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暴风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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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夏季的天气一向是变化无常。
傍晚时分，浓墨般的乌云遮掩了天空，几束黯红的光透过厚重的云层射向地面，一切都宁静地令人窒息，这是暴雨前的预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湿的泥土气息，这味道绝对算不上好闻，德鲁里巷的大部分商户都在收拾东西，小件的搬到屋里，大件的就只能拿鞣制油革遮挡住，甚至有修女站在街口在为人们祈祷，寄希望于这场雨能快点结束。
玛格丽特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走到斯科特香料店旁的货架后面，南希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莉迪亚那边怎么样了？”
天空开始飘起了毛毛雨，玛格丽特伸手戴上兜帽，深色的亚麻布料遮挡住了她大半的脸庞，一绺头发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灰色的衣裙无声地融入到这条泥泞的小巷里。
南希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雨天就是这点不好，衣服湿答答地黏着皮肤很不好受，“埃米莉莱西今早就回来了，只不过......是跟查尔斯奎格利一起。”
“查尔斯奎格利？他怎么会跟埃米莉莱西搅在一起？”
玛格丽特几乎是听到奎格利这个姓的瞬间就皱起了眉，在她看来奎格利就没一个好东西。
“埃米莉莱西这次能顺利活着逃出来可多亏了查尔斯奎格利呢，那小子上道，我跟他一提莉迪亚的事，他就立马顺藤摸瓜在地下室里发现了埃米莉，我之前还一直把他当成那老婊biao子zi生的傻瓜儿子，现在看来，人不可貌相这句话还是对的，至少他对埃米莉莱西的感情还算是真诚，哈哈哈，谁能想到呢，查尔斯奎格利居然会因为一个妓ji女nv跟他妈妈反目成仇，真是讽刺。”
南希笑得有些肆无忌惮，有路人朝她们这里瞥了一眼，玛格丽特连忙示意她小点声，如今敌人在明她们在暗，决不能打草惊蛇，两人迅速收敛好表情，又把身子往货架后面缩了缩。
“那你准备拿查尔斯奎格利怎么办？埃米莉莱西是可以住在你那里，但他该怎么安排？”
闻言，南希耸耸肩，不以为然，“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我那里不养闲人，他要是还有点脑子的话就该从莉迪亚奎格利那里捞点钱出来，要不然最后饿死的只会是他，绝不会是埃米莉莱西。”
“哦，对了，法院那里都嘱咐好了吗？”
说笑归说笑，但也不能把正事给落下。
“那个书记员，叫什么奥斯瓦尔德的，跟贝琪是老相识了，我早就叮嘱好了，今天他午后还特意传信过来，说他们就埋伏在巷子出口，保证让坎利夫有来无回。”
南希话音刚落，玛格丽特立刻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透过货架看向街对面。
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女孤零零地站在雨幕之中。
她穿着湿淋淋的修女袍，粗布衫沾水之后紧贴着肌肤，显得她身材更加瘦削。
是阿米莉亚......
她垂着头站在路边，手攥的紧紧的，似乎是在犹豫什么，但很快又直起身子径直走向那栋红顶建筑。
“她不会受什么伤吧？我是说，在我们行动的过程中......”
玛格丽特看着阿米莉亚无助可怜的模样有些怜惜，这姑娘的人生未免也太坎坷了些，颠沛流离的生活和一个神经兮兮的母亲也就算了，还要被利用去献祭给那些肮脏的男人。
“不会。你现在不要去想这些，如果计划不成功，阿米莉亚只会比现在更惨。”
玛格丽特听了南希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
“唉，女人啊......”
纵使她知道南希说的话十分在理，但母亲的天性让她不由自主地对阿米莉亚产生同情。
一眨眼的功夫，阿米莉亚的身影就消失在她们视线之中。
她已经进了那座房子，现在她们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了。
玛格丽特这才想起来她带的东西，南希在这守了这么长时间可能还没来得及吃点什么，她赶紧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油纸里面包裹的是一些烤腌肉，虽然早就凉透了，但还是隐隐飘出牛肉和油脂的咸香。
南希捡了一块肉扔到嘴里，细细咀嚼，肉香浓郁，肉筋的嚼劲中还带着些软糯的肉冻，“味道挺不错，你从哪里买的？”
“是夏洛特腌烤的，我也不清楚她用了什么香料，但感觉跟街上卖的味道都不一样。”
玛格丽特虽有努力克制，但语气中还是透露着骄傲，现在夏洛特可是她最得意的女儿。
一听是夏洛特的手艺，南希立刻挑了挑眉，“那夏洛特会的还挺多的，我之前还以为她只知道赌钱和跟男人上床呢。”
说实话夏洛特之前是挺混的，但现在俨然已经是摇身一变重新做人了，玛格丽特见南希调侃夏洛特，正想反驳，却突然听到巷口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在对方的眼中都能看到兴奋的光。
终于来了......
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拉着一辆漆得乌黑的铜制马车朝这边缓缓驶来。
此时已渐入夜，空荡的街头映着冰冷的雨，街道上空无一人，马车车轮嗑哒嗑哒地压过地砖，每一下都像是敲击在玛格丽特的心脏之上，她用力地攥住斗篷，手指骨节都泛着青白，心脏跳得飞快。
南希也不逞多让，两人几乎是屏住呼吸，死死地盯住那辆马车。
车夫“吁”地一声勒住了马，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那座红色尖顶小楼前。
“吱呀......”
车门缓缓打开，一个男人的腿伸了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侧巷口突然冲出来一群严装以待的执法官，他们有的拿着军刀，有的举着火把，一拥而上，朝马车包抄过来。
“先生们......”
车夫顿时被这场面震住了，他跌坐在地上，裤ku裆dang都湿透了，张了张嘴，嚅喏着想说点什么，结果被站在一旁的执法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鲍勃奥斯瓦尔德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领，慢慢踱步到马车门前，对着里面开口说道，“您还是自己下来吧，毕竟我们也不想对您动粗。”
停了半响，藏在暗处的那人终于起身走下了马车。
玛格丽特借着火把的光看清那人的脸，正是王座法庭大法官蒙德洛坎利夫本人。
他紧闭着嘴唇，一脸死寂般的青灰，看到奥斯瓦尔德，却只是哼了一声，随后被众人绑好押走了......
坎利夫要在王座法庭的牢狱中等待一晚，明早接受众人的审判，相信对他而言，今晚将会是他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夜。
“我们赢了！我真不敢相信，我们居然赢了！”
玛格丽特兴奋地喊了出来，她一把将兜帽掀到后面，露出一双亮晶晶的棕色眼眸来。
南希也是面含笑意，出师大捷对大家而言都是好事，但现在要紧的不是欢呼雀跃，是时刻小心敌人的反扑，在明天审判结果出来之前，一切还都是未知数，“玛吉，你先别激动，坎利夫只是个引子罢了，莉迪亚奎格利还藏在后面呢，等着吧，明天还会有好戏看。”
玛格丽特也懂南希的意思，但她还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实在是压抑了太久，现在还不容易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时半会根本平复不下来。
等人们散去后，德鲁里巷又恢复了原先的寂静，这里原本就偏僻，偶尔有寒鸦飞过，传来嘎嘎的叫声。
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慢地从斯科特香料店走了出来。
他刚刚在屋内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只可惜所有人都沉浸在坎利夫被捕的喜悦中，谁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希腊街37号。
“夏洛特，你疯了吗？你去金色广场做什么！这不是上赶着去找莉迪亚奎格利送死吗，哦，万能的上帝啊，你...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凯蒂抓狂地挠了挠头发，她实在搞不懂夏洛特那疯狂的大脑里的想法，谁会在知道奎格利真面目的情况下再去给她牟利啊，真是全伦敦最大的傻瓜！不可理喻！
不只是凯蒂，连一旁坐着吃瓜的玛丽路易斯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光看着洛莉，是不是地还叹口气，那神情，仿佛是在惋惜她智商的逝去。
......
“凯蒂格兰特小姐，请你保持一下淑女的风范可以吗，饶了你的头发也饶了我吧，我知道奎格利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既然已经决定要去金色广场自然有我的理由，凯蒂，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请你也相信一下我，我会完好无损地回来的，放心吧。”
洛莉笑着眨眨眼，又揽过凯蒂用力地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轻说道，“要小心哈丽特啊，她和奎格利一样，都是潜伏着的毒蛇。”
“这没问题，反正我一直看她不顺眼，有她好受的......倒是你，你要照顾好自己，金色广场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嗯，我保证，我不会有事的。”
“但是......夏洛特，这件事你不打算先跟威尔斯夫人解释清楚吗？她万一误会了你怎么办？毕竟人人都知道你妈妈跟奎格利势如水火，你要是真去了金色广场，威尔斯夫人非要气炸肺了不可......”
一想到玛格丽特的事，洛莉不禁有些心虚，她其实是打算悄悄溜走来着......
依照玛格丽特那个火爆脾气，洛莉又何尝猜不出玛格丽特知道她去了金色广场后的反应，但如果提前告诉了她事情的真相，洛莉又担心玛格丽特会露出什么马脚来，莉迪亚奎格利可比她狡猾敏锐多了，现在万事都要小心为上，这些事自己清楚就好，何必搞得人尽皆知呢？
秘密一旦让第二个人知道，就变成公告了。
所以，于情于理，这次都不能跟玛格丽特说实话了，只能以后再补偿她了......
“夏洛特，你叫的马车来了！”
“好的，我这就下来！”
现在只希望自己此行能够顺利无患吧，凯蒂说的话糙理不糙，金色广场确实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面对才行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暴风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