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城》未雨先雪

31、初入古城 “首领，这

　　“首领，这门........”

　　“应该是战乱时期，被攻城槌撞塌的。大家走的时候都小心点，不要崴到脚了。”

　　我跟随着戈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松松软软的尘土进入城门之内，还没走出几步，我便感觉到脚下松软的尘土堆里有许多坚硬的异物，看似平整的尘土堆，一踩陷下去就会明显感到硌脚，我有些好奇，用手扒开尘土一看，好家伙，原来是嵌在门上的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在阴火寒烛的照耀下，折射出沉睡多年的光华，戈戎见我扒开尘土，略微瞅上一眼，便回过头，毫不惊讶地解说并告诫道。

　　“你说这么大一颗宝石能不能扣下来！”

　　“我觉得应该不能吧........”

　　“管它呢，让我先试试再说！”

　　和戈戎冷漠的态度相比，札喀戎倒是一副天生的商人嘴脸，他乐呵呵地走过来，搓一搓手掌，二话不说伸手就开干，他先将那些宝石挖出四五个，然后一会儿掰掰这个，一会儿抠抠那个，甚至掏出柴刀来撬，想从脚下这座巨型的黄金大门上弄下来几个，但不管他用任何办法，那宝石都依然坚固如初，牢牢的镶嵌在大门上，在白费功夫地忙活了几下，见队伍越走越远之后，他也就叹了一口气，主动放弃了自己贪婪的想法，火速跟了上去。

　　“怎么不挖了？”

　　我们一回到队伍，西戎见札喀戎健步如飞，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便嘲笑道。

　　“唉！那玩意儿可真牢固，我连牙齿都用上了，就是硬拿它没办法！”札喀戎觍着脸，倒是不在乎，他双手一摊，一副无可奈何，主动认输的模样。

　　“在索厄布尔纳的时候，整个部落里就数你最能折腾，一会儿进入主城区，你可不要再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这道大门敞开着等我们进来，你想这能是好事情么？也许那些妖魔邪祟此刻就沉睡在马王勒戈的地盘上，从踏入这道城门开始，大家都得打起精神，万分小心才是！”大家都知道这并非危言耸听，众人凝视着戈戎精光闪烁的双眼，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

　　札喀戎虽然生性散漫，平时也有点落拓不羁，但对首领戈戎却是十分的尊崇，丝毫不亚于部落里的任何一个人。而且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大是大非面前，言行举止也极为收敛，在戈戎一顿斥责之后，他也确实消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古城里顿时宁静的只能听到我们刻意放缓之后，轻微的脚步声。我们一路上借着阴火寒烛的阴柔蓝光，在黑暗的古城里顺着石柱林立，两侧精雕细琢，绘有诸多花草鸟兽图腾，以及半人族生活场景的宽敞回廊，一路攀升。刚开始路两边除了巨大的黑色石柱和各色图腾，就是湿滑平整，或者粗糙陡峭的石壁，只是偶尔能见到几处倒塌的守城石堡，那些石堡面积相当于三四个索厄布尔纳部落那么大，戈戎说，这些地方都是古代各部落屯兵镇守古城的军备处。

　　不过，随着我们脚步不断的深入探索，在走过一处面积庞大，位于各军备处正上方的校场之后，顺着甬道又绕过一侧崖壁，在崖壁的正后方我们见到了第一处古城村落，那是一个规模不小的石屋群落，走在石屋群落外围的正上方，虽然阴火寒烛幽蓝的光芒不足以照见它的全貌，但在我们不停行走的过程当中，我边看边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至少得有数百座石屋。这些躲在黑暗中，阴森森的古老石屋因战乱或者年久失修，已经坍塌了近乎三分之二。

　　“我们要进去么？”

　　随着脚下的主干道绕着石屋村落渐次落至入口的时候，西戎手持弓箭十分谨慎地向戈戎征询道。
　　“眼下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走。”戈戎凝视着前方黑魆魆的石屋村落，眉目一沉，将包裹里的柴刀摸出来递给我，然后，他又继续低声对众人说道：“既然避不开，那我们就横穿过去。一会儿在进入石屋部落后，大家需要时刻警惕四周的状况，一旦察觉到任何动静都不要慌，待探明虚实再行动，以免惊醒可能潜伏在此的妖魔邪祟。”

　　“首领，我们是否要用那个？”在进入石屋古村落之前，札喀戎忽然行为古怪，跟做贼一样偷偷瞥了我一眼，然后又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身后的兽皮袋子说。

　　“最好不用，除非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戈戎听到这话，身子一僵，他转身朝我望了一眼，眼神里似是藏着某种说不出是忧虑还是忧伤的东西，然后他才回过头，继续朝石屋古村落里走去。

　　那个东西？我好奇地打量着那只我熟的不能再熟的兽皮袋，心想，里面不就是些火把、食物、柴刀、水袋等等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么？我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但就是猜不到他指代的到底是何物品，虽然琢磨不透，但冥冥之中，我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他们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偷偷瞒着我。
　　而且，好像还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注意四周，别走神。”

　　我们一行人在戈戎的率领下，或高举火把，或手持武器，放轻脚步，甚至放缓呼吸，顺着主干道通过石屋村落的入口，然后，踩着部分倾圮在道路中央的石屋瓦砾，小心翼翼地朝村落深处走去。路上，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戈戎忽然头也不回地轻声提醒道。

　　我闻言微怔，心想从古村落入口一路走来，我都不曾见过戈戎止步或者转头，难不成戈戎背后长了双眼睛？

　　一念及此，可能是被自己这种荒诞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忽然觉得真的有双眼睛在暗暗盯着自己，不过那双眼睛倒不是生在戈戎的背上，更像是什么东西躲在这石屋古村落某个未知的角落里，此刻，正在用它那寒光闪闪的双眼阴森森地窥探着这里。

　　搞不好这附近真的藏有什么东西！我浑身感到极不自在，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经过身体，让人浑身一颤。敏锐的直觉令我抛弃了此前种种无用的想法，开始跟随众人警惕地巡视着周遭未知的黑暗之处。

　　我们一边提防着两侧绵延向前的幽暗石屋，一边跟着戈戎顺着主干道继续前行。

　　村落里的石屋荒废已久，日久年深，无人打理，即使还有一小部分保存勉强算得上完好的石屋，上面也是布满厚厚的白色蛛丝，很难从中看清这些石头小屋的真是面貌。不过，从这些石屋和倒塌的废墟瓦砾中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这个数百户的半人族部落身高并不突出，不似肯陶洛斯人那般高大魁梧，甚至比我还要矮上一小截，而且他们还擅长开采并使用花岗岩石料。

　　“喂，西戎，你有没有注意到刚刚那堆瓦砾？”

　　当我们一行人小心谨慎地顺着主干道一路前行，悄无声息，惴惴不安地穿梭过那死气沉沉的石屋古村落废墟，并最终安然抵达那石屋古村落出口的时，札喀戎忽然开口向西戎低声询问道。

　　“你是说那个埋在瓦砾之下，只露出一半，头上还长着一对尖尖的耳朵，像是某种动物的古怪石像？”札喀戎没能及时得到西戎的回应，倒是惊扰到了我身后的塔卡戎，只见他神色微微一怔，然后皱了皱眉头，回应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

　　札喀戎连忙点头应答，然后又转头望向西戎。他想让西戎告诉他那黑色的石像究竟是什么东西。
　　“........”

　　然而，可惜西戎并未开口说话，只是略微摇了摇头。他脸上神情漠然，看起来倒像是跟我一样，根本就不曾注意到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是猞猁人石像，那里曾经居住着山曳族的祖先。”

　　我本以为这次突如其来的对话会就此终止，札喀戎肯定也问不出他想要知道的答案，不过没想到在我们走出石屋古村落，在离石屋古村落废墟稍远的半道上，戈戎却突然出人意料地开口回答道。

　　........

　　我们跟着戈戎走出令人呼吸紧张的石屋古村路废墟，然后又继续马不停蹄地沿着主干道一路赶往古城上层。一路上，出于警惕，在这边一片死寂的黑暗空间里，我们除了在刚离开石屋古村落的时候因札喀戎的询问，彼此低声交谈几句，此外，便一直保持着沉默。迫于某种无法言述的威压，在路上，我们除非真的遇到了某些紧要的关头，或者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可能会彼此交谈，否则便无人肯随意开口破坏这种有如约定俗成，静到几乎神经质的氛围。

　　在这种近乎神经质的氛围下，我们悄悄潜行在黑暗世界里，众人由一开始的压抑，再到麻木，再到完全适应过来，在整个过程中，我们消耗了几乎大半天的时间在寻找古城内的主城区，慢慢地大家似乎都遗忘了如何沟通，如何言语，又或者说，大家默契到了已经不需要言语这种复杂的东西，转而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保持警惕提高防备这件大事上。毕竟，任何一个被我们忽略掉的细节或者动静都极有可能会逆转整个局面。

　　我们保持这这种高强度的警惕，紧绷着神经，丝毫不敢耽搁地绕着古城内部的缓坡一路前行，之后的路和之前的路略有不同之处，应该是因为山曵族的古村落处在马王管辖范围内的最外围。随着地势的不断攀升，随着我们脚步的不断深入，路两旁从荒凉的开阔地慢慢地演变成了越来越多，犹如树叶脉络，错综复杂，顺着主干道朝各个方位辐射开去的羊肠小道。我们几乎每穿过一些风格迥异，规模稍大的古村落，然后每隔上一段路就能看到大量的这种古怪的小径。因为它的密集程度令人吃惊，我曾心中暗暗猜想过这些古道幽径的真正用途，不过后来也确实证实了我的一些猜想，这如此密集存在的羊肠小道顺着脚下的主干道，迂回曲折地伸向黑暗中的未知之处，那些羊肠小道通往的地方其实正是隐藏在黑暗里，数量等同甚至超越小径数量的古村落废墟。

　　在接下来，我们逐渐靠近主城区的时候，我们意外地见到了那些坐落在离主干道不远，和主干道上的古村落稍有不同的小型村落。它们规模虽然小，但建筑造型可就要稀奇古怪的多了；我们在那路上有时候见到的是数十座碗状的石楼（从小山丘顶上看），有时候是地上成片的洞窟，有时候是泥土堆子，那土堆就像一个巨大的蚂蚁巢穴。路上我目睹了很多奇形怪状的屋子，但见到最为独特的要属那座山崖边，嵌在石头缝里，好似一个个木头补丁的鬼楼，不知建造者是否刻意而为之，总之远远望去，那些鬼楼组合在一起模样阴森可怖，像极了一个站在山崖边的巨怪，它瞪着凶目，龇着獠牙，让人看一眼都会不寒而栗。

　　这些令人心生不安的诡异建筑我们自然是敬而远之，即使只是远远见到，我们也会加快脚步，快速掠过，尽量避开它们，绝不敢多做片刻停留。总觉得相较主干道上的那些建筑数量稍显庞大，鳞次栉比，格局稍显正统的古老村落而言，这些形状古怪，零星散落，或者三五成群的古老建筑中似乎隐藏着一丝不着痕迹的凛然邪气。

　　虽然，我们极力避免着意外的发生，但路上还是不可避免的遭遇到了几次意外，譬如有一次，在我们穿过一些木石混杂黏土建造而成的古村落时，有一栋紧挨着路面，摇摇欲坠的屋舍一阵吱呀声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塌在西戎身后。又譬如，我们沿着主干道一直默默前行，在路过一处紧贴着崖壁而建的站马道时，正巧发生了落石事故。不过所幸，这些意外险情除了带来了短暂的惊吓以外，并未造成任何伤害和损失，我们这一路过来还算比较顺利，并未真正遭遇到什么棘手的突发状况。

　　就这样，我们又继续行走了半日有余，主干道随着再一次的攀升，在这条主干道即将走到终结的尽头，我们总算见到了古城内部的城墙以及笔直朝前的宽敞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