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城》未雨先雪

38、苏醒 “瑞兰人凯

　　“瑞兰人凯洛！”

　　被那双鬼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曾有那么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死在戈戎的眼皮子底下。不过幸好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戈戎被滑落的柴刀所惊动，终于发现了身后这惊险万分的一幕。他在我神志逐渐迷失，即将要昏厥的时候，拼命冲了上来，一把将手里的柴刀狠狠砍向了那双细长惨白的鬼手。

　　戈戎出刀速度奇快，那双鬼手在他的劈砍下竟也来不及闪躲，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被他从手肘处齐刷刷地劈成了两半，流淌出腥臭的液体，那怪物疼得瞬间缩回残肢，完全躲进尸骸内部，发出一阵令人血液凝结的长啸声，这声音竟和那古怪‘歌声’有些相似，只是要尖锐，凄厉许多。它的两条断臂还挂在我脖子上，像被砍断了半截身子的蛇头，紧紧咬着我的皮肉，还在不停游走抽搐着，做垂死挣扎。戈戎回头见我并无大碍，也不等那怪物停止惨叫就又连忙将柴刀砍进尸骸的腹部，连补了数刀，在凌厉的刀风声中，伴随着几阵刀切骨肉的劈砍声，那尸骸竟然被戈戎拦腰劈成了两段，那怪物叫声也终于渐渐停止，在一团黑白混杂，臭味熏天，难辨其形的粘稠血肉中，哀嚎着死去。

　　“发生什了么事情？”

　　“噢！这是什么味道！咦~！这里怎么还有一具死尸？”

　　“瑞兰人凯洛，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东西！”

　　听到怪叫声之后，在一阵慌乱，嘈杂的脚步声中，大家都纷纷赶了过来，但此时那妖物已经被戈戎乱刀毙之，只见到流淌一地的腥臭液体，以及地上那散发着恶臭气味，腹部支离破碎的尸骸。
　　“瑞兰人凯洛！你没事吧！”

　　在确认那怪物在他的乱刀挥砍下已然没了生机，戈戎这才放心地回过身来，将布满污秽之物的柴刀随意扔在地上，然后过来帮我取下那两条挂在我脖子上，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同样没了生机的断臂。可能是受到了那怪物鬼手中某种毒素的影响，我舌头僵硬，一时也口齿不清，所以我干脆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咬紧牙，强忍着灼烧般的疼痛，任凭戈戎将那两条断臂上的指甲一根根从我脖子上的皮肉里扯出来。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当戈戎将一条断臂从我鲜血淋漓的脖子上取下来的时候，西戎顺手接了去，他看着那条修长惨白，长满细密毛刺以及一寸多长，形状似锥形的指甲的手，神色惊恐地问道。直到此时我才注意到那条鬼手，原来它跟真正的人手还是具有很大的区别，它除了指尖形似锥形以外，竟然只有四根手指，而且中指比应该是拇指的那根手指头还要粗上一倍。

　　“应该是夤妖。”

　　戈戎将放在桌案上的一卷羊皮古卷取来，递给了西戎，然后指着地上一片狼藉的尸骸，继续告诉他说：“如果我猜的不错，躺在地上的这具尸骸应该就是木格瓦尔人首领由农，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桌案上留了一卷尚未写完的羊皮古卷，上面记载的正是鲛人王叛乱之后，眠城里发生的一些恐怖邪恶，匪夷所思的事件，这些事件在后续的记载中都无不一一指向了一种让人闻风丧胆的妖魔——夤妖。只可惜他在这半卷羊皮古卷中只简单提到了它，还未来得及细说，就不幸遇难了。”

　　“夤妖？”

　　“怎么可能，夤妖不是早在千年前就被歼灭了么？”

　　戈戎此言一出，立刻引起众人一片哗然。没人能想到传说中那个早在千年前就已经被斩杀殆尽的夤妖此刻竟然还有余孽活着。

　　“据古籍记载，夤妖王确实已被斩杀，但这并不代表半人国先民和精灵一族已经做到了斩草除根，很显然还有余孽残存下来，它们肆无忌惮地盘踞在眠城之内，日益壮大。”戈戎拾起地上的另一只断臂，然后又神色凝重地对我们说：“这东西此前应该正躲在那具尸体里面长眠，结果被我们误打误撞，无意间给唤醒了。”

　　“那它为什么会在半夜里‘唱歌’？”

　　戈戎帮我拔掉那两只鬼手后，不消片刻，我身体上的麻木感就渐渐退了下去，虽然脖子上仍旧火辣辣地疼，但舌头好歹恢复了知觉，听着戈戎和他们之间的对话，在想到好奇之处时，我忍不住开口问道。

　　“‘唱歌’？你的意思是说，这鬼东西趁我们睡着的时候悄悄地躲在这儿‘唱歌’？”随着谈话不断地深入，在紧张的氛围中，所有人都将目光汇集到那两只腥臭诡异的断臂和那卷未写完的羊皮古卷上。一时间，似乎都忘记了我的存在，直到我爬起身来，忽然说出这么一句好似胡言乱语，古怪至极的话，众人才再次将困惑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塔卡戎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感到十分惊讶，从他的神情和语气上来看，我所说的话十分滑稽，但也同样十分蹊跷。

　　“嗯！那古怪‘歌声’是戈戎首领最先发现的。”对于地上这堆掺杂在黑色腐烂尸块里的腥臭血肉，我本就所知甚少，于是在众人疑惑地目光下，我毫不犹豫地将问题重又抛给了戈戎。

　　“那不是在‘唱歌’，由农在这半卷羊皮古卷中记录下了这种怪声，据他所述，这种‘如泣如歌’的声音其实是它在呼唤同伴。”众人继而将目光又转投向戈戎，然而戈戎却在沉默片刻之后，道出了一个让所人都感到大惊失色，措手不及的消息。他不等众人从惊愕中缓过神来，便背过身去，拾起那把附满妖血的柴刀，面对着尸骸，将手里那半截惨白的妖物断臂扔回尸骸腹部，然后目光灼灼地注视着那一堆污秽之物。他不顾众人惊慌失措的议论声，自顾自地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又继续说道：“在它之前的呼唤声中，恐怕眠城四处已经有大批的妖魔邪祟从沉睡中苏醒过来，这些邪恶、狡诈的畜生向来不会贸然出手，随意攻击目标，它们只会悄无声息地潜伏在黑暗里，寻找时机，蠢蠢欲动。此刻的眠城也已经从传说中活了过来，真的成了那座让人闻风丧胆，妖魔肆掠的邪恶之地。一旦我们出了地窖，前路必将险恶至极，生死难料，我们也只能在祈求神明庇佑的同时，擦亮眼睛，时刻准备着做拼死一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