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城》未雨先雪

33、朝圣之路 见到此番奇

　　见到此番奇异的景象，惊诧之余，我们并没有驻足观望之意，本能地继续往前走。可能是因为本以为已经置身死地，却没料想到古城街区的尽头竟然别有洞天。当众人在古城街区中绕来绕去，绕到精神萎靡，神思恍惚之际，突然在街尾见到这样一番与周围环境和所有古老建筑都极不相称，但却丝毫不失庄重之态的奇特天地，反倒是精神登时为之一振，忽然对道路所引向的前方变得更为神往起来。到了这个时候，任谁都清楚眼前这条好似伸向天际，足以登天的大道末端一定藏匿着另一个更加不同凡响的绝妙之处。

　　所以，我们在浑身乏力，体力严重透支的状况之下，仍旧毫不停歇地沿着倾斜向上的缓坡前行，一路上我们不仅没有放缓脚步，反而还鬼使神差的稍稍加快了步伐。是如何熬过那段看着近在眼前而又遥不可及，短暂而又漫长难捱的路途的，我在此就不做过多冗长乏味的赘述了，不过，在越过这段艰难路程，走到大道末端，即将登顶以及登顶之后，所见到的华美景象，还是非常值得耐人寻味，值得津津乐道的地方。即使是在后来奇遇层出不穷的生涯中，我都会经常想起这个地方，甚至部分噩梦开始的地方也是这里。

　　“慢着！这是什么？”

　　登上天顶之前，记得当时在我们沿着水渠逆流而上，走了约莫半日有余的功夫时，西戎在身后忽然猝不及防喊了一声。他的听觉和视觉向来极为敏锐，我们闻声立刻回头望去，却没想到他说话间，已然将火把竖在一旁，伸手探向水光潋滟，冰冷彻骨的水渠里。见到水渠里确有不同之处，札喀戎微微吃惊之余也立马凑上前去，给他帮忙，他们二人双手探入水渠，一齐用力，双手一抬，在呼吸紧促间，只见一块足有铁锅大小，颇为沉重，晶莹剔透的石头便被他们从水渠里抬了出来。

　　“嚯！好家伙，还是一块个头不小的水晶石！”

　　在阴火寒烛的照耀下，将这块十分沉重，折射出无数细碎幽光的大块水晶石抬到路边上的时候，札喀戎神情显得有些虚脱，他仍保持着半跪着的姿势，单手撑着水晶石块，气喘吁吁地说道。

　　“首领，你看这.......”

　　从水渠里打捞上来这么一块新奇的东西，众人本该神色稍稍缓和，有些兴奋才是，然而氛围根本不对，气氛当场变得诡异起来，除了我和札喀戎之外，大家好像脸色都不太好。塔卡戎脸色不好是有伤在身，这一路上凶险莫测，他也只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死命苦撑着。但不知为何，发现它的西戎脸上倒是露出不悦之色，愠怒的脸上愁容闪现，如同山雨欲来是的天空，乌云密布，阴沉沉的。而始终站在一旁，凝视着水晶，默不作声的戈戎倒是神色莫辨，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藏着太多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从西戎和戈戎古怪的神色中，多少也推测出了一二，知道这块水晶的出处绝不简单，必定不是古人不慎遗落在这半道上的宝贝。而且这块硕大的水晶石也必定是对他或者他们族群，甚至是整个半人国而言都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同时，也推测出，这条路的前方一定发生了什么尚未可知，十分特别的事情。

　　稍后，在我和札喀戎无拘无束的翻来覆去，细细研究时，西戎倒像是面对圣物一般，他眼神中似乎隐隐约约流露出一股莫名的敬畏之情，在这水晶跟前，他不禁后退了半步，与之保持了一定的距离。然后，他同样也沉默不语地站在原地，以一种古怪的角度看着水晶石块，就像在行某种我不了解的注目礼。见到这样的举动，我刚刚放肆的举动也稍稍收敛了一些。他与戈戎就这样一左一右，两人眼神空洞，心事重重地观望了半晌。这样的情景一直持续到戈戎最先收回目光，抽身离去为止。那块水晶石最终因为体积太大，而无法被我们带走。在回归到远处的时候，看着它缓缓沉入流动的水渠里，我和札喀戎出于对它惊艳外表的喜爱，内心多少都有些眷恋不舍，但西戎却不一样，他脸上的神情更像是愤怒中掺杂着惋惜。在离去之前，他还喃喃自语般地朝着露出水面一小节的水晶说；那就是它的宿命。

　　我也是之后才知道，他话语中的这个它，是彼它，而非此它。

　　我不知道这其中曲折离奇的微妙关联所在，所以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我自然会认为碰见这么个剔透无暇，十分硕大的水晶石，肯定只是一场难得一见的偶然。但在接下去的路途中，这种我所以为的偶然却突然生出了变故，并就此彻底超出了我的想象，它出现的频率随之越来越高。在路上连续不断地遇见这些水晶矿石，我的心情也从最初的意外惊喜逐渐低落下去，慢慢地转变成了习以为常，这些水晶矿石不仅越来越多，而且个头也随着变得越来越大。他们在道路两侧分布越来越密集，并最终完全将水渠掩埋在了下面。这些矿石遍布在登天大道上，他们或是如同碎石粉尘，肆意洒落，或是棱角分明，酷似段成数截水晶石柱，在道路两旁东倒西歪地堆积成一座接连着一座，大大小小，绵延不断的水晶山丘。

　　这一路上，我发现越往前走，西戎的神色就越发难看。到处都是这种晶莹剔透，反射着幽蓝火光的水晶矿石。这登天大道走到这里，在即将走向终结的后半截，几乎就成了一条水晶构成说道朝圣之路。不知是受了满眼炫目蓝光的迷惑，还是被脚下木然无知的水晶绊倒所致，从此处开始，整个队伍里也只有我一路上磕磕碰碰，走的异常艰辛，在众人偶尔的扶持或者担忧的神色中，我几乎是边走边跪着把它走完的。

　　面对这样一个水晶矿石充斥着整个视野，此外别无他物的地方，我一路磕磕绊绊，艰难前行着。在这过程当中，在疼痛和恼怒之余的某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这些成堆成堆仿佛小山般的水晶矿石里似乎缺少了一种毫无违和，贴切自然的美感。不仅如此，它那看似纯净无比，通透无暇的外表之下似乎更是蕴藏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凶煞之气，就和那些倒塌的屋宇一样，让人不知不觉间脊背发凉。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开始断断续续地闻到一股似有似无，无法判断的腥臭之味。我闻到了，我猜他们也应该闻到了，这味道此后在古城里再也没有消散过。很明显，这些美的不可方物的水晶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恶意摧毁的杰作，后来在这好似绵延不绝的水晶大道尽头，也就是山脊的末端，在山顶和马王领域天顶相接的地方，我见到了它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