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生”花》璎娉

2、02

　　已经过去一日，林知书还呆坐在厢房里磨着，每个老道一点的画师都能一眼相出描摹之人或者物的结构，再拔尖点的，看个局部便可分毫不差绘出整体。林知书有能力，但没胆子……她和门子唠嗑的时候听了些八卦。前几日揭了榜但没绘出傅生模样的人，人间蒸发般消失的无影无踪。杀人灭口，剁尸喂狗，抛尸荒野，无数种死法交织在林知书的脑子里让她迟迟下不了笔。她定了定神，卷起厢房的被褥拉了条板凳就往正房走。敲开正房的门，傅生双手撑着两边门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一抹暗色分外明显。
　　“这是做什么？”
　　“呃，傅大人，我们画师下笔前，都是要仔细观察人物细节的，发肤肌理均不能忽视，为免出什么差错，在下笔前，就委屈您给小的一些接触您的机会，以便小的能绘出大人天人之姿。”破釜沉舟般的，吸了吸鼻子，从傅生撑着的手臂下钻了进去。麻溜的把被褥铺在长椅上，然后把画纸笔墨摆在临近的桌上。
　　傅生敛了敛眸子，缓慢移步坐到凳子上。左手将尾指上的红绳一圈一圈的转着，看不清神色。不知为何林知书总觉得这红绳分外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十几年间她游遍大江南北，就没见过有人把红绳戴在尾指的，嗯，也可以理解，大人物么，都要找个象征身份的东西标榜一下自己，嗯，可以理解。
　　傅生转头，看见林知书转着眼珠，白皙的皮肤被屋里的暖炉熏的红红的，生嫩的脸庞上表情复杂。以往视线相遇时林知书总会马上低头，尴尬的摸摸鼻尖，但是这次没有，他看见林知书隔着半张桌子定定的望着他，眼里一片清澈倒映出他面具上的暗色纹饰。对视不出片刻，林知书耸了耸肩，拿着笔墨转身向院子里走去。
　　“算了，没思绪，先去玩会儿吧”
　　“……”
　　傅生站在门框边，看林知书把纸铺在庭院中央梨树下的桌面，纤细洁白的手腕灵动婉转，在纸上勾勒线条，细碎的头发掩住双眼，另一只手不停缠绕着腰际吊着的流苏一股一股的辫着。猛然间傅生眼底生出一抹光亮，信步上前立在她旁边，语气淡淡的，问道“画师画像时，另一只手都像你这般么？”
　　林知书怔愣片刻，以为他在嘲讽自己作画吊儿郎当，就停下手上的动作，乖乖的放在腰侧，转了转眼珠。
　　“对啊，很多画师都会这样的，这样一只手闲着才能体现出我们技术精湛呢”
　　“呵……这样啊”
　　抬眼看向桌子上的画纸，红墙白雪枯柳繁梅跃然纸上，庭院的角落里，锦衣华袍的男子伸手折梅枝，五官肌理精致完美，深如潭水的眸子和抿成线的薄唇摆出傅生平时摆出的表情。站在梅树下落寞十分。
　　林知书摸摸鼻尖，有细微的汗从皮肤里渗出，本来是想打个底稿试试的，但画着画着就停不下来，画傅生时忍不住给他换了一身鲜一点的衣裳，然后又忍不住画了红墙白雪，这一切顺畅的有些诡异，虽然观察时间短，但她却能准确的摸着傅生的样子描摹他的整体，身形比例，骨骼肌理都按照着林知书所了解的来，这脸…应该是像的吧…
　　思绪还在翻飞，却看见傅生双手开始解绑在后脑勺上的面具绑带。她吓得赶紧蒙上眼睛“傅大人！傅生大人你听我说！我我我只是打个底稿，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您先别摘，我我我马上改！”道理她懂的，杀人灭口之际，让一个将死之人看一下面容，好让她死的明目…
　　傅生顿了顿，还是解开了面具，露出清冷的脸庞“明日和我进宫。”说完伸手揪住画纸，大步走向正房里。留下林知书呆愣愣的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林知书捂住发红的耳朵，按耐住躁动的心跳。摘下面具的那一刻，傅生是绝美的，皮肤白皙，轮廓分明，光是那一双清冷眸子就勾人魂魄，而且…看到她怂成一团求饶的时候，好像他还笑了……真好看啊。
　　傅生在屋里坐下，看着屋外呆呆的林知书，静默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