他也早已有所准备,于是,他接纳了余念所有的情绪。他相信,跨过她用来自我保护的荆棘才能理所当然的触碰她内心的柔和美好。
林起就这样坚持着,他努力让余念相信,他的坚定跟坚持。
有好几次,林起觉得余念太过坚硬了,她的坚硬真的会灼伤周围的人,她让别人的自尊跟自我无处搁置。
他有过想放弃靠近她的想法,但是他无法忽视她的倔强生长出的光芒,那是他始终向往的力量,仿佛那是可以触及云盖的天梯,那是在他贫瘠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可以向上攀爬的力量。
于是,在很久不曾缺席的无声陪伴之后;在他陪着余念在小厂子里打了整个暑假的短工;在他一次次的走在余念身后窥探到她越来越多的真实;在他看到余念的害羞跟可爱;在他挡在余念前面,帮她揽下阿姨的错怪跟指责……他终于离余念近一些了。
余念主动开口了。余念的问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起在这句话里窥探到了他们之间急速拉近的距离。他愿意跟余念分享自己的想法,那一刻,他确信他们是同类,终于他不是孤单一人了。
林起第一次陪着余念去她心心念念的铁路边,他们看着火车从遥远的地方飞奔而来,转眼又向遥远的地方飞奔而去。
那条看不见来处与去处的铁路就像他们不知所处的人生。
他在夕阳下看着余念单薄的背影孤独的承担着从天际落下的光,那是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林起看到了一个逐渐柔软下来的余念。那是在他听到余念撒着谎应对院长,不再强硬的对抗院长的时候。
余念渐渐的将精力全部放在了学业上,她开始向别人展示一个柔软又真实的自己。
他们朝夕相处的度过了初中剩下的时间,两人都如愿进入了高中。
上高中前的那个暑假有女生跑来孤儿院找他,让他猝不及防。
林起对待别人的时候总是平和温驯,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虽然不设高墙,却没有人能轻易走进。
他看着余念失落的走进了院门,他有些介意这个女生的出现,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那个女生的出现可能会让他长久以来的努力毁于这一天。
于是,在那个女生不知所云的说了好多话,又羞涩的邀请他参加自己的生日会的时候,他始终低头沉默着。
那个女生尴尬的离开了。
他的猜想也好像应验了。
那一场大雨过后,余念又重新变得疏远了。就像他第一次看见她那样,林起看着她,而她,对于林起熟视无睹。
于是,在被冷落了一次次之后,林起写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封类似情书的东西。
他偷偷的写好那封信,将纸折整齐,在兜里揣了好几天后,在一个四下无人的中午,把信交给了从树上下来的余念。
他相信余念不是真的要远离的。余念不是冰冷防备的金属材质,她也有自己的担忧与惧怕,他知道,她害怕被同伴抛弃。
他们再一次站在铁轨旁的夕阳里,林起也感受到了几分青涩的暧昧在他们中间。任凭林起再平静与沉默,对于这份内心的情愫,他还是有些慌乱与不知所措的。
这与他笃定的数学与物理不同,这份牵起内心波动的情愫有太多的变数,而这些变数全都来自站在他眼前瘦弱的女生,他必须承认,瘦弱的余念随时都可以在他的内心搅动巨大的波涛。
有几年,他们的生活过得平静美好。林起跟余念心照不宣的向前努力着,他们并行追逐着遗落了他们的世界。
林起陪着余念上学放学;跟她一起面对学文还是学理的选择;在余念生病的时候,他找了好久,终于看到了坐在角落挂着吊瓶的余念,他寸步不移的守着她;他第一次跟一个女生争执,因为那个女生对余念并不那么友好。
他听到余念说喜欢自己,那是在他心底久久肆虐的情感,他好像总是输给余念,这份感情本用该由他说出口的。
十八岁的那个夏天,他坐在余念身边,在余念的脸颊落下一个浅浅的亲吻。
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跟契约,那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跟任何人都无关。
后来,高考了。
在他们漫长的忍耐过后,他们遇见了人生第一场公平。
可是,他们无力负担学费。
余念的成绩本可以念一所不错的学校,可是,因为拿不出学费,余念放弃了。
那天早上,有人把信交给院长的时候,院子里的人都在议论余念的去向。
林起提议报案,他担心余念。
可是,院长严厉的拒绝了,院长不想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这样的情况对于她来说是不利的。
林起一个人走遍了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都没找到余念。
他失落的站在没有余念的每一个街头巷尾,汗水浸透衣衫的时候,他的内心大雨瓢泼。
好几天以后,突然有人说旁边的工地上需要人,林起想也没想就去了。
他知道,只要学费有着落,余念就不会绝望。
一个傍晚林起在福利院门外遇见了跟余念起冲突的女生,那个女生已经等了他许久了,她告诉林起余念的去处。
林起终于不再担心,他开始在工地打更久的工,只为了多帮余念攒一些学费。
一个暴雨下过的午后,工地无法施工,林起这才一路奔跑的去找了余念。余念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的一瞬间,林起的内心是崩溃的。
那是他第一次那么剧烈的感受着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的自责深深的嵌在心底,在心上划下一道深深的裂口。他假装平静的看着余念,余念的悲伤与刻意假装的疏离,他尽收眼底。
林起明白,余念的拒绝是出于她的本性善良和自尊。可是,他不想切断对余念的牵挂。
他从来不曾告诉余念,他和余念之间的情感,也是自己赖以生存的。她是自己所有的相依为命。
林起知道无法迅速改变余念的想法,于是,他又像很久以前一样,安静的陪着她。
不过余念最终没有接纳自己的帮助,事实上,他能给余念的,的确也无法满足余念当时的需求。
他没有让余念看到自己的愧疚,他不想让余念心底有任何多余的背负,于是他们各退一步,用另一种方式重新回到了彼此身边。
也是在那个时候,林起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一定会努力改变这一切的。
上大学的几年,生活艰难又穿插着细碎的美好。他们还在陪着彼此努力追赶。
在最艰难的日子快过去的时候,他们打算起了以后。余念想去个温暖的城市生活,林起趴在地图上找了很久,允诺了一个地方给余念。
林起跟余念做好这个决定的时候,他还没有遇见改变他一些想法的学长。
有个叫刘一鸣的学长,在老师的推荐下找到了林起。
他凭借家里的关系承包了个项目,想找计算机专业的人帮他搭建平台,准确的说,他想找个廉价的劳动力,他好从中间赚取更高的差价。
林起接手了那个项目,在那段时间里,他跟刘一鸣有了好多接触。刘一鸣的为人处世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思路。
又或者说,刘一鸣再一次更猛烈的唤醒了想自己掌握自己人生主动权的林起。
林起一个人想了很久,一些在他脑海里模糊的想法变得清晰了。他再清楚不过了——选择永远是大过努力的。
林起感受过努力也会无力,所以,他更清楚一份恰当的选择所能拥有的力量。
刘一鸣在一场酒后告诉林起,感情只是人生很小的一部分,不该成为任何人前行的牵绊。
林起开始挣扎了。他开始抽烟,在余念不曾留意的瞬间长久的盯着余念。
在余念踏实的抱着他的时候,他将余念抱得更紧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决断,所以,他更贪恋余念怀里的温度,他想将这一切都记下来的。
余念好像从来没有察觉到自己要离开的想法。
林起最后一次站在那间矮小的房门口,意味深长的喊起余念的名字,用及其平淡的方式告诉余念他深沉的感情时,余念并不知道,那是他的告别。
像余念选择离开时的不告而别一样,他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去处。
林起觉得自己远离余念的每一步心都在撕扯,他希望余念能突然叫住自己,只要余念开口,他就会悄悄的将这份远行搁置下来,永远留在她身边。
可是,余念对自己已经完全的信任了。
林起就这样,匆匆的回到学校,办完了毕业的手续。拿着早就办好的签证跟飞机票,沿着刘一鸣在大洋彼岸抛来的那条橄榄枝,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林起回头看向身后的城市时,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回来。
林起不想跟余念告别,他不愿意看到余念的失落与泪水,他不想在他们中间打上清晰的结束符号。
他希望,自己跟余念之间永远存在着一条没有结尾的线,那样,自己就会永远有所牵挂,有所惦念,他的人生也就永远有来处,即便,他清楚的知道这才是自私。
飞机在飞行了接近十五个小时候,开始缓缓降落。一片新鲜的大陆在林起的眼前逐渐放大。
这个时候,余念应该已经知道他丢下自己了吧,林起突然分外想告诉余念:
“余念,此刻飞机在异国降落,我很想你!”
这个想法在林起的心底一闪而过之后,他跟随着着周围人的脚步,一点点的消失在了奔涌的人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