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怪阿听

4、第 4 章 这天局

　　这天局里接到一个重要通知。
　　这条老街要改造了。
　　总体城市规划原本早就把这块划进了改造范围，但一来是因为这条老街并不在行车道上，作为一条巷子，谁都觉得要修整它还要等很长的时间，二来是这条老街在附近的住民心中实在是没办法可以代替，谁也不愿意去想它要改造这件事。
　　但现在正式通知下来了，老街拟作为特色街道重新装修，统一门面、统一商贩类型，更是需要重新铺路，把所有无证无照的临时商贩清整出去。唯一的好消息是，空厂房里还是会作为小型菜市场，容纳部分小商贩。
　　林续从小在这条街上长大，对这条街的感情深刻。这些小摊小贩们有的在这条街上住了几十年，有的年年月月的在这摆摊刮风下雨都没落下，有的甚至连快木板当桌板都没有，新鲜蔬菜就摆在地上，卖完就回家。虽说不舍，但城市规划肯定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接了通知，林续还是像往常一样往老街里巡逻，老街口右边那家水果挺贵但好在是最新鲜的，老板娘跟人叫价像吵架似的大嗓门，平常看起来凶巴巴的但一到下雨就铁定给林续他们备着伞；再走两步就是一个只有两平米宽的小店面，墙边贴着红底白字的菜单，包子馒头豆浆大饼粗粮都有，罗子昂最爱吃他们家的肉包；继续往里走是林续从小学五年级就吃的卤味店，连放学回家都要在这花光所有的零花买一小袋鸡翅尖，吃得嘴巴黑乎乎的回家；再往里是林爸日常买鱼的商贩，每次林爸一来，老板还忍不住给林爸袋子里扔两个河虾……
　　林续巡逻完，提着一袋肉包回了局里。
　　平常这个情况，林续还没走到门口，罗子昂闻着味就出来迎接了。这会都走到门口了，大家居然都正正经经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连罗子昂那顶几乎没怎么见过的帽子都好好的出现在它主人的头上。
　　林续默默的往后藏了藏手上的包子，扫了一眼头儿的位置，没人。又见罗子昂朝后边议事办公室里龇牙咧嘴的挤了挤眼睛，明白了头儿在里面谈事，赶紧飞快的把那袋包子往罗子昂脸上扔了过去。
　　罗子昂被包子热情的亲吻了额头和鼻尖，没抑制住哼唧了一声，表情非常复杂，理性让他想感谢林续给他的早餐，但感性让他想把这位对着他脸进行攻击的同志暴揍一顿。
　　正这会，头儿带着爽朗且商业的笑声开了门，而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是林续某一次开大会的时候见过的刘副局，从副局身后走出来的还有一个人。
　　男人穿了一身西装，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被发胶固定起来，露出额头，看起来很文质彬彬，但眼神却是锋利，眉间还隐隐皱着，似乎在被什么困扰着。
　　头儿跟在男人后一齐走了出来，边对男人说话边朝林续指了指。
　　“徐主任，我们局里很多都是在这附近长大的，喏就比如这个林续，从小在这条街长大，对这条街很熟悉，干起工作来也会更加顺利。我知道任务重时间紧，我们也只能尽力，保证跟您这边及时沟通。咱们双方都是为了市政规划的最终目标，劲儿绝对往一处使。”
　　男人听着这话，看了林续一眼。
　　林续扯了扯嘴角，对男人展开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男人看着林续傻乎乎的皮笑肉不笑，不知道想到什么，居然低了低头，笑了。
　　林续“……”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清了清嗓子。
　　“那就辛苦大家了，希望能顺利完成任务。刘局，今天辛苦您陪我跑这一趟，也拜托张队跟这位……林续同志了。再跟这位林续同志做一下自我介绍吧，我叫徐燃，负责这次老街改造整修项目，希望能及时沟通工作进度情况，务必每一步工作计划落到实处。”
　　林续虽说是事业编制，但因为头儿日常的管理风格和城管的特殊性，导致他们十分难得遇到这种把书面报告语面不改色的当成日常对话来说的人，导致徐燃都跟刘副局离开了，林续脸上的尴尬依然没有消失。
　　徐燃离开前不仅加了林续的微信，还把林续拉进了一个工作对接群，群里面刘副局和头儿以及其他的几个街区负责人都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群里每天都会频繁出现固定词汇“我们进行了沟通”、“可以制定一个短期计划”、“汇报一下情况”“紧抓、狠抓”……林续看着这个群相当的头疼，又不能退群，只好假装自己不存在，从不主动发言，充其量只在徐燃发布什么新通知的时候，发一句“收到”。
　　然而林续的“隐形人”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这天，徐燃的日常通知没有发布，却发了一句话。
　　“@林续林续同志，烦请将你负责街区相关改造情况完成进度发送给我。”
　　林续这几天真真是忙得一头黑，这片被局里当成重点区域，现在刚刚处于居民商贩的思想工作的初步阶段，要求完成任务的时间紧，林续几乎连轴转了一个星期。但从感情上来讲，别说其他靠着这小店铺吃饭的商贩们了，就是林续连这样的没有商业利益的老住客都对这改造略微有些不能接受，常常自己做着做着思想工作就被街坊邻居绕进去了。还偶尔遇到不讲理的，上来就说要拍视频网络曝光他们，让林续他们更是头疼得很。
　　这会徐燃就要他汇报进度，林续感觉头更大了。
　　林续点开徐燃的对话框，思来想去，数据还不到两位数的完成人数，报上去说不定会被点名批评。
　　根据这几天林续在群里默默的观察，除了书面语不停的蹦之外，这个所谓的徐燃主任好像还挺好说话，基本不情绪化，最终都是字里行间透露着冷静，提出一个又一个解决方法。 林续只好硬着头皮，用一用拖字诀。
　　“徐主任，我们这条老街情况比较特殊，能不能晚两天给您汇报数据？”
　　徐燃似乎一直在等待着林续的信息，非常迅速的回复了过来。
　　“情况特殊更应该早点反馈，明天我去一趟，看看现场情况。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