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路柒汐

3、第三章 开学

　　顾铭长年半睁不睁的桃花眼这回总算睁开了，张开的嘴巴能直接塞进去一个鸡蛋，被雷劈过的表情足足维持了一分钟。才难以置信地抬起胳膊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个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嫌幼稚的超人书包，嘴角抽搐，眼角抽筋，话都说不利索：“这这这……给我的？”
　　顾铭觉得自己被雷得里嫩外焦，血液倒流，脑子几乎不会转。木然地扫视了一下屋子里除他以外仅剩的两个活物，看了看董兰心，又看了看韩紫萱。
　　董兰心“嗯”了一声，就低头当鸵鸟吃包子。
　　韩紫萱一对上他的视线，眼神就开始四处乱飘，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她憋笑几乎憋到内伤的神色。
　　顾铭“蹭”一下就火了，伸出手指着韩紫萱，气急败坏地对董兰心说：“妈……”。
　　结果才刚“妈”完，董兰心就火速三口化作两口塞完手里那个包子，含糊地说“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去上学吧。”接着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餐具，往厨房走去，第一时间撤离战场。
　　顾铭：“……”
　　我不是亲生的吧。
　　韩紫萱起来转身拿书包，双肩抽筋似的抖动起来。
　　顾铭瞪着一双冒火的桃花眼，恨不得把某人的背烧个窟窿。好不容易才把自己扯回现实之中，一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只好抓起书包，愤愤地跑出去。
　　韩紫萱立马兴高采烈、屁颠屁颠地跟上，跟了没几步，顾铭猛地回过头来恶狠狠地说：“别跟着我，你丫的自己走路去，小丫头片子，你真行，玩儿阴的是吧？老子告诉你，千万别后悔，有你求爷爷告奶奶的那天。”
　　韩紫萱听话地站在原地张嘴就喊：“董阿姨，哥哥不带我去上学。”
　　一句话连成串哔哩吧啦就放完了，那叫一个迅雷不及掩耳，顾铭想捂住她的嘴都来不及。
　　话音刚落，董兰心就“咚咚咚”地从厨房里跑出来，恨铁不成钢地说：“小铭，你是哥哥，能不能懂事一点，让着妹妹一点，别动不动就跟妹妹吵架，一家人和和睦睦地多好啊。赶紧送妹妹去上学。”最后一句话语气格外重。
　　“又不是小孩子了”顾铭对某人这种赖皮行为十分的深恶痛绝“自己去呗，干嘛要我带。”
　　“可是”韩紫萱回头睁着一双小白兔一般纯洁的眼睛看着董兰心说“董阿姨，我不会骑自行车。”说完还不忘低下头绞手指，非常不知所措，十分我见犹怜。
　　除了，嘴角是上扬的。
　　“没事没事”董兰心立马挤出一个自然的笑说：“孩子别担心，哥哥会骑，哥哥会送你去的。”
　　“我才不送，要送自己送去，什么人，连自行车都不会骑，还好意思说出来，多光荣似的。”顾铭狠狠地翻了一个白眼，几乎要翻不回来，一扭头往车库走过去，推了自行车就骑了出来。
　　“顾铭”董兰心一着急，上前走了两步喊道：“你不送就扣你零花钱，一天一天地扣。”
　　顾铭猛地刹车，自行车发出“呲”一声。他非常受伤地表示抗议：“他又不是我亲妹妹，您那么迁就她干什么？我才是您亲生的好不好？”
　　他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出来，董兰心立马小心翼翼地看了韩紫萱一眼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你们都是妈妈的孩子，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行，你明天的零花钱没有了。再说废话，后天的也没有。”
　　顾铭：“……”
　　我是捡来的吧。
　　顾铭窝了一肚子气公报私仇……咳，私报私仇地在飞速下斜坡之后，猛地一刹车，吓得韩紫萱惊心动魄地鬼哭狼嚎了一声，下意识地双手环着他的腰，紧紧抱着。
　　“抱紧哦小朋友”小小扳回一城的顾小朋友心情阳光了一下下，脸上终于带着点笑意“不小心摔下去就跟我没关系啦……嗷”
　　韩紫萱在回过神之后，狠狠地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他们的互掐终于到肉了，确认过眼神……真疼。
　　开学第一天，仿佛入眼的都是陌生人……其实校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空气里都飘着一种清新的气息，树上的蝉叫似乎变换了一种频率，入耳的声音顺了不少。
　　一中是个老校区，校道两旁的大榕树大概也不比韩紫萱她爸年轻。有些根须状的东西从靠近树干的树枝上垂下来，一根一根一束一束的，好像长在树上的棕色胡子。
　　“顾铭顾铭”韩紫萱只在家里有第三个人在的时候才叫他哥哥。原本就跟在顾铭身后快步走的人儿这会又加快速度上前两步好奇地说：“你说这是榕树根吗？为什么不长在树底下？长在树干上的？
　　“你是白痴哦，树根怎么长在树干上。”顾铭翻了个白眼，伸手指了指一棵树头的地方“你看，那土里突出来一点那个才是树根，有根的树才能活，知道吗？这就告诉我们，人不能忘本，要知感恩，人家对你好，你也要对人家好，别不识好歹地当白眼狼知道伐。”
　　韩紫萱也忍不住回给他一个白眼，知道这欺软怕硬的混账东西在含沙射影地消遣自己。可是架不住好奇，暂时忽略他的敌意“那你说说在树上垂下来的是什么东西呀？”
　　顾铭噎了一下，故作深沉老者抚须状，悠悠地说：“胡子，这是榕树的胡子”。
　　韩紫萱翻了半个白眼，因为几乎卡在中间。
　　顾铭你大爷的，扯吧，你就接着扯吧。
　　顾铭走进校门口就像回了家一样，好像进进出出的每个人都是认识的，偶尔还有个走过来勾肩搭背，好奇地看看韩紫萱，挤眉弄眼地问他“这小妹妹谁呀？”
　　果然是不学无术的学渣，认识的人都是这个点过来的。
　　顾铭眉毛都不动一下，张嘴就胡扯：“我家门口捡的……嗷”。
　　韩紫萱就在他边上，伸手往他腰上就是一拧。
　　大概是担心校道上人来人往，大声嘶吼太破坏他在外面玉树临风的形象，顾铭“嗷”了半声，就硬生生地咽回喉咙去了。
　　碍于有同学在不好欺负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只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用眼神表示——你等着。
　　韩紫萱十分坦然地回瞪了他一眼——我等着。
　　一中有初中部和高中部，整个初中部都在同一栋大楼，初一在一楼，初二在二楼，初三在三楼。
　　韩紫萱被分到了五班，刚好靠近楼梯的位置。班上还真有几个小学同学，不过不是韩紫萱平时交好的，算是见个面点个头，偶尔集体活动大家一起玩会心无芥蒂地加入那种。
　　由于韩紫萱几乎是踩着门铃踏进教室的，看见老师人五人六地杵在讲台上，她十分明智地从后门悄悄溜进去。省得开学第一天就迟到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说不定得面对往后三年的小鞋生涯。
　　靠近后门的位置就有个女孩子单着，韩紫萱蹲着摸过去小声问：“同学，这里有人吗？”
　　那女孩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呆呆地摇摇头，好像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并且这么奇异地出场。
　　韩紫萱趁着老师在黑板上写字的空隙迅速坐了下来，然后歪过头跟她说：“那我们同桌吧？”
　　她眉眼弯了一下，笑得自然亲切。韩紫萱虽然在热闹的陌生坏境中有点鹌鹑，大概是害怕贸然而不被搭理，所以不会主动去加入某一个热火朝天的团队。但是一对一的交谈她不会胆怯。
　　那女孩子愣了一下，似乎是要花点时间才能理解她的话，然后还是呆呆地点点头，但眸中却闪耀着一丝浅浅的、又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班主任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广播着中学生行为准则和中国共产党对祖国未来花朵的热爱及作为祖国未来的花朵该如何自尊自爱、自强不息报效祖国云云......
　　韩紫萱听得直打瞌睡，一只手曲起来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隔壁桌子，压低了声音说：“我叫韩紫萱，韩国的韩，紫色的紫，草字头下面一个宣传的萱。”
　　“韩紫萱”那女孩子轻轻复述了一遍她的名字，似乎在想她说的那几个字，韩紫萱眼睛骨碌了一下，干脆把课本打开第一页推到她面前，指了指用圆珠笔写在中间那个名字。
　　那女孩子歪着头看了一眼，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把课本推回给她，然后礼尚往来地把自己写了名字那一页放在她面前，伸手指了指上面那几个字轻轻地说：“我叫徐晓媛。”
　　顾铭已经上初三了，这个开学第一天经历过四次就没什么好稀奇的了，班上的同学见面都是最稀疏平常地打招呼，好像一个暑假不过是一个昨天，没有任何的隔阂与时间造就的陌生。
　　初三的男孩子正处于看得见的发育阶段，顾铭也在变声期，下巴开始冒出一点点青色的胡茬，脸上偶尔会冒出一颗半颗青春痘，但也不影响他英俊的脸上的帅气。
　　这个阶段的男孩子会开始留意男女性别的问题，男女之间的关系开始产生一些微妙的变化，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开始在空气中蔓延。一点小小的苗头可能都会被吹出粉红色的泡泡。
　　早上有人看到顾铭载着韩紫萱来上学，于是一回来就集体围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跟那女孩子什么关系......哎，看样子还很小耶，不会是初一新生吧？顾铭，那么小你也不放过，嗯，有点当禽兽的潜质。”
　　“禽你妹”顾铭拿了个本子卷起来往那好事者头上一敲，义正言辞：“吴景荣我告诉你，别胡说八道啊，那是我妹妹。”
　　“啊？”吴景荣愣了愣，边摸摸自己被敲过的狗头边疑惑不解地说“以前都没听你说过你有个妹妹的？”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破孩有什么好说的，又玩不到一块去”顾铭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误导“再说，这不是刚刚才上中学吗？”
　　吴景荣思索着点点头问道：“你妹妹叫什么名字？”
　　顾铭一脸警惕：“干什么，一来就问名字，我告诉你啊，别动什么歪心思，带坏了我妹妹，我妈得一杠子横死我。”
　　“切”吴景荣不以为然“不就问个名字吗？你那么紧张干什么？”
　　顾铭装聋目不斜视地把要用的书本拿出来，心想“我紧张个毛，我只是……只是什么来着？哦，大概是不想‘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而已”。

作者有话说

　　好慢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