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往事海棠花无眠》孤傲的花朵

1、千山万水总是情 “是

　　你是冬日清晨孤傲的花朵
　　迷途的羔羊闻到了花香
　　在红橘园的寒冬，清晨薄雾弥漫
　　腊梅吐露着芬芳，芬芳里故国的眷恋
　　只是走了八万里，便已度过了千年

　　若是不曾遇见那些花儿五彩斑斓
　　湖心亭里应有荷花的清香和一朵莲
　　剥下的莲子，青涩的爱恋
　　时光里终于你成了远方的星辰

　　一百年前的你不曾遇见蹒跚学步的我
　　就在一百年后我拥抱白发苍苍的你
　　若是在你的圣殿唱歌
　　酒香里琵琶又把相思弹断

　　莫愁湖畔曾屹立不倒的观音殿
　　那是一粒尘埃，一株白玫瑰
　　还有不知疲倦的蜜蜂
　　百灵和杜鹃，贪恋着你手心的温暖

　　只是今生就把你拥在怀里
　　只是把一种迷恋熟悉的气息
　　庙堂的钟声又怎能把泥土里的众生呼唤
　　让秋夜的明月灿烂如你的笑脸

　　人生不过百年，
　　而在千年之前你就把三千里日月倒悬
　　寒蝉惊扰着冬眠的甲骨
　　如是我闻，浮生如梦如幻
　　“是我不小心就遇见了她
　　还是你不经意就听见了我的情话
　　是旧爱与新欢的执着纠缠
　　我深深陷入不能自拔
　　是不是就这样让你走了

　　”
　　我是在我八十八岁的生日上听到了这首歌，那是孙子的手机铃声。当年年轻时只能写信，还有电报。听到这首歌时，眼泪在眼睛里转啊转终于没有落下来。
　　下午时分，袁明的孙子袁清风找到我，说是要给我写个传记。可是我又不是什么名人，有什么好写的，不过是多吃了几年米，多走了几里路。
　　“奶奶，你就讲讲你记忆中的事就好，不用特意去想，想到哪就说到哪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时间太久了，年纪也大了，满头白发，剩下的只是这三五颗牙齿。记得那年我十六岁，跟随二伯母来到了……”
　　第一章
　　1936年。
　　“阿爸我想回家，咱们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
　　“杳然记住，你阿爸是凤凰城的人，你身体里流的是凤凰城的血，咱们终是要回到故乡去的。”
　　“凤凰城在哪？”
　　“现在是北海，凤凰城在离此两千里的北方。”
　　阿爸流下了两行热泪，我想那里一定有阿爸难以忘怀的人和事。
　　港口，二伯母和堂哥来接我们。
　　二伯母道：“这么多年了，阿宝终于回来了，聪儿这是你三叔和堂妹。”
　　杨聪接过行李，“三叔，小妹，欢迎你们来到北海，这是中国最繁华的地方，小妹饿了吧，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阿爸笑了笑，“好，都长大了，聪儿也结婚了吧。杳然先跟你们走，我去找一个朋友。”
　　说完阿爸独自走出了码头。
　　二伯母笑道：“杳然，好名字，走吧。”
　　我点了点头，不解的道：“阿爸怎么自己走了，他第一次来上海，别迷了路。”
　　“放心，二十年前，他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比我们还要熟悉。”
　　袁清风停下了笔，“奶奶，你阿爸去找什么人了，你还记得吗？”
　　我点了点头，“嗯，阿爸说人们都称他为影先生，终年带着面具，手套，拄着拐杖，人怪怪的。嗓音沙哑，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阿爸那天在一个很长很长的弄堂里找到了影先生，他正在看纳兰容若的词集，“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影先生并未抬头，沙哑的声音，“你来了，我知道早晚你会回来的，你还是回来了，动手吧。”
　　阿爸摇了摇头，“就让二十年前的往事随风去吧，当年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现在都是满头白发的人了，黄土都埋了半截了，还谈什么恩怨情仇。”
　　“唐三爷，也有看开的那天，可是我不是君子，我天天想着怎么杀死你，我已经找到了一千种杀你的方法。来，这是你以前用的刀，我只用拐杖。”
　　阿爸摇了摇头，“你随时可以杀我，我绝不还手，希望我的死可以化解所有的恩怨。”
　　“笑话，你以为你的贱命能挽回我的痛苦吗，能换回流苏的青春吗？好，好，哈哈哈哈。”影先生大笑道，笑声里充满了痛苦，随后大哭起来。
　　“但我还是要杀你。”他转了转拐杖，拐杖里是一把武士刀。一跃而起，身影潇洒，向阿爸快速劈了三刀。
　　“这是你的绝招，南宫三连斩。”阿爸后退了三步道。
　　影先生并未回答，随后又快速路了五刀，停下，“三分钟，如果你还活着，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阿爸捡起了刀，和影先生打在了一起。
　　二伯母和堂哥带我到了全聚德去吃烤鸭，“这是正宗北京烤鸭，绝对吃了这次下次还想来。”
　　我摇了摇头，“我不饿，只是特别担心阿爸，我们去找他吧。”
　　“没有用，我们找了他二十年，如果不是他主动给我们发电报，怕是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二伯母道。
　　“小妹，不用担心，我妈说过以前唐三爷的名号响彻半个中国，不用担心。”
　　“可我还是担心。”
　　黄昏时分，有人送来一封信。
　　来人道：“影先生让我转达歉意，如果可能他希望能亲自来道歉。”
　　二伯母点了点头，“不知什么事，也不知影先生是何人？
　　来人道：“明日晌午影先生会亲自拜访，在下告辞。”
　　我急着说，“请你告诉我阿爸在哪？现在还好吗？”
　　那人并未答话，急匆匆离去。堂哥拆开信件，念道：“唐二嫂好久不见，今并不是叙旧的时候。我是谁，我会在明天告诉你。唐阿宝死了，是被我杀死的。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早已看不清这个世界。明日是生是死，但凭你一语决断。影先生，一九三六年，秋月。”
　　我哭到：“骗子，大骗子，我阿爸在滩涂平平安安生活了二十年，怎么会一到北海就死呢，伯母，堂哥，你们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二伯母安慰我，“我也希望不是真的，也许是仇人的恐吓信，等明日见到影先生就知真假。”
　　堂哥说，“小妹不必着急，三叔的本领我常听人提起，一个打十个都不成问题，哪能轻易就被人所害呢。”
　　第二日晌午，我便见到了影先生，他被昨日送信人搀扶着，戴着黑色帽子，金色面具，黑风衣，黑裤子，黑皮鞋，拄着槐木拐杖，如果在夜晚没有灯光的地方就算半米远也看不见他。
　　影先生沙哑的声音，“我是来道歉的，同样我愿一命换一命，唐阿宝的尸体就在大门外面，我会厚葬他，希望我在死前能见流苏一面。”
　　“你为什么要杀阿爸，阿爸是个好人，在高雄除了捕鱼，他连野鸡都不敢杀，你还我阿爸命来。”我哭到。
　　“哈哈哈，他是好人，我第一次听说唐阿宝唐三爷是好人，哈哈哈，咳咳……”
　　“影先生您病未愈，不要太激动。”送信人缓缓的道。
　　“老子乐意，你算什么东西，也来管我。”影先生拿起拐杖劈头盖脸向那人打去。
　　那人并不躲闪，只是挺起了胸膛。
　　堂哥把送信人拉到了一边，“够了，我尊敬你喊你影先生，这是唐家公馆，你不是来偿命的吗，休要放肆。”
　　送信人却推开了堂哥，“你怎么和我父亲说话的。”
　　影先生忽然颤抖起来，“你说什么，你喊我父亲，你是？”指着送信人激动的道。
　　送信人脱下来上衣，露出强壮的胸膛，“父亲记得这个八卦图样的胎记吗？”
　　影先生离近仔细观察，用手摸了又摸，“不错，你是欢儿，你是寻欢，南宫寻欢。”
　　南宫寻欢哭道：“父亲，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是放不下仇恨，我在你身边隐姓埋名十五年，就是盼望你能够重新开始，开始新的生活，如果昨天我在家肯定不会让你杀唐三爷。”
　　影先生道：“欢儿，为父并不后悔，只是委屈你了，委屈你了。”
　　二伯母道：“南宫如烟，你不是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吗，我还参加了你的葬礼。”
　　“不错，南宫如烟是在二十多年前就死去了，活下来的残躯为影先生。”
　　我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才不管你是影先生还是南宫如烟，你杀了阿爸，必须为阿爸偿命。”
　　南宫寻欢跪下，“父债子偿，我愿一命换一命。”
　　他拿出一把匕首，向自己心脏捅去。
　　影先生一拐杖打掉了寻欢的匕首，“这事与你无关，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是希望死前能见流苏一面。”
　　二伯母点了点头，“聪儿快去给你三婶发电报，就说咱们找到了南宫如烟，让她快点过来。”
　　“好吧，暂且留着你的命，急着早晚要偿命的。”我咬牙切齿一字一字慢慢的道。
　　堂哥拟写好了电报，用的是二伯母的口吻，“三妹：今寻得南宫如烟下落，盼相见。”
　　电报很快得到了回复，“知道了，不见。”只有五个字，却能想想出流苏阿姨的决心，痛苦与无奈。
　　“你还有何话说？”堂哥指着影先生道。
　　影先生咳了咳，“这我也想到了，她还是不肯原谅我，既然如此，我的命你拿去吧。”
　　寻欢再次跪下，“父亲不可以，唐少爷，唐伯母，唐小姐，我求求你们了，放过父亲吧，父亲不容易啊。”
　　“我阿爸就容易吗？就算他二十多年前犯过什么错，但罪不至死啊。”
　　“唐阿宝是自杀，我亲眼看到的。”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二伯母看了看来人，“你是，莫非你是……”
　　来人衣衫褴褛，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二丫头，还记得我吗？”
　　“二叔，你，你不是死了很久了吗？”
　　“当年打仗的时候，我确实差点死去，我被炮弹炸到了脑袋，失忆了，多亏了南宫二公子救了我一命，这些年来都是二公子和寻欢照顾我。”来人回答。
　　二伯母道：“聪儿，杳然快来拜见你二爷爷。”
　　二爷爷叫唐柏邂，因为他做事与众不同，又名字带个邂字，外号唐老邪。
　　“那日我在屋里亲眼看到阿宝是自杀，明明他可以杀了二公子，却把刀捅进了自己的胸膛。”
　　“我不信，他们南宫家照顾了你这么多年你肯定包庇他们。”我怀疑的道。
　　“公道自在人心，人在做天在看，不是我说他是自杀就是自杀，你看看他找二公子以前留给你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