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的缓慢放生》年贰柒

36、第 36 章 一份苍老的

　　余念工作的婚纱店很大，这里除了日常婚纱的租售，还经营包括筹划婚礼，拍婚纱照。

　　来到店里的那一年老板正准备细化业务，不同的业务口都招聘了新人。

　　余念被分给策划组的组长丁朗俊做助理。和余念一起应聘的迟宁分到了拍摄组，马菲儿则加入了婚纱租售。
　　那个时候的婚庆业务已经由最开始传统服务辗转过拼构思创意的浪潮开始追求品牌质量了。

　　店里的工作很忙碌，策划组经常熬夜赶创意想文案。他们做出来的东西不仅要符合客户要求还要匹配自身的树立起来的理念，这样的工作要完成很简单，但是要做到真正说服自己，还是要花很多心思。

　　刚开始的一年，余念近乎翻看了所有能找到的婚礼创意资料，余念在网上收集各种适合的音乐，学习简单的视频剪辑，现场布置，婚礼进程安排，灯光的掌控配合，甚至还包括熟悉了解司仪的套词。

　　林起在他们学校图书馆能找到的文案创意类的书籍余念基本都翻过。余念甚至还差使他把国内外的爱情诗集一本本的运回小房间，一些好的句子，余念就默默的抄下来备用。

　　那个时候除了夜大和林起，余念剩余的心思都投入到工作里。

　　入职一年半以后，当余念作为一个婚礼的主策划完成了一次规模并不算小的婚礼时，随即摆脱了丁朗俊助理的称呼，变成了独立负责一部分业务的小组长，那一年余念刚满二十岁。

　　很多人虽然都像被惊掉下巴似的不理解那么骄傲自负的丁俊郎为什么会给老板推荐自己的小助理在他自己的碗里分一份羹，但是对于余念的努力和能力却很少有人质疑。

　　余念师父对于余念的工作评定是：行事有着与自己年龄不符的持重，能很好的贴合客户的要求能把控好交在手里的业务，做出来的东西也不失格调与创意。

　　夜大的课程完结时，林起也已经大三了，他的大学跟余念一样忙碌充实。
　　学习，课外实践，兼职，他把时间安排的很满，像是为了配合余念似的。

　　林起的补助加上奖学金和平时兼职赚的钱负担自己的生活已经绰绰有余了，余念总是试图不让林起花费他的钱在余念们共同的生活上，却一直被他拒绝。

　　余念常常觉得，他们是完全可以独立行走却难以分开的两个人，他们身上有彼此存在的勇气。

　　“最近我师傅帮我接了个单子，我不知道怎么做。”余念冲着低头准备期末复习资料的林起说道。

　　“还有你不知道怎么做的？”林起随手把东西堆到一起，向后靠实了凳子，等待余念的说辞。

　　“不至于不知道怎么做，但是，关于这件事，我想了很多。”

　　“说来听听。”

　　“那两个人已经快七十了，据说是年轻时候谈过恋爱，因为家庭原因最后没能在一起，现在两个人各自的另一半都不在了，他们选择重新在一起。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

　　“你说他们为什么还要在一起？是因为多年前那段念念不忘的感情？还是只是想找个人陪伴？可是，他们都跟着另外一个人几乎过完这一生了，再走在一起……”

　　“嗯？”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感情不应该是完整的吗？哪怕是柴米油盐里面无尽的争吵也不应该被夹以人手。
　　可是既然放弃了就说明愿意承认那个东西已经死了。
　　时间真的会把感情消磨殆尽吗？
　　人如果都像已经生锈的机器了才在一起，还会有那些东西存在吗？
　　他们靠留在心底的情谊维持这段关系？
　　他们能跨过另外两个人这么多年的陪伴没有隔阂的生活在一起吗？
　　那，另外两个人的存在又有意义？
　　或者说，感情本来就只是一件可以随遇而安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

　　余念不敢再说出口了，余念怕的是自己的感情也只是际遇里的随遇而安而非想余念想象中的那样是命运是非他不可。

　　林起抱着胳膊放在胸前，听着余念诉说完疑惑安静了下来。

　　关于这件事余念有很多想法，看似杂乱无章，其实，不过是年龄太小，人又太固执而已。

　　余念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是分割开来的，一部分成熟，用来为人处世，一部分执拗单纯，留在自己不愿舍弃的角落，即使自己遍体鳞伤也不愿意内心的想象被毁灭。

　　余念不愿意忽略任何人，不会忽略任何感受，所以更容易困惑，更容易难为自己。

　　林起沉默了很久，他应该知道自己无法完全打消掉余念内心的纠结，却还是缓缓地说道：

　　“你知道吗，两个人的事，跟第三个人没有关系。

　　余念所说的第三个人包括他们各自逝去的另一半，当然也更包括你跟余念。

　　余念们对于他们来说最多算个旁观者。

　　你所有的困惑都只是用自己的方式理解问题后带来的，是你的理解过分关注感情因素了。

　　你过分解读了这件事情。

　　他们都那么大年龄了，肯定很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活了这么久，事情自然是比余念们看的明白多了，在一起就是在一起，只是眼下的选择。

　　这样的选择也许由过往造就，却只跟未来有关。

　　感情是件难能可贵的东西，余念承认，但是，分开和在一起这种事情未必真的跟感情是否存在有关。

　　你大可以把他们看成两个新认识的愿意陪着彼此变老的人，这样不是很简单吗？”

　　听着他保持一贯不急不缓的风格把这些话说出来，余念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余念总是容易被自己的情绪作茧自缚，而他，好像永远理智清醒。
　　他的躯壳才是坚硬不可冒犯的，恍惚间，余念觉得他有一丝遥远。

　　“那，我会是你的命运吗？还是……”余念不敢问，却又不想不问。

　　“你已经是我的命运了。”他没有听完余念留给自己的选择，他应该很确定。

　　跟林起聊完后，余念对于那场婚礼的细节做了很大的改动。

　　余念本来旨在营造出一份绵延亘久不被时间磨灭的爱情，原本也已经找到了体面的说辞遮挡在他们生命中长久陪伴的那两个人。

　　余念把自己对于这件事情的思考和理解全部删除，重新筹划了一场崭新的，只和未来有关的婚礼。

　　婚礼进行的很圆满，双方子女没有因为自己另一位父母被刻意抹去而感觉颜面有损，亲朋好友都到场祝福了，两位老人看着幸福圆满。

　　余念守在角落注视着婚礼的进程。
　　无论感情是否还有可能，“霍乱的黄旗”从此以后都会在他们的人生中升起，他们走向枯萎的生命不会再被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