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染与卿书》冷砚心

52、杀手

　　地道的尽头，是一扇白色的门，在这红砖地道的衬托下，显得有那么几分温馨圣洁。

　　苏墨掏出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门上的三道锁，护着夏染，推门进去。

　　一瞬间，强烈的阳光照在了夏染的脸上，她用手遮住眼睛，才发现原来这房间的上方有两扇小小的通风窗，阳光就是从那里照进来的，让在黑暗中走了许久的她猝不及防，短暂性的，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等到眼睛渐渐适应后，她震惊了。

　　这间地下室里，陈设着十几座美人雕塑，她们的面孔，一张比一张美丽，优雅得宛若天仙，而且精致得不像话，就好像娃娃一样，连发丝的细节都雕刻得清清楚楚，栩栩如生。

　　“她们都是谁？”夏染深深折服于苏墨的雕塑技术。

　　“她们，都是爱过我的人。”

　　“那为什么她们当中没有我呢？”

　　“因为你是我爱的人。”苏墨似乎意有所指，夏染听不明白。

　　她仔细地欣赏着，一个个看过去，这些美人，或优雅，或魅惑，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美丽。看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夏染的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这个人，好生眼熟……

　　她仔细在脑海中搜寻着，忽然就意识到了，这不是离歌的女朋友吗？那个失踪的了合欢。

　　夏染猝然转身，直勾勾地盯着苏墨，问道：“你为什么会认识她？”

　　“因为她加入了我的组织。”

　　“什么组织？”夏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可是她不愿意相信，直到苏墨亲口说出来那三个字，她终于再也无法逃避。

　　“墨刀会。”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是夏染却深谙，这三个字的分量。

　　这个组织，以墨色花为会徽，之前就盘根错节在各地发展下线，掌控着多个地方的赌场以及暗娼生意，他们通过高利贷在底层收揽成员，夏花的父亲，就是这样被套牢的，在最近的十年，他们更是发展神速，把黑手伸向了学生，以裸贷的方式拉女大学生入伙，只要有一点虚荣心的女子，莫不陷入这样的漩涡，一生就此毁灭。这个组织，是最邪恶最狠毒的所在，为什么会是苏墨的？

　　“我不信，你一定是在骗我。”夏染宛若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做着最后一搏。

　　“你知道这个会徽怎么来的吗？这是我担任会长之后定下的，取自《源氏物语》里的一句诗‘山樱若是多情种，今岁应开墨色花’。你去看看，这些美人的后背，肩胛骨的地方，一定都有一个墨色花的纹身。”

　　他云淡风轻地解释道，夏染这才注意到，这些雕塑，其实都是真人！是啊，离歌说过，合欢失踪了，自从见了她的网友之后，就失去了踪迹。还记得那个时候，离歌为了调查恋人的下落，跑到魔都来参加侠骨丹心的线下赛，就是为了弄清楚，骗走合欢的那个寒弈，到底什么身份。那时候，他就住在苏家啊，万万想不到，自己苦苦寻找的恋人，就在苏家的地下室里。

　　她和那几个女孩子一样，貌美如花，在最美的年纪里，被苏墨剥掉美丽的皮相，做成了人偶。

　　夏染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都宛若梦境，她勉强维持着冷静，质问道：“所以，黑土是你，寒弈也是你，对吗？”

　　“我是我，寒弈，其实是孙璐。”苏墨的语气轻飘飘的，答道：“在你没有出现之前，孙璐一直是我的得力助手，我能够做出这么多漂亮的人偶，多亏了她帮忙呢。这些女人，都美丽又虚荣，为了钱加入我墨刀会，甚至不惜当我的助手，只要她们爱上我，我便把她们做成最美丽的雕塑。孙璐玩着的那个ID寒弈的仙男，不过也是个诱饵罢了。”

　　原来如此，当初在游戏里孙璐以寒弈的身份对自己那么好，一直跟自己提起奔现，都是为了给苏墨提供材料。难怪后来自己拒绝之后，她会那样气急败坏，不顾昔日师徒情谊对自己大肆报复。

　　于是苏墨以黑土的身份出现，不惜一掷千金帮自己把所谓“渣男寒弈”打退服，骗取自己的信任。

　　一切都只是苏墨精心设计好的一出戏，可自己恋爱脑作祟，一步步，靠近他，最后羊入虎口。

　　“所以呢？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把我拉进来？”夏染有些崩溃，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恶心。

　　“因为我爱你啊，你和我一样，骨子里流着杀戮的血液，不是吗？可是却有着善良单纯、人畜无害的外表，我们俩，都是完美的演员。你知道吗，你是个天才的杀手，我所做的，不过是激发你那个杀戮的人格。以后，我们俩就是这世间最好的艺术家，你也会是一个活着的艺术品，因为你是我一手诱导养成的。”

　　“不，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杀手。”夏染后退着，不敢相信苏墨的话。可是心里又忍不住回忆起一些往事来，那个叫爱丽丝的女孩，第一次出现的时候，自己刺伤了幼年时候的江宸；后来再出现，自己便雇了杀手，将孙璐拖到这个地下室，一针一针毁掉了她的容貌……是了，这根本不是自己第一次进这个地下室，之前就进来过，对孙璐所做的事，也是在苏墨的授意下进行的，只不过那时候，自己选择了遗忘。

　　他说得没错，自己骨子里就流着杀戮的血液，意识到这一点，夏染心痛得无法呼吸。

　　“阿染，物以类聚，你我都是一样的人。你一直深爱着我，你还答应过我，要为了我而活，难道你忘了吗？”苏墨循循善诱，目光里流露出一种痴狂，他俯身，夏染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一种充满魅惑的、隐藏着某种黑暗力量的香味，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恍惚了，痴痴地看着苏墨，只见他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问道：“阿染，你愿意和我一起下地狱吗？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她目光灼灼，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苏墨激动得一把抱住了她。

　　时针指向下午三点，一声亘古而邈远的钟声响起，孙璐准时出现在了苏家的地下室。

　　她的眼神里满是狂热和欣喜，苏墨给她发了消息，说要给她一个礼物。她不顾脸上的伤未愈合，也忘了之前苏墨对她做过的事，兴冲冲地来到了苏家。苏墨说过，夏染会是他最满意的作品，他今天叫自己来，一定是打定了主意，要对夏染下手了。夏染啊夏染，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又如何？我才是最懂苏墨的那个人，陪着他手染鲜血，你夺走的东西，一样一样都得还给我。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走过漫长的走廊，穿过一个个空房间，孙璐终于看到了那扇乳白色的门，推门进去，在晃眼的日光里，她看到了夏染和苏墨。夏染正趴在工作台上，似乎是沉沉睡去了，长发披散下来，而苏墨拿着一把锐利的匕首，正仔细擦拭着那匕首雪亮的刀刃，就像之前很多次孙璐见过的一样，在这个工作台上，剖开美丽的外皮，包裹在人偶上，然后喷上防腐剂。

　　化一化妆，略微修整下面部表情，便是一具唯美的人偶。

　　见她进来，苏墨优雅从容地放下了手里的刀，转身从身后庞大的酒柜里，抽出一瓶上好的红酒，倒了半杯，递给孙璐，关切地问道：“脸上的伤好点了吗？”

　　“好很多了。苏苏，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她喜极而泣。

　　“是啊，以后我们永远都不分开，好不好？”苏墨诡秘地一笑，用余光瞄到孙璐喝下那杯酒，继续擦拭起了刀刃。

　　一杯酒下肚，孙璐品尝到了一点不寻常的苦涩的味道，下一秒，她便感觉整个身体都在发软，好像一瞬间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她神情恍惚地瘫坐在地上，朦朦胧胧中可以看到，原本躺在工作台上的夏染坐了起来，她的后背上，刻着一朵墨色花。应该是刚刚纹上去的，还可以看到白皙的皮肤上，有暗红色的血影。

　　中计了，孙璐浑身使不上劲，可是思维却异常活跃，她眼睁睁地看着苏墨走过来，微笑着告诉她：“恭喜呀，你就是我的第十三号作品。”他一把把孙璐横抱起来，放到工作台上，她的瞳孔顿时放大，不甘心地瞪着苏墨。

　　苏墨倒是一点都不畏惧，他握住夏染的手，把手术刀交到了她手里，吩咐道：“阿染，这件作品就由我们俩共同完成吧，想想看，之前孙璐对你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啊。当日在茶镇拍戏，她故意让你的助手许倩，给你安排一个僻远的酒店，然后让她的手下去绑票；后来，又各种造谣诽谤，让你差点被封杀，你难道不恨她吗？阿染，就由你来动这第一刀吧，顺着她后背这条弧线，划下去。”

　　“不，我做不到。”夏染的手颤抖着。

　　“苏墨，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什么要背弃我？”孙璐不甘心地问道。

　　“没有理由，一开始你就只是个工具。”苏墨冷漠地回答，紧紧地贴着夏染，说道：“阿染，动手吧，你不是一直很恨孙璐吗？不是答应了我，愿意陪我下地狱吗？动手吧，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她伤害你了。想想看，我们俩之前一起下厨，我捏着你的手教你切鱼，那种感觉是不是很美妙？”

　　他的眼神炽烈而疯狂，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几分蛊惑。

　　无数的画面闪回，夏染的脑袋里飞速思索着，这一切，难道都是命中注定吗？自己，真的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邪恶的存在吗？童年时期，爱丽丝突然出现，诱导自己残忍地伤害了江宸，后来，为了能和夏花在一起，自己不惜割伤自己的手腕，以此反抗母亲的意愿，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