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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洞冥草 那天下午, ...

  •   那天下午,我们终于劈开最后一丛焦蔷藤蔓,然后如释重负地走出了那片肯陶洛斯人心目中的阴影之地。傍晚的时候,我们在一条清浅的小溪旁处理身上被焦蔷划破的伤口,然后就地生火扎营,享用晚餐。

      那晚,我们吃了些剩下的烤鹿肉,喝了点冰凉的溪水,然后各自睡去。入睡前,我看见戈戎背对着我独自守在火焰旁。我一直眼神空洞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朦胧的背影和暖人的火焰融为一体。

      “瑞兰人凯洛!醒醒!”

      第二天一早,戈戎便将我叫醒。我揉揉睡眼惺忪的双眼,看见他魁梧的半人马身躯正盘坐在我身畔。

      “此地不宜久留,快把这些食物吃了,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戈戎说着递给我一块肉干和一只盛满溪水的木质杯子。

      我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食物和水,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之后,我们匆匆收拾好行李便沿着河道出发了。

      “噢!这是什么味儿?真是臭不可闻。”路上,札喀戎最先闻到了一股从不远处树林里飘散过来的恶臭味。这种恶臭味就和动物尸体腐烂后散发出的腥臭味十分相似。

      “或许林子里有什么动物的尸体。”塔卡戎的想法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于是,我们一同前往树林一探究竟。但当我们手持弓箭,搭弓拉弦,循着这股渐渐浓烈的恶臭味小心谨慎地进入树林之后,却并没有发现任何腐烂的动物尸首。

      “这不是尸臭,是瘴气。”戈戎在我们进入树林不久之后说。

      直到出了树林,我们才终于看到了这股异味的来源。原来,在这片枝叶扶疏的树林背后还隐藏着一片面积宽广,乌烟瘴气的沼泽。

      “真没想到林海中竟然还有这种鬼地方。”札喀戎面朝着寸草不生的沼泽惊叹道。

      我们站在树林和死地之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个仿佛粪池般臭烘烘的沼泽。阳光下,乌黑死寂的沼泽不停地冒出一缕缕青烟,泛黄的水面不时还会迸出一个又一个钱币那么大,和皮肤色泽相近的仿佛脓包般让人头皮发麻的气泡。

      这样奇特的地貌和这偌大的林海总显的格格不入,就像皮肤上的一块已经糜烂的伤口。

      “难道我们非得从这儿走不可?不如我们绕过这片沼泽吧,与其穿过这肮脏的地方我倒是愿意多走两天路。”札喀戎皱着眉头说。

      “这片沼泽使这块土地变得贫瘠,所以狼才会放弃这里,如果我们现在选择绕过它,那么接下来我们很可能会遭遇到更大的麻烦。”戈戎回答说,“我们别无选择,这是目前唯一相对安全的路径。”

      “既然如此,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动身吧!”塔卡戎望着远在天边的对岸急切的说,“这片沼泽可不小啊,如果不赶紧启程恐怕我们得在这污秽不堪的淤泥中过夜了。”

      “等等!”就在塔卡戎话音刚落,正欲走下沼泽的时候,西戎喝止道。

      “这片沼泽中说不定有深不见底的泥潭,我们最好每人做一把拐杖用来探路。”他接着说。

      随后,我们在他的建议下每人砍了一根粗细均匀,长短适中的树枝用来做拐杖。做好这些准备之后,我们才跟随着戈戎杵着拐杖陆陆续续地走下了恶臭肮脏的沼泽。

      “噗~”

      当我们一脚扎进沼泽的时候,脚下响起一阵滑稽的气体释放声,并翻滚起许多细小的气泡。

      “噢~!真是受不了!”在我们杵着拐杖一步步摸索前行的路上,札喀戎总是掩住口鼻,不住地抱怨着。因为厌恶这些恶臭的泥水,他每次从淤泥中拔出蹄子的时候都会拼了命的甩一番,结果可想而知,这些臭气熏天的泥水飞的漫天都是,惹得众人怨声四起。

      就这样,我们在沼泽中踩一脚拔一脚的缓慢移动着,步履沉重地行走了大约三四个时辰,直到日落时分才离开了那种鬼地方。

      离开沼泽之后,天很快就完全黑了下来。

      同样又是一个漆黑如墨的无星之夜,路上,只能隐隐看见山丘、树木的大致轮廓。风不知何时开始,然后骤然增强,吹得漫山遍野鬼影幢幢,沙沙作响。

      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夜色中茫然行进了很久。直到路过一处可以避风的山坳时,戈戎这才吩咐就地扎营休息。我们随即卸下行李,生火扎营。

      “首领,西戎,塔卡戎,快来看啦!看我都发现了些什么!”

      就在我们进入树林拾取柴火的时候,札喀戎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跑到了对面的山丘上,他兴奋异常的大呼喊道。

      “首领!我刚刚听到了札喀戎的叫喊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西戎抱着一捆木柴急忙从黑黢黢的角落里钻出来。

      “没有,他好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的东西。”戈戎望着对面的黑色山丘,摇摇头说:“走,我们先去看看。”说完,他直奔对面山头而去,塔卡戎和西戎也匆匆跟了过去。

      我手捧木柴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疾驰的身影消失在山坳底下漆黑一片的夜色里,这才赶紧放下木柴追了上去。

      我们随后在营地西北边的山丘上找到了札喀戎。“快过来!快看看那都是什么!”在我气喘吁吁地爬上山头的时候,札喀戎指着前方谷地激动不已地说。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眼前突然出现的景象让我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我从未在夜色中见过那么美不胜收的景色。

      我看见脚下的山谷被一阵阵忽明忽灭的幽绿光芒所笼罩,这些光芒都来自谷地中央的一片沼池里,主要由池底的某种植物的根茎所散发出来。

      “慢着!”戈戎在我走下山坡,打算进入谷地的时候正色道:“它们正在聚魂,那里浊气太重,不宜靠近。”

      戈戎的话像一个晴天霹雳,让我全身一阵颤栗,我突然觉得这些幽绿的光芒变得阴森恐怖至极,让人毛骨悚然。

      “聚魂!难道这就是招魂草——洞冥?”札喀戎吃了一惊,他压低声音说。

      “嗯。”戈戎回应说。

      “首领,快看!那是何物?”当我退回山顶的时候,一旁的塔卡戎忽然惊异道。

      我们随即朝他指点的位置望去,只见波光潋滟的池水中,那些像渔网一样密布在池底的植物根茎开始躁动不安地蠕动起来,并向四周退去,让出一块黑漆漆的圆洞来。不久之后,这块圆洞里的池水开始翻滚,紧接着发生了惊心动魄的一幕,一道绿光冲破池水化为一只绿莹莹的巨兽,它朝我们猛然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口如匕首般森然而立的牙齿。

      我当即被吓的往后倒退了一步,只有他们仿佛视而不见,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

      “看来聚魂成功了,我们快走吧!否则这东西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的踪迹。”就在我惊魂未定之余,戈戎语气异常平静地说。

      ........

      “刚才的那头巨兽是不是幻象?”回到营地以后,我问戈戎。

      “不,那不是幻像。”戈戎解释说,“是动物死后留下来的精元,因为遭到洞冥草的禁锢,所以才变成了今天的这副模样。”

      “那洞冥草为何要去禁锢它们?”我又问。

      “为了捕食猎物。”戈戎说,“这些被囚禁于此的精元又称猎傀,顾名思义,就是用来捕捉猎物的傀儡。洞冥草是一种阴气极重的妖物,它需要不断地从动物尸体上收集腐败之气供自己生存。为了得到这些养料,它们会通过控制猎傀来进行狩猎。”

      “刚才我们遇见的那只精元可真是个大块头,我在林海捕了这么多年的猎物也未曾见过有它个头一半大的。”札喀戎侧卧在地上,喝了一口酒囊中已经不多的酒水。

      “洞冥草会在白天的时候进入休眠状态,到那时我们再去探寻一番。”戈戎在众人入睡前说。

      第二天,日出之后,我们再次造访西北边的那座山丘。

      “怎么会这样?”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山脚下,昨晚那座波光粼粼,布满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根茎的沼池俨然成了一座泥泞不堪的烂泥塘。

      “浊气重的东西是不能见阳光的,所以它们都躲到泥土里去了。”戈戎说完又思忖了半晌,然后吩咐众人:“走,我们一起下去把它挖出来。”

      “挖出来?”我大惊失色地问道,一想起昨夜目睹的情景就浑身不自在,生怕惊扰了那些安歇于此的亡灵。于是,我追上去问:“我们挖这个干嘛?”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西戎回头,脸上扬起一抹笑意,真有那种捡到了宝贝的味道。而戈戎却什么也没说。

      直到他们真的伸手去泥塘里挖洞冥草的时候,戈戎才告诉我说:“其实,洞冥草还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叫做指路草。传闻中,在这个神明守护的国度尚未开化之前,在那个传说中的黎明纪元,迷路的农牧之神,也就是羊王丙羚的祖先,曾在槃木洞中用它召唤四方亡灵为其指路。”

      “西戎,刀!快点!它快逃走了!”就在戈戎和我说话之际,塔卡戎从泥塘中拽出一根有胳膊粗细的洞冥草根茎,那覆满污泥的根茎在他手中剧烈的挣扎着,并且不断的分泌出黏稠的透明液体。

      “咚!”西戎在滑溜溜的洞冥草即将逃脱塔卡戎手掌的那一刻奋力挥刀劈砍了下去。没想到原本锋利无比的柴刀竟然只在根茎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洞冥草受到刺激之后变得更加躁动不安了,在塔卡戎手中拼了命的挣扎着。

      “快拉住它!”西戎大喝一声又朝它使劲劈砍了几刀,但结果仅仅只是切开了表皮。

      “让我来。”戈戎从西戎手中一把夺过刀去,毫不犹豫地割开了右手食指。鲜红的血液从他指心冒了出来,他立即将这股温热的血液抹在了洞冥草那翠绿的切口上。“血液是生命之源,□□之精髓,也是它们最渴求的东西。”

      他将手指使劲按了一下,然后挪开,鲜血立刻被洞冥草根茎上的那道口子吸收了进去。根茎随即停止了躁动,戈戎将覆满淤泥的根茎轻轻地放在了地上。此时躺在地上的洞冥草已然失去了活力,和普通的藤蔓并无二致,戈戎也轻轻松松地就将一根一米半长的根茎切了下来。

      “札喀戎!快回营地去拿张兽皮袋子来,这东西在阳光下最多半个时辰就成废柴了。”戈戎对正在劈砍根茎的札喀戎吩咐道。

      “好的,我这就去!”札喀戎扔下柴刀就急急忙忙往营地跑去。

      “你知道这座杀死无数生灵的沼池为什么没有尸臭,反而带有淡淡清香么?”札喀戎走后,戈戎问我。

      “我想这是洞冥草刻意伪装出来的,它一定是用某种方法将尸臭掩盖了起来。”我说。

      “没错,那你有没有想过它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戈戎见我摇头便提示说:“还记之前我们走过的那片臭味熏天的沼泽地么?”

      “噢!你是说那片沼池气味全部来自这里?”我恍然大悟。

      “嗯,那其实就是洞冥草的尸骨池,由于怨气聚集,所以寸草难生。”戈戎说,“从那片沼池的面积来看,这片洞冥草恐怕已经存在上千年了。”

      “上千年!”我脑子里开始浮想联翩,我说:“既然你们祖先千年前绘制过这一带的地形图,那他们或许也来过这里,看到过这样的景象。”

      戈戎轻笑了声,他笑声里像是有几分遗憾几分惋惜,他摇摇头对我说:“他们没来过这里。”

      我很想问他为何如此肯定,但我始终没能开口,一直保持着彼此间的沉默,静静地看着他专注于手中的洞冥草根茎。

      我看见洞冥草安稳地躺在他的手中,被柴刀劈开的切口上露出翠绿色的嫩肉,绿色的汁液从繁复的白色脉络上一滴一滴地流出来,滴到那些被带到岸上的烂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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