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生”花》璎娉

4、04

　　傅生把她带到一个女子面前。女子脸庞秀妍，身形清瘦，听说她是这宫中的画师，妙笔生花，描绘四方。微微打量了一下便收回目光。
　　“你去旁边院子坐着，把她十岁左右的容貌画下来。”傅生覆在她耳旁低声说道。林知书点点头，挪步到旁院一片竹林的石桌坐下。而傅生在院子里和锦瑟交谈。
　　林知书撇撇嘴，他看那女子的眼神，柔的仿佛四月的湖光山色，一看就是心上人。拿出笔墨将纸铺开“锦瑟姑娘身形修长，身板儿正，金钗之年，脸庞轮廓应微圆润，整体骨架再小些，细眉薄唇，眼睛……锦瑟姑娘的眼睛好似用笔描过，微微改变了形状呢……嘶”烦躁的抓抓头发，起身往院子里走。
　　傅生到竹林时，看见林知书手下不停勾勒，寥寥数笔间，金钗之年的锦瑟跃然纸上。
　　傅生看得有些怔愣，看她描物时和锦瑟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他从未见过有人作画如此之快，画他也是，画锦瑟也是。寥寥几笔却将五官神态描现的淋漓尽致，看她作画，有一种不可名状但却无比熟悉的通透舒畅感。
　　林知书将画交给傅生，傅生看了一眼，定了定神，嘴角泛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走吧。”
　　回去的时候，傅生明显察觉到林知书的心不在焉。温暖的手掌覆在林知书的额头，眉头皱起“怎么了？”林知书把他的手拿下来“没什么，有点累了。”
　　沿街商铺琳琅满目，街上人潮拥挤，傅生拿手护着林知书，带着她往回走。中途碰到一个熟人向林知书求画，林知书应下，让那人跟随着回了傅府。脚刚沾地林知书就开始铺纸研墨，傅生扣住林知书的手腕儿“改日吧，先休息一下。”林知书笑了笑“半刻的事儿不打紧”寥寥数笔便绘出一张画像，闲着的左手已经将腰际的流苏扯下来编成了三股辫。那熟人接过画看着林知书的左手“你这毛病还没改啊，我手里都好几条了”“呐，送你了”
　　一旁的傅生突然沉默，眼底汹涌澎湃，对着林知书冷然道“给你两句话的时间，送客。”
　　林知书摸摸鼻尖，把朋友送了出去。不修边幅的靠在梅树下，耷拉着脑袋。眼底一片黯然。
　　“子玉，林家小姐好似已经对你芳心暗许了呢，接下来只要拿到她身上的玺章便可……”
　　“你不必多言。”她去看锦瑟的眼睛的时候，看见锦瑟靠在傅生身上，杏眼微闭，笑意浮现。
　　子玉是傅生的字。能这样称他，必定是很相爱的吧。打开朋友偷偷塞进她手里的信条，一点点看完，嘴角再也扬不起来。师傅让她离傅生远点儿。皇上将锦瑟安置在傅生身边，意图很明显。傅明宪没有子嗣，只剩下这一个胞弟，若是傅生脑子里生出其它什么想法，便是对他最大的威胁。锦瑟拉拢反骨的南平侯的同时，将傅生绑在身边，只要生出一点事端被无限扩大，南平侯与傅生便能被一同铲除。而她的玺章，早些年林家对傅明宪忠心耿耿，付出到灯尽油枯却落得抄家灭门的下场。冤案得平时，傅明宪派人找到被提早送出林府的林知书。交与她这枚印章。见玺如面圣，从此林知书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但她从来没用过这玺章，她觉得太过肮脏。全府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换来的皇帝附玺，实在有些让人恶心。锦瑟不好直接就下傅明宪的痕迹，便想通过她的这面玉玺去勾结官员通融上下，如若傅生受到牵连，一定会万劫不复。
　　敛了表情走进屋里，傅生坐在椅子上，执笔写着些什么，他认真的样子更加好看，全神贯注的盯着笔尖，眉眼间全是温柔。
　　摸摸鼻尖，林知书坐在他旁边“傅大人，我是不是哪里惹到你了？”傅生眼皮都没抬，眼神却越发晦暗“你觉得呢？”她紧张的看着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两只手搅在一起，苦苦思索着怎么哄人。傅生放下笔，转过身面对着她，盯着她看。林知书被看得有些发毛，鼻尖有细密的汗渗出。傅生突然伸出手拂上她的脸庞，轻柔的仿佛一根羽毛。“你怎么心性这般粗糙”收手回去“罢了，也不指望你这脑子。”林知书炸毛，死盯着傅生的明亮的眼睛，片刻，收起了眼中的怒气。“傅大人，你喜欢锦瑟姑娘吗”
　　傅生转过头看她“为何这样问”
　　“没什么呀，就随口问一句，你们郎才女貌，甚是相配呢。”说完，她抬眼去看傅生的眼眸，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一时间慌不择路，零碎的不着调的语言脱口而出“那个…我是说，锦瑟姑娘画艺高超,真好……你……我有空去切磋…不……去请教请教，嘿嘿，对。请教。”
　　傅生一言不发，嘴唇紧抿着，半晌才吐出一句话“离她远点儿。”
　　林知书尴尬的笑着转过身，摸了摸鼻尖，点头说好。
　　心里终究是难过的，但她难过的不是傅生骗她，不是傅生看不清她朝夕相处后眼底慢慢滋生的爱慕，而是傅生的命运。她喜欢他，喜欢他的清冷眉眼，喜欢他上街把她护在身后，喜欢他站在身后等她描画时眼底欣赏的样子。她不想让他受伤，更不想让他受到锦瑟给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