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暴风雨（上） ...
-
金色广场。
今日的天气变得有些阴沉沉的，乌云密布，空气仿佛化作实质般的粘腻，但却丝毫不影响人们在这里尽情地挥洒他们的欲望。
璀璨的水晶吊灯，成百上千支跳动的烛火，闪耀的银质杯盏，共同交织成一幅富丽堂皇的景象，奶白色的大理石茶几上摆满了欧洲各地的新鲜水果，仆人们端着血红的葡萄酒游走于达官贵族之间，房间内弥漫着的是馥郁的香水气息和女人们时断时续的娇笑声。
“她看起来真像个女巫......”
“你看看她的头发，像男人一样绑着，还戴了顶可笑的三角帽，她以为她是谁......”
“听说她还经营着一家妓院，也不知道什么男人会愿意干她，身上脏死了......”
“哈哈哈哈......”
南希挺直脊背端坐在沙发一端，紧握着手杖，毫不理会那些人在一旁窃窃私语，她今天有更重要的目的，没有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些猪猡的身上。
查尔斯奎格利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推开门走了出来，看到客厅中的南希，他明显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又后退两步，瞪大眼睛紧张兮兮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这......这可是我家！”
南希起身，看到查尔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扯开嘴角笑了笑，“哦，查尔斯奎格利，你还是当年那个卷毛的小胖子。”
听到胖这个词，查尔斯皱了皱眉，正是因为自己身材不好，才会对别人说他胖这事如此在意，“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我劝你不要想搞什么乱子，我妈妈一会就要起床了，你是得不到好处的。”
“我过去总是从你的耳朵里变出糖果来，你还记得吗？”
“你到底要干什么？”
南希走到他面前，伸手从茶几上捏了粒葡萄放到嘴里，汁水很甜，她咂了咂嘴巴，莉迪亚奎格利一向很会经营她的生意，“你那亲爱的妈妈，从我这里带走了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
闻言，查尔斯眉头紧蹙着，虽然他不知道南希指的是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为母亲辩解，“你说什么，她又不是小偷......”
“不，她是。她还是最可恶的那种小偷，她偷的是活生生的人。她在人群中挑选，一旦选中，就用各种花言巧语诱拐走她们，然后永不归还，你还记得埃米莉莱西吗？”
或许是上次鸦片酒给他留下了阴影，当南希再次提到埃米莉莱西的时候，查尔斯不由得撇开了视线，大声说道，“我已经跟那个女人没有关系了！”
见他如此，南希倒也不过多解释，她眯着眼睛盯着查尔斯好一会，直到他开始头皮发麻才留下一句话，然后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让人迷醉的销金窟。
“如果你还有心的话，就认真地找找看，莉迪亚奎格利总是会给人带来惊喜......”
等南希的黑色衣袍在转角完全消失后，查尔斯忍不住将这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惊喜......埃米莉莱西......
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立刻伸手拦住一个从旁边经过的仆人，“佩蒂福在哪？你快去把佩蒂福给我叫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希腊街37号。
玛丽路易斯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小麦面包，街角那家新开的伍德面包房手艺很不错，凯蒂则在一旁翻阅着今日份的伦敦每日新闻，一切事物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是属于威尔斯家的宁静的清晨。
但哈丽特敏锐地察觉出今天似乎与往常相比有什么不同，她眨眨眼，四处张望了一会，才开口试探着问凯蒂，“威尔斯夫人和夏洛特去了哪里？”
凯蒂一向对她没什么好感，这女人天生一副不安分的模样，看男人的时候眼神里都仿佛带着无数小钩子，就连威廉姆先生都不放过，无端地让人不喜。
所以她头也不抬，懒得看哈丽特，一句话就给她顶了回去，“关你什么事。”
没想到哈丽特只是挑挑眉，也不生气，转而讲话头抛向了玛丽路易斯，“威尔斯夫人昨晚一夜没回来，我还有点担心她呢。”
“那你可能是昨晚没什么客人睡得太早了，威尔斯夫人今天凌晨才出的门，说是去看望露西了。”
玛丽端起陶瓷杯抿了口茶，微笑地看着哈丽特，仪态无懈可击。
“......”
哈丽特见两人软硬不吃，一时之间也失了耐性，没再说什么，提起裙摆哒哒地走下楼去。
等她走远了，玛丽才缓缓开口，“范妮......她怎么样了？”
范妮如今住在霍夫曼夫人那里待产，已经有两天没回希腊街了，凯蒂即使有心想去看望她，现在也抽不出时间来，玛格丽特和夏洛特就像约好了一样，两人几乎天天待在外面，家里的事完全交付给了凯蒂，让她整日里忙得焦头烂额。
“我也不知道，现在也只能希望她不要再出什么事情了，她已经足够艰难了。”
听到这话，两人都沉默了一会，片刻之后玛丽才蹦出一句，“今天是不是要下雨了，我总感觉闷闷的。”
玛格丽特昨晚一夜未归，夏洛特又在凌晨离开了家，威廉姆能隐约猜到她们有什么事在瞒着他，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明明是这个家的一员，却被排除在外。
实际上这么多年以来，威廉姆一直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是被孤立的，玛格丽特做事从不考虑他的意见，更别说夏洛特和露西姐妹俩了，仿佛他在这个家里承担的只是门房和雅各布的父亲这两个角色而已。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闭上眼靠在门板上，没过一会，突然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赶紧站直身子朝楼梯口看过去。
“伦诺克斯？”
来人正是哈丽特，她没有改姓，所以威廉姆喊她夫姓伦诺克斯也没什么错。
哈丽特穿着一条亚麻红裙，裙带系的有些随意，露出胸口大片光滑细腻的巧克力色肌肤，这看得威廉姆喉头上下动了动，颇有些不自在。
“威廉姆，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你......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我孩子的事，我想找威尔斯夫人问一下，但是威尔斯夫人似乎不在......”
她声音越说越小。
仿佛是想到自己的孩子们在本杰明那里受了多少苦难一样，哈丽特垂下眼睑，轻蹙着眉毛，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甚至有泪光在眼眶里流转，不知道是有多么惹人怜惜。
威廉姆一下子就心软了，他之前见识过哈丽特那副骄矜的姿态，再联系如今这种寄人篱下的境地，不由得有些同情她，这也只是个可怜的母亲而已，他这么想，自己帮帮她也算是善行了。
“玛格丽特现在还没回来，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Vienna。
“威尔斯小姐，您的红茶。”
侍者的声音召回了洛莉飘忽的思绪。
“谢谢。”
笑着接过茶杯，洛莉又在他的托盘上轻轻放下两枚先令，“如果一会有人来找Miss Lo，请务必告知我。”
“好的，威尔斯小姐。”
洛莉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拉瑟勒斯见面，更不能在金色广场附近徘徊，那样未免过于刻意，所以约定让拉瑟勒斯以约见Miss Lo的名义来通知她，事情能够平稳进行固然最好，一旦莉迪亚奎格利出门，洛莉就得立刻去截胡她，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接触到坎利夫。
其实洛莉心里也是惴惴的，她并不知道坎利夫和莉迪亚究竟勾结到了什么程度，奎格利对于斯巴达人到底知道了多少，因为自己的存在，使这其中有了太多的不确定因素，计划的成功与否，就像赌局，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运气，牵一发而动全身。
莉迪亚奎格利是个极其精明的女人，敏锐而且狠辣，所以要做到一击必中，决不能拖泥带水，留给她任何翻身的时间。对敌人的心软往往会留下更大的隐患，洛莉不想也绝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在这这一点，她们倒是旗鼓相当。
眼下，一切还是未知数，她能做的也只有静观其变。
洛莉忍不住伸手按了按眉骨，昨晚一夜未眠，今天实在是头痛得厉害。
金色广场二楼。
“唔......”
显然昨晚没休息好的不止洛莉一人。
莉迪亚奎格利从床上躺了好一会才缓过那个劲来，眼前像是万花筒一样看什么都恍恍惚惚的，她昨晚怀着一肚子心事，直到凌晨才堪堪入睡，有时候人不得不服老，上了年纪，确实有些事变得力不从心了。
“佩蒂福？”
她冲门口喊了两声，等了一会，却没人回应。
奎格利心下生疑，皱着眉看看墙上的挂钟，才刚过早饭的点，平日里这个时间佩蒂福一般会候也在自己门前，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她很快掀开被子，随手披了件罩衫就下床来，脚步匆匆地走到房间外，正好看见卡莲娜端着托盘打算上楼。
“夫人，您醒了。”
“佩蒂福在哪？”
不知怎么，今天一起床心脏就急促地跳动，让她感到久违的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哦，佩蒂福，她被查尔斯少爷叫走了......”
奎格利一听是查尔斯，神经骤然放松下来，正要转身回去，忽然记起地下室的事，眼睛猛地瞪直了，千万不要是她想的那样！她猛地转过身来，一双手紧紧地箍住卡莲娜的肩膀，语气中有掩不住的焦虑和愤怒，“她走了有多久了？”
卡莲娜平日里哪见过优雅得体的奎格利夫人这幅模样，只见她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你，卡莲娜被吓得一缩脖子，声音都忍不住开始颤抖了。
“就在......在今天早饭前......”
奎格利一听就知道很可能要坏事了，一把推开卡莲娜，连罩衫掉了都来不及捡，赶忙朝楼下跑去。
金色广场早上六点开始候早餐，到现在至少有三个小时了，三个小时！足足三个小时，查尔斯都能把整栋房子都搜查一遍了！
上帝保佑，希望地下室那个房间还没有被查尔斯发现，她虽然从没人提起过那里，但难保佩蒂福有没有偷偷看见过，真是该死，昨晚就该把埃米莉莱西那个贱货处理掉，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夜长梦多！
洛莉从在Vienna从清晨坐到午上三竿，红茶喝完了换上咖啡再换上蘑菇浓汤，厕所都跑了两趟，本以为今天很可能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度过了，忽然看到一个侍者朝自己走来，不由得心下一紧，终于要来了......
果然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知道奎格利那边注定不会风平浪静。
“威尔斯小姐，刚刚有位先生来找Miss Lo，但是很快又离开了，不知道您......”
洛莉连忙收拾好手袋和羽扇，又笑着打赏了他一先令，却没解释什么，“你做的很好，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赶紧朝金色广场那边快步走去。
只希望拉瑟勒斯汇报得足够及时，一切还来得及。
“雷诺耶先生，去考文特花园。”
莉迪亚奎格利坐好后，伸手抚平了膝上裙裾的褶皱，对前排驾车的雷诺耶先生优雅地笑了笑，但她僵硬的面部表情和粗重的喘气声无一不显露出她此时的愤怒。
看她养的好儿子！
好一个英勇无畏的查尔斯奎格利，居然敢背着她跟埃米莉莱西一起溜走，她当初就不该生下这个愚蠢的小畜生，一点良心都没有，别的贱女人说两句漂亮话就能把他哄的团团转！真是白瞎了她这么多年的培养，养只猪都比他强千百倍！
气死人了......
莉迪亚奎格利正咬牙切齿地暗骂着，突然，雷诺耶先生的一句话让她迅速回过神来。
“夫人......这里有位小姐说要和您聊几句......”
什么？
莉迪亚忍不住皱了皱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正站着一位穿着一身华丽黄色衣裙的姑娘，见到她微笑着屈膝行了一礼。
夏洛特威尔斯？
她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暴风雨（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