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含笑半步癫》闻烈衍

6、釉锈

　　唐子天已经下葬。
　　卫天骄站在他的坟前轻轻摸着石碑上的字迹，魏长陵不在，他当然不在。这不能怪他，毕竟唐子天已经没有任何让他留下的理由了，坟墓里的人又能给人什么呢？
　　但卫天骄仍旧站在坟前。
　　因为他已没什么需要唐子天给自己了。
　　二十五岁，卫天骄整夜整夜地摸着手中的剑，想起唐子天曾经握住过自己的手。他也会望着路口，想着也许这个人有一天忽然从天而降。
　　三十岁，卫天骄曾经酒后糊涂，偶尔对人提起那些乱七八糟的陈年旧事，被笑话说他当时满脸都是不合时宜的唏嘘感慨。
　　三十五岁，卫天骄对唐子天此人绝口不提。
　　如今竟已届不惑。
　　十九岁时，他只知道天下最了不起的人是无双刀客唐子天。
　　四十一岁时，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最令人忌惮的是天骄狂煞卫天骄。
　　其实他已经知道当年那些话的意思。
　　不再怨恨坟墓里的人对他的诀别，也不再猜疑魏长陵从中挑拨。
　　往事历历，可惜都过去。
　　再提又有什么意思呢？
　　唐子天是对的。
　　“盟主！”身后一阵急风掠过，洛隋已经兴致勃勃地来到了他的身后。卫天骄转身看了看他，十八九岁的少年，一双眼中已经闪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光芒。
　　“小洛。今天起你不是天骄盟的人了。”卫天骄挥挥手。
　　“盟、盟主！？”洛隋目瞪口呆，吃惊得说不出话，几乎要哭了出来。
　　“走。三天之后你还在天骄盟地界，休怪我出手无情。”
　　“盟主！洛隋对盟主绝无二心！请盟主……啊！”
　　一剑刺出，正中胸口，卫天骄冷冰冰地看着洛隋捂着伤口缓缓倒下，转身离去。
　　十八九岁年纪，谁不曾有？他又怎么看不出洛隋遮遮掩掩的心意。
　　但卫天骄还是出了手，他知道什么也不需要去解释。
　　因为洛隋现在不会懂。
　　无论自己现在说什么，他也不会懂，他只会绞尽脑汁地猜。
　　但他终究会明白。
　　等他醒过来，站起来，之后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二十年，三十年。
　　终究会明白。
　　卫天骄将剑抛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下山去。
　　仿佛把往事一并抛在身后。
　　“天骄，你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釉附于瓷，锈生于铁。”
　　“这……”
　　“但天骄……你是吗？”
　　“天哥，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卫天骄仰面遥望天空，微微笑了。
　　碧空如洗，雄鹰展翅。
　　光阴荏苒，往事不再。
　　这江湖，又将属于新进，后来。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注定不是他人的依附。
这样的爱到底是不是爱呢？大概年纪大一些的人都觉得回报年轻人的感情，应该多为他们的将来打算才是最好。所以才有这种举动吧。
你说他们到底是爱不爱对方呢？
男儿志在四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