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含笑半步癫》闻烈衍

4、故人

　　“是故人，还是老姘？”他便笑了，眉梢微微一挑，满面都是揶揄。
　　“故人。”他却镇定，被打趣也不翻脸。
　　“怎么没娶了她？”指尖划拉过书册，沙沙沙沙的声响。
　　“脾气太坏。”他犹豫一下，终究还是老实答。
　　“哦，脾气太坏。”他也不翻书了，随手拿过茶杯，喝一口，顿一顿，又开口：“我比不过她？”
　　“早你三年，赶不上的。”他没别的话，把一桌子书整理整理叠好，接着靠墙坐下。
　　“哦！早我三年，赶不上的！”手一抖，杯子就飞到他的耳朵边，在墙皮上砸碎了。
　　“破了。”他摸摸脸，划破一点皮。
　　“天气冷，手不稳当。”他笑嘻嘻走过来，伸手拍他肩膀上落的磁片。六月天，就要说天气冷了。
　　“不打紧。”他拉开他的手，自己把磁片收拾了。
　　“下一个真惨。”他摇头，也不管了，背着手站着。
　　“什么？”磁片扫在一张纸里，包好，问得还是很淡。
　　“下一个和她比，迟了七年，一辈子也赶不上了。”走两步，绕到他旁边，低头就在耳边取笑。“比我，也差了四年多，一个老姘，一个故人，真是吓死后进！”
　　他没说话，看着他。
　　他就这么背着手直起腰要走出房门去了。
　　“去什么地方？”他跟着站起来。
　　“去找个没差三年的——姘了。”他推开门，头都没回，还是嘻嘻哈哈的。
　　他又不说话了，踏两步抓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他斜斜抬起一点下巴，眼角瞥了他一眼，满脸诧异的样子。“留我吃晚饭？不是去见故人吗？”
　　他扯他一把，关了门：“请她回来吃。”
　　“哦，请她回来吃，好，府里的菜比外面好。会故人，丰盛点，应该的。”他抬起手，摇晃摇晃胳膊，可他又不放手。
　　“你得在。”他讲话还是那样，由着他晃荡胳膊，就是没松手“答应好她了。”
　　“答应什么啦？”他笑得眼睛都眯了，另一只手缩在袖子里，扣了一只小银镖。一镖出去，打不瞎他就跟他姓也不冤。
　　“带家里人给她见见。”他没注意他袖子里的手，把人拉进来，反手关了门。
　　“哦，带你家里人给她看。”他笑得更高兴了，小银镖本来扣在手指上，又兜回了掌心。“老姘头也算？”
　　“我没姘。”他手松了，移上肩膀，把他一推。“去换衣服。”
　　“没姘？咱们没婚书，是姘。”他走两步，打开衣服箱子，随随便便扯了一件出来。大红的，绣金，扎眼的很，又土，不知哪一年的陈年旧样子。
　　“嗯，下回去写。”他走到身后，看看那件红的，皱了皱眉头，伸手拉出一件青的。
　　“噢，好眼光，这件是新的。”他笑眯眯拿起来，宽衣解带就换，一边换一边不闲着，还说。“衣不如新！”
　　“嗯。”他看着他换好，又伸手拿了一条黑色的腰带，弯腰替他系上。
　　他抬高手，由着他照应，嘴里得意洋洋，哼着小调子。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 人不如故！

作者有话说

　　故人是故人，自己人是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