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街》怪阿听

2、第 2 章 林续刚

　　林续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
　　“滴——”长按的鸣笛声和嘈杂的争论声不一会就炸开了，吵得林续太阳穴突突的疼。
　　林续便朝那边走边打了两个手势，示意司机别按喇叭了。司机还算配合，终于放过了林续的耳朵。
　　这条老街是老城区最初规划的时候修的，又经过这么多年，街两边的小商贩一个个的都不谋而合的往街道上“扩张”自己家的生意，街道能通行的范围就越来越窄了。
　　这不，这辆小车就被卡在卤豆腐摊和水果摊中间了。两边的小贩谁也不愿意往后退缩小自己的“经营范围”，车后拥堵着来买菜的居民越来越多，就更没法往后倒了。万一一个不小心刮到人家的摊位或者撞到谁，那这事可就大了。
　　车窗紧闭着，外面的人吵吵嚷嚷的声音像是被覆了一层薄膜，听着闷闷的，让人心烦。徐燃坐在车里，看着满头大汗的司机，皱了皱眉头。手边是前段时间下属对这条老街的规划书，说这里能打造成新型步行街，变成这片区域最高端的休闲娱乐区域。按照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小商贩的问题需要解决，就是小商贩的问题解决了，那这一条街的老住户和老房产又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叩叩——”林续敲了敲徐燃这边的车窗。这车窗也不知道贴了什么高档膜，人从外面就只能模模糊糊看见里面坐了个人，男的女的都看不清楚，这保密性还真够强的。
　　驾驶座司机降下车窗，一脸的不好意思，伸出头来跟林续点点头示意。
　　林续呲牙朝司机笑了一下，“哥们儿，咱们四个轮子的总归得谦让谦让两条腿的嘛，来吧，我带你们挪出去。”
　　这条老街真是太旧了，路边的小商贩和停在半路讨价还价的居民多不说，路面也因为年头久了，存了不少的坑坑洼洼。再过半个多小时，这街道就还能冲出一小撮祖国的小花朵们，这条老街刚好是到达某小学的近道。像这种拥堵的情况，只能速战速决。
　　林续给前面的商贩们一个个儿的打招呼去了，让他们稍微往后让让道。
　　大家一瞧这林小城管出面了，也还都算配合，纷纷往后退，尽量给这小车让一条生路出来。但毕竟是老菜场了，上了年纪的商贩也多。这段路边上刚好有个林续熟悉的刘婶儿，刘婶儿年轻的时候是工厂女工，因为一次工伤，之后右手就不怎么能使上力了，每天带着自家种的蔬菜早早的就来了，再一只手慢慢的摆好。虽然刘婶儿手不怎么方便，但她家的瓜果倒是新鲜又漂亮。大概是女人的天生技能，黄瓜茄子番茄这些每天都能见到的简单蔬菜，还能在她手下变得像是艺术生的色彩盘。林续妈妈就爱来她这买菜，看着舒服吃着也舒服。
　　刘婶儿听着林续一说往后挪摊位，当下就急了一头汗出来。她手慢，怕耽误人家的事，便赶紧手忙搅乱的往后揽。
　　林续一眼瞅见了，赶紧扶着刘婶儿退到后面，撸了袖子就给收拾起来。
　　边收拾还边偏着头朝刘婶儿笑。
　　“婶儿，没事，待会我帮你摆回来，不过就是摆得没您好看。”
　　车慢慢的跟在林续身后路过刘婶儿摊位的时候，司机的车窗一直没关上，徐燃正好听着林续这句话，便抬起头看了一眼林续。林续正呲着大白牙朝刘婶儿卖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徐燃心道，这小城管傻气兮兮的，不过倒也有点可爱。
　　有林续上手帮忙，徐燃的车确实是很快就突破了重围。车终于找了一个空地停好，林续看着司机熄了火，转身便往回走。
　　徐燃的司机倒是个憨厚人，下了车，只瞧着林续的背影，朝他远远地道了声谢。
　　林续这人呢，听着那司机的道谢，脑子里想着真英雄从不回头看爆炸的帅气场景，内心戏十分丰富的举手挥了挥，接着就潇洒走远了。
　　徐燃拿着资料下了车，朝林续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巧看见林续往上伸长了手臂。林续那制服码数可是正好，腰带系得紧，一扣就显得人腰细腿长的。一抬手，上衣往上一带，衣摆掀起一个小小的空隙，腰边的肉刚好露出来一小块。这一小块还就正被徐燃瞧进眼里。
　　林续巡逻完回到局里，刚进门就被人扑了一个踉跄。
　　罗子昂如同一只大型犬，嗷嗷的往上扒，手轻车熟路地往林续口袋里抠。
　　“街角那边的奶油瓜子吧？我都闻着味了！”
　　“罗子昂你丫就是狗鼻子！我没吃早饭呢就等着这奶油香过瘾了！”林续护着兜，两个人跟太极拳过招似的你来我往推了几个来回。
　　罗子昂比林续高半个头，日常还爱游泳健身，身形矫健不止一点点，扒得林续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不一小会，林续口袋里的小半袋瓜子就被掏走了一大半。罗子昂终于决定放过那剩下的一小部分瓜子，林续才瘪着嘴一脸委屈巴巴的往自己桌上走。
　　林续可不是吃亏的人，他的目标是头儿今早上带的猪肉小笼包，闻到什么奶油味也没肉味香啊。
　　头儿叫张斌。奔四的年纪，当过几年兵从部队里出来的，家里有个小公主，机灵的不得了。不过更让人羡慕的，是他们头儿娶的老婆。他们队里都一致认为头儿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什么奇怪又重要的物种，才能娶到嫂子。嫂子是个警察，工作比他们忙多了，但是不管多忙，只要嫂子在家，每天头儿的早餐必定是嫂子亲手做的，香飘十里春风不如你。
　　一瞧就知道，头儿今天的早餐绝对是嫂子做的。林续磨磨蹭蹭的往头儿桌边走，边走还边嚎“头儿，狗子昂抢我瓜子！太欺负人啦！”
　　张斌正给上头发个报告，他昨天下班给忘了，现在手忙脚乱的找文件，没功夫搭理林续，听着他嚎了，就啊了一声表示慰问之情。
　　林续扒着头儿的椅背卖乖，瞅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咔哒咔哒四处瞎跑的小鼠标，余光观察头儿手边的小笼包，冒着热气。林续脑子里预演了一会下手的方位和力度，默念快准狠快准狠，飞快的扒了一个小笼包子就往嘴里塞，正包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咬就被逮住了，被头儿一把掐住了两腮。
　　皮薄馅大的小笼包刚蒸出来不久，里面还包着一小口汤汁，被手那么一掐，包子皮在嘴里裂了开，里面那汤汁又香又烫，林续被烫得唔唔叫。张斌当过兵手劲又大，被掐着根本张不开嘴，这会可是真委屈巴巴的了，只好怂得给头儿求饶。
　　“老张，你又欺负人小林啊。”
　　林续被烫得差点眼泪都掉下来了，就听见门外传来这一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使劲斜着眼睛往声音来源处瞧，感激之情溢于眼角。
　　来的人正巧是嫂子。
　　“喏，给你送手机来了，这都能忘了带。”
　　张斌忙得焦头烂额又被林续抢了个小笼包，心里正闹腾着呢。一发现自己媳妇儿来了，整个人就跟揉皱了的衬衫被狠狠熨过一样，瞬间就活过来了，傻呵呵的笑开了。
　　嫂子一手递了手机，一手还给林续塞了一袋小笼包。袋子里热气腾腾的，一看就是刚蒸出来的，水汽都没凝多少。
　　“就想着你们头儿今天带的早餐少了，估摸着你们不够分，还给你们带了一袋，自个儿分了去。”边说着还边揉了揉林续的鬓角。
　　林续小时候隔壁有个姐姐，大他6岁。他还没记事的时候，姐姐就懂事了。有什么玩具、零食总想着分给林续一半。林续小学暑假的时候，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姐姐家过的，大部分唐诗都是在姐姐家背会的。他每背出一篇唐诗，姐姐就爱揉他的鬓角，女孩子的手心总是软绵绵、带着清香的。直到那个姐姐全家搬到了另一个城市，林续记忆里的暑假，还是像那个女孩子的手心一样，软绵绵的带着清香。
　　“谢谢嫂子！还是自家嫂子疼人啊！”林续还没反应过来呢，罗子昂一个转身就把小笼包给劫走了，边往外跑边面目狰狞的往自己嘴里塞小笼包。烫归烫，面目狰狞又能怎么样，能在这群饿狼面前多塞一个包子就是赢家啊！
　　“卧槽狗子昂你给我站住！”旁边的小队友们正打算矜持一会，等着林续拿下包子乖乖给大家分，谁知道狗子昂这个小贱人上来就动卑鄙手段，嗷嗷的往外抓人。
　　林续这也才回过神，跟着大家追上罗子昂就往外跑，趁机留了个安静的环境给头儿和嫂子。
　　罗子昂没跑出门两步就被大家给逮着了，除了嘴里被他咬了一半的小笼包外，大家连他手里捏着的那一个都没给他留下，硬生生给扒走了。
　　林续追出去的时候只看见狗子昂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像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大金毛似的站在清晨的阳光里，全身上下能保住小笼包的地方都没保住，只在右手拇指和食指上剩了点捏着小笼包时溢出的油。
　　太惨了。林续边朝罗子昂走边忍着笑。
　　“走吧，罗思想觉悟低同志，咱们去外街巡逻的时候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