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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突袭 我当时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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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好奇地朝身后瞥了一眼,然而就在我视线还未落定之际,塔卡戎却突然冲我惊叫了起来,只见他双目圆睁,目露惊惧地抬手越过我的头顶,指向上游,他边指着那后方的河面,边大声叫喊道:“起来了,它起来了!”
在塔卡戎的惊呼下,我心中猛然一颤,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刚转过头去,但紧接着发生的一幕来的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小心!”在一声惊恐急促地呼喊声中,我被扑倒在了木筏上,我感觉到一具仿佛□□构成的千斤巨石压在我背上,这一扑叫我头晕目眩,胸口发闷。事后我寻思着要是没这一身铜皮铁骨般的铠甲,这一扑之下,我即便不死也非得压成重伤不可。
“塔卡戎!”
在被戈戎一个纵身扑倒之后,嗡嗡作响的耳畔立马又响起了一阵痛苦哀嚎的惨叫声,紧跟着是巨大的落水声。在这落水声中,我听到札喀戎在不远处咬紧牙关,他吃力地呼唤着同伴:“快来人啊!塔卡戎受伤落水了!我快支撑不住啦........”
“我来守住后方,你快去救他上来!”
我感到身上一轻,隔着一层好似薄纸的耳朵里,再次响起戈戎那充满威严,急切但却不乏沉稳的命令声。他同身侧的西戎吩咐完,在一连串焦急的马蹄声中,回转过头,同样也急切的关心起被压在身下的我,他一手撑着木筏,一手将我翻过身,然后动作敏捷地把我从木筏上拉了起来。
在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之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一手拉着弓弦,目光如鹰的防御着木筏后方的水面,一边关切道:“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事........”
我站定之后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然后忽然又急忙回过头去,惊慌地查看起木筏后方的情况,但此时后方水面已经平静的毫无波澜,就连刚刚还在数丈之外的鲛人尸首也已经隐没在身后浓稠如墨的黑暗里,像一个古怪的幻象,彻底没了踪影。
“不用担心,那东西已经死透了。”
当我不安地目光撞上戈戎那深邃如井的双眼时,他脸上紧绷神情缓和了些许。
“死透了?”
我皱起眉头,对戈戎冷不防冒出来的这句话我感到一知半解。
“嗯,走,我们去看看塔卡戎。”戈戎点点头,也不多说,只是在我扭头查看其余人状况的时候一边引弓戒备后方的水面,一边朝木筏中央退去。
此时,塔卡戎已经被西戎和札喀戎合力从暗流中救上了木筏,我们靠拢过去的时候,西戎和札喀戎正围在木筏中央,他们半蹲下身子,正在帮塔卡戎检查伤势,并处理伤口。
“怎么样了?”
戈戎说着朝他们靠了过去,西戎和札喀戎听到首领询问自觉地朝两侧挪了挪身子,给我们让出一条道来。
“首领,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塔卡戎声音微弱地说着将目光迎向戈戎,他背靠在行李堆上,用手捂着左侧腹部的伤口,此刻鲜血仍在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淌。
“亏得距离远,这根骨刺失了力道,刺的不深,否则就算没伤着要害,想要拔出来也是件极为棘手的事情。”西戎说着将手中刚拔出来的,仍带着浓重血腥的骨刺长矛呈到戈戎眼前。“首领请看!”
戈戎神色担忧地看着塔卡戎,目光在他血色尽失,因为疼痛而导致偶尔抽搐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才收回目光,转投向西戎染了血腥味的手中,不过,当他看到西戎微微颤抖的手中捧着的骨刺时担忧的神情倏然变成了微微一惊。
“这是........”戈戎与西戎对视了一眼,惊诧中不禁皱起了眉头。
“一种极其阴险歹毒的机括,按理说,这种巧妙复杂的机括也只有人羊族才能设计并制作的出来。”西戎一手抓住那根长三四尺左右,状如脊椎,通体遍布倒刺的骨刺长矛,一手宛若蜻蜓点水,轻轻触碰长矛尖头后端三寸处,只听‘咔咔’的几声轻啸,那骨刺长矛尖头隐藏在血槽里东西忽然弹了出来,那是几朵侧生在骨刺长矛上的花朵,它们以骨刺长矛杆子为中心,生成一个由沾染了鲜血的狰狞骨花组成的圆圈。
“这东西要是没入了皮肉之中,触发机括之后,只要你试图想将长矛取出来,这些暗器就会立马炸开,然后钉入腹腔,伤其内脏。”戈戎小心翼翼地从西戎手中接过这柄机括已经触发了一半的骨刺长矛,他神色陡然一震,然后边说边小心谨慎地伸手轻轻一扯,将其中的一朵骨花从主干上摘了下来,他将那暗器置于掌心,我将目光凑了上去,只见它小巧如
春日绽放的海棠,但比起海棠花却多了一份遮盖不住,摄人心魄的邪气。
“他们竟然造这等分量的暗器,古时人羊族和鲛人族可一直是水火不容的,难道说人羊族也已经没落了?”札喀戎盯着那柄骨刺长矛,好似自言自语地推测道。
戈戎凝视着手心的骨花,忽然掌心一握,像是抓住某种恶心的活物一样,瞬间产生了强烈的憎恶感,他猛地一扬手臂,将那柄骨刺长矛尽可能远地投掷到后方那幽深的河水里。我举目望着那柄奇特妖异的骨刺长矛在空中一晃,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回水里。戈戎发现我对那东西产生了兴趣,于是幽幽地说道:“这种污秽之物本身就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因为不理解他此话何意,我当场楞了一下,但这短暂的一瞬过后,当我目光撞上他那双闪烁蓝光的双眼时,我顿时又隐隐觉得他这句话有一语双关之妙,既是在向我解释他丢弃那柄骨刺长矛的原因,同时也在告诫我需要跟这些妖邪之物保持距离。
木筏随着暗流继续前行,驱散开前方的黑暗,而后方的水面在一轮厮杀过后似乎陷入了永久的死寂当中,再也没有出现那些东西跟上来的痕迹。难道他们是在惧怕什么?对于眼下的这种现象,戈戎早就看出了一些端倪,他给出了一个让我浑身不舒服结论,就好像黑暗中正有一双比鲛人更加凶狠的眼睛悄悄地窥视着我们,它伺机而动,阴笑着等待我们落入它那精心布置的罗网。
戈戎说,鲛人选择放弃袭击我们应该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他们忌惮我们手中的弓箭(鲛人为数众多,敌众我寡,我们很显然处于劣势,在这种情况下,以他们穷凶极恶的本性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所以第一种猜测明显站不住脚),其二就是我们身处的这片水域或者藏着什么让他们更加惧怕的东西,足以让他们慌乱之中倾巢出动,在最后一次扑杀落空之后又选择立马停止追击。
难道........这片水域真的藏着什么足以让鲛人族望而却步的东西?
我思绪随着视线游移在木筏周围光芒照不到的水域,细细琢磨着这个推测,忽然间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抓了一把,紧紧一缩。不过而后我又深吸了一口气,觉着既然已经深入险境,本就进退两难,与其胆战心惊地设想着这些尚未发生的事情,倒不如趁此机会平复一下心境,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状态,毕竟这样的时刻对于这趟凶险莫测,生死难料的旅程来说,只会越来越短。
转念一想,我忽然觉得心中那根紧绷着的,似乎快要断了的弦稍稍松弛了下来。接下来在帮衬着西戎给塔卡戎上药并包扎伤口的时候,我趁着西戎收拾包袱的空当儿向他询问起刚才整个事件的始末,这时札喀戎已经拿起船桨,继续划船,而戈戎也已经站了起来,拉开弓箭,警惕地防御着四周。
西戎将包裹系了个结,他神色稍显不安地瞥了我一眼,然后才缓缓将我来不及反应便趴倒在地,还未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他告诉我说,原来那个被他一箭射穿胸膛的鲛人竟然没有死!这是他即便做梦也绝对想不到的事情,完全超出了常理。按理说,除了失去形体的妖魔邪祟以外,任何活物在心脏被洞穿之后即便不当场暴毙,也顶多只剩下一口气在,根本无法构成威胁,更不可能有反杀的能力。但这个鲛人却非比寻常,诡异至极,他在胸膛被弓箭贯穿之后不仅没有死,而且还借机诈死,用装死的伎俩成功地骗过狩猎经验老道的他和戈戎。西戎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躺在身旁还在痛苦喘息着的塔卡戎,看得出眼神中充满了懊悔与自责,他叹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下去,他说,虽然不知道个中缘由,但那鲛人的目标显然是我,要不是塔卡戎及时发现,他那一刺很可能当场要了我的性命。
我毫不怀疑那根骨刺长矛的威力,如果当时塔卡戎未能及时察觉那鲛人的诡计,如果那骨刺长矛投掷的距离在稍稍近一些的话,我想即便是身着鳞甲也未必能挡得住它那一击。一旦这根骨刺长矛捅进身体里,机括触发,那里面宛若海棠花般的暗器就会在我身体里轰然炸开,想象一下那种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不免让我浑身一阵颤栗。
这件让人心惊胆寒的怪事此后一直让我耿耿于怀。我同他们一样,一直不能理解,为什么那鲛人明明被射穿了胸膛还能大难不死,死里逃生。直到一次偶然,我在浩瀚书院的揽海典藏阁中见到了一本记载奇闻逸事的书籍,那本书叫做《临渊见闻录》。在博物志——怪物考一篇中我见到了这样一段记载;
南夷之地,万古洪荒林海之中有似人非兽焉,其名为鲛。鲛者,水之精也。喜阴善水,匿迹于山川湖泊之内。据闻,曾有猎者遇之,箭射于心腑而不死,故挥刀毙之,后又断其头颅,剖其身骨,方得不死之由;原其心腑迥异于常,生于右侧,故常法不得杀之。
虽然这篇关于鲛人的记载只有短短数百字,但却瞬间化解了埋藏在我心中许久的困惑。自此,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西戎那一箭没能当场将它杀死,原来是我们惯有的定向思维模式将我们引向了下意识的误区之中,我们用寻常人的眼光来看待这个不寻常的问题,想当然地认为体形与人相似的鲛人心脏也一定和人一样,生在左侧,但其实不然,他的身体构造真的和人大不相同,他们的心脏在常人的右侧偏下的位置。左侧胸腔其实是空的,或者真的像我的授术导师一眼半藏说的那样,他的左侧胸腔内其实是一个鱼鳔。
“咦,我们好像进入了一个洞穴之中!”札客戎又一次停下手中的船桨,他抬头惊叫道。只见阴火寒烛幽幽照见的顶部越来越矮,像是一个不断收紧的黑色口袋,而我们正乘着木筏毫无退路的快速朝这巨大的口袋里钻。
“该不会又是一个陷阱吧?”札喀戎不安的声音再次响起。
“难说........”戈戎神色这时也跟着变得有些严峻,他沉着冷静地打量着四周,目光冷冽地游移在黑暗里,意欲摸清眼前的状况。
然而一切都只徒劳,当众人被这股悄然而至的紧张氛围攫住,慌乱之下纷纷立于筏上,追随戈戎的视线不断地变换位置和方向,观察周围渐次迫近压来的地势时,才发现这个巨大口袋的收缩毫无规律可循,它进行的时急时缓。木筏在持续收拢的洞穴中前行了足有半个钟头左右,这种莫名的收缩才总算在大家低头弯腰,手举船桨,时不时动作艰难地撑住墙壁,以躲避撞击的窘迫境地之中发生了逆转,视野不在拥挤,反而在眨眼间再次宽敞了起来。
“这光........好像有问题。”眼看着阴火寒烛的森然蓝光似乎越燃越旺,竟在不经意间将光芒所能照射到的区域拉长了好几倍。讶然间,我心生疑窦地凝视着随着木筏不断向前漂流,好似蓝色地毯般持续延伸的水域,警觉地说道。
“你也发现这里不太对劲?”札喀戎眼中光芒一闪,他忽然谨慎地几乎快要贴到我的耳朵上说道。
“不对!这前面的光不是我们的!”西戎语出惊人地说道,他脸色惨白,神色仓皇不安地朝身后巡视了一圈,看样子倒像是在寻找被遗失的什么东西。“难道这里除了我们几个还有别人?”
我头皮跟着一阵发麻,西戎这句话恰巧再次向我们印证了戈戎不久之前的猜测,对!绝对不会错!我暗暗肯定道,这里一定藏有什么足以让鲛人都畏惧胆寒的东西。想不到真让我们给碰上了?我倏然感到这幽幽蓝光映衬的世界如此虚无缥缈,像梦境一样,而我们正乘着一叶扁舟,游荡在噩梦的边缘,跟随着惊涛骇浪一去不返地滑向妖魔肆掠的深渊。
“除了我们,应该没人能来这种地方,事情恐怕并非如你所想。”戈戎对于眼前这陡生的异象除了转瞬即逝的诧异和疑惑之外,脸上再没有兴起丝毫的波澜,他毫无畏惧,不做任何防范,反倒是俯身一次又一次伸手去试探木筏下方冰冷的水流。
札喀戎起初也只是杵着船桨,看着戈戎做出这一系列看似毫无意义的动作。半晌过后,当远处幽蓝的光芒随着距离的拉进更胜一筹的时候,札喀戎早已经心急如焚,为此深深感到坐立不安,他见首领仍伏在木筏边上,不见任何动作,就索性一咬牙,放下本该牢牢握在掌中的船桨,抽出自己的箭袋和弓箭,搭箭拉弦,豪言壮语地说道:“不管它是个什么东西,就算是个妖魔鬼怪,一会儿我们先发制敌,一通乱箭射过去,保证能将它射成个刺猬球!”
“千万不要抱有这种侥幸的想法,如果寻常兵刃就能轻易将它们诛杀,那早在千年前我们半人国的所有先民就不会放弃眠城,四散而逃了,这种鸠占鹊巢,被人霸占家园的奇耻大辱可不是任何一个半人族群能接受得了的!”西戎厉声告诫道。
“都别猜了,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是阴火寒烛。”戈戎微弱温和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了起来。我沉沦在前方祸福难料的恐慌里,胡思乱想中,一时竟未反应过来,戈戎也不慌于解释,他缓缓起身,然后在身上擦了擦手掌。
“只是阴火寒烛。”然后,他又继续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