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甜品屋》砂糖桑梓

1、故事甜品店

　　【1】

　　恰逢下雨时，甜品店今天迎来一位特殊的顾客。
　　晚上九点，这位顾客撑着把旧伞，提着个沉重的包走入了店里。

　　“我看到门外广告说今天是甜品打折日，怎么个打折法。”
　　老板上下打量着这位顾客，他全身名牌，顶着偏大的帽，戴着偏小的墨镜，年纪从声音上判断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

　　“商品单价除以9，余数多少就用几个故事作为交换。”

　　顾客抬头望了眼价目表，数字是9的倍数只有三个。他微拉大衣，“我首先得确定，这个甜品店值不值得我讲故事。”

　　老板微微一笑，从橱柜内拿出一个玻璃罐，罐内仅装一半的巧克力。老板讲究的戴起手套，取出其中一粒放在干净的咖啡盘中，递到了这位顾客面前。

　　这粒巧克力小如细珠且呈金色。巧克力的形状大多或圆或方，这颗巧克力却是个锁状。灯光下，上方的英文字母依稀可见，就连锁孔的雕刻都极为精细。

　　“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诚实巧克力，吃一颗，便代表着我们会保守你的故事，同时意味着
　　，你每个故事必须真实，否则，日后本店商品一概不卖你。”

　　顾客不禁感叹这位老板真是自信过了头，若是一人骗术高超，别说这小小一家甜品店，就连盗窃中央银行也不成问题。其次开门不做生意的又图什么？
　　最重要的是，这颗巧克力未免太寒碜，他的头皮屑都比这大块，喂狗呢！
　　终究还是太年轻。

　　最终顾客还是敌不过辘辘鸡肠，把这粒巧克力塞到了嘴里。

　　五秒后，顾客压低嗓音，“那我就讲讲我自己吧。”

　　老板点了点头，同时将价值9元的热牛奶放在他面前。

　　【2】

　　这位顾客握着手里的热牛奶，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出生普通家庭，小时候最喜欢吃糖，可那时家里条件不是很好，所以经常偷偷攒钱。钱攒够时他兴奋的跑了三公里去买一根棒棒糖。可就是这根棒棒糖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老板心想，难道他买糖想到了发家致富的法子，年少有为，一夜暴富？

　　顾客说，他遇到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是富商的孩子，从小学习各种乐器、舞蹈。碰上她的那日，这个女孩因逃学迷路，在路边小巷里大哭。于是他把手里的棒棒糖送给了女孩。吃着棒棒糖的女孩心情立刻开阔起来。女孩的微笑深深印入他的脑海，在那一瞬他想留住这份笑容。
　　于是日日在此处等待那个女孩。

　　等待的过程很难熬，他就会照着她的模样，在地上画起画，起初画的不堪入目，到后来，他画的越来越出彩，可等的人依旧没来。

　　高中时，他被国外一所著名大学录取。那时，他同父母大吵了一架，离家出走的那个夜晚，正是月黑风高雪落时。

　　一曲二胡入了他的耳，他站在一旁看着演奏者，他是一位白发老人，穿着破洞的裤子，露脚趾的补鞋，陶醉的倚靠着墙，嘴里还哼着调。他细细听着，也听出几分滋味。可惜第二日，这位老人便去世了。说是冻死的。
　　往后几日里，他母亲都会拿这个例子“提醒”他。

　　“然后呢？”

　　顾客抿了抿嘴角，眼神沉凝：“我还是出国了。”

　　【3】

　　“在我爸妈吵架的那天，我拿着钱，逃了。”说到这里，他握着杯子的手，抖了抖。“我母亲死了，我父亲坐了牢。葬礼······我没出席。”

　　“那你一定被骂不少吧。”老板，将烤箱门打开。

　　顾客一个抬手，把牛奶一饮而尽。“就那样。”
　　他将杯子一磕，这一声磕仿似带入他诸多无奈与深深的忧愁。

　　老板在烤好的面包上（价值21元），用番茄汁写了一串英文，然后放在他的面前。

　　“之后呢？”

　　他边啃着面包，边咒怨着。
　　国外生活真他妈的苦，画的画根本不值几个钱。要不是兼职多，他早死了。
　　但再苦，他也从未放弃省钱买颜料。

　　在国外的那几年，几个华人聚在一起相互帮忙，其中有个人跟他关系最好。他们两人时常攒钱交房租，不过认识他那会儿也没几个钱，很多时候睡路边。他们两人画风迥然不同，外人更说他画的画缺少灵魂，换而言之，没钱途。

　　直到一天，他想回归本源，他脑海中浮现了那张女孩的笑脸，画出了一幅画。不久后，更是有位女华人以高价拍下了这幅画，一夜之间，他成为了画界新秀。
　　“买下这幅画的，想必就是那女孩吧。”

　　他点着头又摇着头，“是女孩的母亲，那个女孩早病死了。”

　　这时，顾客吃到面包内的甜酱，“这酱可真甜啊，甜的还真有点腻。就好像······我画她的笑一样。”

　　他说之后的画作一直处于瓶颈期。突然一天，他的伙伴熬出了头，他却走的越来越偏。
　　他开始焦虑了，非常焦虑，整天锁在房里喝闷酒，想着，是不是自己不适合画画，更不应该出国。

　　老板，拍着他的肩膀，“至少，你一直坚持着。”
　　顾客抬头望了他一眼，戴着墨镜，老板看不出他的神情。他悲凉的调子接道：“是的，我坚持着，直到我所有的积蓄被骗走······”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一阵，“老板，我能抽根烟吗？”

　　老板见他正是伤心时，指了指厕所。

　　此时正是九点四十分。

　　甜点店的门再次被推开。

　　【4】

　　老板看向门外，这位新来的顾客是个年轻人，一身牛仔，头戴鸭舌帽。

　　“老板，现在打几折啊？”说着，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入座。

　　年轻人看旁边吃剩下的面包，模样不错，说要点一样的。

　　老板将规矩和他说了一遍，只是9换成了10。

　　年轻人抬头看了眼价目表，“那我先来一个草莓小蛋糕。”

　　草莓小蛋糕的价格不偏不倚，正好10元。

　　老板微微一笑，讳莫如深的说：“需要等。”

　　年轻人转着头，说没问题。

　　突然嘭的一声响，一个重物掉在了地上。

　　老板一看，原来是刚刚那位顾客的包掉了。

　　只是，这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老板立刻走出来帮忙收拾，索性也只是些文件，纸张。

　　直到老板看着照片中人，一个是拿着棒棒糖的女孩，一个是哭泣的男孩，一个是拉着二胡的年轻人，一个拍下画作的老爷爷，还有一个出现在唐人街的女华人。

　　老板将照片小心叠好想塞进包里，却发现了闪着金光的金属片。
　　老板转了转眼珠，然后抬头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眼眸羁留片刻，他起身时虚虚瞟了眼年轻人的口袋，把包拉链拉好后，他回到了烤箱前。

　　“不好意思啊，用了你厕所这么久。”他扶着门框说道。
　　两位顾客相视一觑。

　　【5】

　　“如今的年轻人啊，穿着确实比我们那会，要潮流的多。”

　　“原来你看的见啊！”

　　“我这墨镜，只用来遮强光。”

　　老板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将橱柜中玻璃罐拿出，用夹子取出一粒巧克力，放在咖啡盘内，递给了年轻人。

　　年轻人不以为意，反而大怒：“老子等了这么久，就给这么个塞牙缝的东西，喂狗哪！”说着，年轻人的手指猛戳着桌子。

　　老板望了眼手表，此时九点五十分。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浮躁。有些事，你需要付出才会有收获，比如······这芝麻大小却独特的巧克力。”

　　老板点点头表示同意。

　　年轻人很不情愿的将巧克力抛入嘴里，随意嚼几口，转转眼珠。满意了？

　　“你这墨镜挺好看，给我戴戴呗。”年轻人伸手触碰墨镜之时，老板把草莓小蛋糕放在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没细看这蛋糕，眼神不停的在四周和这位顾客之间来回徘徊。

　　顾客接着说他的故事。

　　说他被骗的一无所有，转行做起了商人。创业起初的钱贷款根本不够，所以四处筹钱，亏的他有次，一个富商欣赏他的画，愿意资助他创业。他们两人亦师亦友，他从富商那里学到了许多经商之道，他也会同富商去参加展览会。

　　看起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惜，他的公司运营不周，破产了。他与债主打架，把人打成了残废，他入了牢。

　　入牢前，他得知富商病逝的消息，那天他跪在富商的墓前，跪着跪着就是一整天。律师告诉他，富商给他留了笔钱。富商这辈子过的很孤独，儿女们为家产根本没几个真心。富商很高兴在晚年还能遇到知己。
　　富商托了关系，他得以提早出狱。

　　“我······对不起他们！”
　　说到此处，顾客把墨镜摘了下来。
　　本以为，墨镜后方的这双眼，饱含泪水。却发现，他根本流不出眼泪。

　　他的右眼被刀划伤，留下一个巨丑无比的疤痕。左眼，与人斗殴时伤了根基，见不了强光，所以，它是闭着的。
　　眼下，他倒是成为一个活脱脱的瞎子。

　　老板看着一旁吃着蛋糕的年轻人，“要不要我泡一杯奶茶给你？”

　　年轻人点了点头。老板将奶茶（价值10元）递给了他。

　　同时，老板将一份蛋挞（价值10元）递给了另一位顾客。

　　顾客后来将墨镜戴上，看着眼前的蛋挞。

　　“老板今天不做生意，收故事，难道业余工作是记者？”

　　老板挠着头，“其实是写小说没灵感。”

　　顾客先是惊讶的嘴型一变，然后又抿了抿嘴，说这是份不错的工作。

　　此时，九点五十五分。
　　雨停了。

　　【6】
　　“看来，我也该走了。”

　　老板见顾客要走，把放在最高处的巨型棒棒糖（价值9元）拿了下来。这根棒棒糖很大，大的遮住顾客整个头。

　　顾客表示感激后，走出了门。

　　而年轻人的小蛋糕也吃的差不多了。
　　“那我也走了。”年轻人很快速也出了门。

　　可没走几步，年轻人突然感觉到四肢无力，扶着墙壁，大口的喘着气。

　　突然在墙角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年轻人循声望去，此人正是甜品店的老板。

　　年轻人紧紧靠着墙，“你对我下药？”

　　昏暗的光线下，老板的面色不似刚才一般柔和，格外的冷漠。

　　“你发觉的太晚了。”说着，老板从口袋里掏出枪。

　　年轻人大感不好，敏锐的从口袋里也掏出了匕首。

　　老板嘴角冷笑，“终于露出真面目了？起初我以为你只是小偷，现在看来，是组织派你来的吧。”

　　年轻人不禁一哆嗦，他此次任务就是悄无声息的干掉他，并确保刚刚那位顾客的死。
　　当然，他也想干掉那位顾客，这样自己就可以少接几单。

　　“你这是要背叛我们？”

　　“哈哈哈哈，我们，我可和你们不一样，我从不属于任何组织。”说完，老板扣动了扳机，一枪击死了年轻人。

　　老板望着天空，那时风很轻，空中都是雨的味道。

　　老板拿起了电话，“老板娘，我明天不工作了。”说完，他不顾老板娘的咆哮挂断了电话。

　　接着他打起了另一个电话，他眼神沉凝，“报告，成功击杀目标，密码是，921······”说着，他缓缓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砰砰两声，“······1······0······”

　　嘭的一声，他倒在了地上，他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可又那么释然。
　　曦，哥对不起你······

　　在巨型棒棒糖外包的糖纸上写着一段英文，意思是：我这顽石般的心被人打开了，可惜现实很残酷。但无论如何，都需要保持微笑。在黑暗里，我来回挣扎，我想我终究会自由，你也一样。
　　——杀手，晨。

　　此时正是晚上十点整，有的人入了梦，有的人带着他的罪与悔消失在了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