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染与卿书》冷砚心

37、悬崖

　　苏墨和夏染推掉了所有的通告，一心一意准备起了婚礼，因为两个人的艺人合同都未到期，所以只能秘密领证，在教堂举行一个小小的婚礼，然后如苏墨规划得那样，两个人去旅行结婚，地点由夏染来选，一切似乎都朝着梦想中的情境发展着。

　　这天晚上，夏染一个人静静地躺在被窝里，窗外风雨飘摇，春季的雷雨肆无忌惮地撼动着土地。夏染聆听着，有些睡不着。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夏花，她睡在夏染隔壁的房间，敏感地察觉到外面走廊上有些不寻常的声响，于是轻声披上衣服，开门出去，只见孙璐穿戴得整整齐齐，在夏染房间前面偷听着什么。

　　“你怎么会在这？”夏花有些疑惑。

　　孙璐冲她做了个“嘘”的手势，就牵着她的手离开了，把她拉到了另一个房间，朱唇轻启，问道：“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夏染那位监狱出来的朋友吧。”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才是这里真正的女主人啊，夏染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你派人去查了我，是吗？”

　　“是啊，你既然是她好朋友，就帮我提醒她，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灰姑娘的戏码，从来都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里，苏墨他真心爱的人是我，至于夏染，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和这个家里摆着的花瓶，并无任何不同。”

　　“他要是真心爱你，你何必要费这么多口舌跟我解释？”夏花微微一笑，已然窥探出了孙璐言语间的心虚，她冷冷地回答道：“明天还要陪阿染去选婚纱呢，我可没时间在这听你废话。你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大名鼎鼎的女明星孙璐，深夜出现在苏墨家中，可不是什么正面新闻。”

　　夏花说完转身就要离开，却被孙璐几句话震慑住了，停在了原地。

　　“你知道夏染为什么能顺风顺水签上江氏传媒吗？都是因为我在帮她，她也知道，我是墨刀会的骨干，愿意效忠于我。她这么对你，你现在还要做他们俩的伴娘吗？”

　　“你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看。”孙璐得意地背过身去，脱下吊带，半裸着后背，后背的肩胛骨上俨然刻着一朵墨色的花。

　　孙璐说的是真的。

　　她似乎也看出了夏花眼中的迟疑，是啊，夏花从来都是一个努力的女孩子，哪怕从小家中背负巨额负债，都不放弃，高中时期考进精英班可谓创造奇迹，再到考进大学，那么努力。可这么努力，还是没能摆脱掉墨刀会的阴影，大学尚未毕业，就上了贼船，上司贩毒东窗事发，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她的身上，她就是一个背锅的可怜虫。

　　知道夏染为了名利和自己的仇人勾结，她心里，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

　　孙璐趁机煽风点火道：“唉，当初你和夏染，不是最要好吗？同样是茶镇走出来的，她是风光无限的大明星，马上就要嫁给苏墨，而你呢？不过是苏墨脚下的一块垫脚石，随时都可以被抛弃的棋子。你比夏染哪里差了，怎么命运就这么不一样？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丝不甘心吗？我听说，当初夏染会去了解苏墨，还是因为吃了你的安利吧。”

　　“你闭嘴。”夏花冷冷说道，语气明显不冷静了。

　　夏染她，明明知道自己被墨刀会坑到入狱，当初还信誓旦旦说，要和自己一起还债，让自己摆脱墨刀会。可是如今呢？她今日为了接近苏墨，为了签约江氏传媒，甘心做孙璐的走狗，入伙墨刀会？自己和苏墨，在她心里的位置就这般不对等吗？

　　夏染正辗转反侧听着雷声睡不着觉，只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迎着微弱的灯光走进来的，是夏花。她轻手轻脚走进来，问道：“还和以前一样，听到雷声就睡不着吗？”

　　“嗯，有点。”夏染小声回答。

　　夏花爬进夏染的被窝，夏染往里面挪了挪，把被子分给夏花一半，如小时候一样同枕共眠。夏花搂住夏染的腰，问道：“我消失的这些日子，你真的有那么想念我吗？”

　　“当然呀。”夏染毫不犹豫地回答，说道：“我其实找了很多你以前的同事，可是他们都对你的下落闭口不言，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让我别找你，竟然是因为你在监狱。其实花花，你不用瞒着我的，我们俩是什么交情？你若是有困难，我怎么会坐视不理？你知道的，你是唯一一个可以让我付出一切，去守护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说的话我全部都答应的人。”

　　“你真的，什么都愿意答应我吗？”夏花突然这样问，目光里透出一股狡黠。

　　“当然是真的。”

　　“如果我要你离开苏墨呢？”

　　“什么？”夏染愣住了，搂在夏花腰上的双手抽了回去，她翻了个身，不可置信地回想着夏花的话，怀疑自己在做梦。但很快事实就证明，她没有做梦，因为夏花狠狠地拧了她的胳膊一下，问她：“痛吗？”

　　“当然痛啊。”夏染哭笑不得地回答，问道：“花花，你怎么了，最近怎么怪怪的。没事就喜欢一个人自言自语，现在又让我离开苏墨，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幸福快乐的吗？当初我放下一切去横店你也是支持我的，为什么现在，要反对呢？”

　　“因为我有感觉，苏墨不是个寻常人，他娶你，有阴谋。”

　　“抱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花花，你和苏墨，都是我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人，如今我妈都不反对这婚事，为什么你要反对呢？”

　　“算了，随你吧。”夏花黯然抽身，不顾外面尚且有些寒冷就要离开，夏染牵住她的手，软软地说道：“苏墨他对我真的很好，花花，你要相信他，阴谋什么的不可能存在的。我跟他去蹦极、去拍戏、去练舞，细节之处我都看在眼里，他真的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你相信他，也相信我的眼光，好吗？”

　　夏花心里宛如被捅了一刀般，血淋淋地痛，她平复了下情绪，冷静地说道：“阿染，明天陪我去爬山吧，好不好？”

　　第二天夏染还有很多结婚的准备工作要处理，公司也给了新的剧本要夏染熟悉，她委实没有这个时间，更何况，魔都附近哪里有什么大山值得去爬呢？她犹豫了下，还是回答道：“好，我们去爬山，你说吧，我们去哪里？”

　　“我这就去买飞机票，我们回茶镇。”

　　三个小时的时间，飞机就抵达了茶镇外的市区，加上一个小时的大巴，两个人就顺利抵达了茶镇。

　　一别经年，这里的风貌变了不少，但老城似乎还是古色古香的模样，因为《寻仙》的热播，这里成了一个有名的古镇，旅游业繁盛，古朴的街道得以被完整保留，夏染戴着口罩走在人群中，兴奋地看着这一切。夏花的心情却似乎不怎么好，她静静地跟在夏染身后，夏染在一家玉石店看中一对玉佩，兴冲冲地佩戴到夏花脖子上，问道：“花花，你看这对玉佩怎么样？”

　　“挺好看的。”夏花默默回答，眼神里总算有了一点光彩。

　　“那就好，想来苏墨戴上应该也很好看，就当做新婚礼物之一吧。”夏染开心地让老板把这一对价格不菲的玉佩包起来，未曾注意到，夏花眼睛里流露出异样的目光，一种微微带着些嫉恨的目光。

　　当年，当年两个人都是茶镇小学的学生，年龄相仿，性格相近，不熟悉的人都把两个人当做是双胞胎。

　　明明，自己比她差不了多少的啊？可是命运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阿染叛逆不羁，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还要自己帮夏敏操心，却轻轻松松就获得了她想要的一切，事业爱情双丰收，而自己呢？自己从来乖巧听话，为什么再相逢，自己却成了一个一无所有还带着不光彩历史的人？同一天出生，一同长大，为什么命运就这么不公平？

　　阿染，我喜欢你，可是我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性的人，我也会恨会嫉妒。

　　下午时分，两个人终于登上了茶镇外那座小山，山南平缓，卧着茶镇，花染溪从中蜿蜒而过，山北陡峭，悬崖几乎垂直，这时节只有绿油油的茅草能在陡峭的崖壁上生长下来，一丛丛很惹人喜爱。两个人还差一点登上山顶，蹑手蹑脚走在悬崖之上狭窄的小路上，俯身可以看到，陡峭的崖壁之下，是深深的峡谷，见不到底，若是掉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

　　夏染在前，夏花在后。

　　她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她是无人问津的小人物。

　　孙璐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想，夏花心烦意乱，鬼使神差的，推了夏染一把。

　　“啊！”夏染尖叫出来，脚一滑便往下掉，她紧紧用双手抓住一从茅草，不可置信地看着冷漠地站在悬崖上的夏花。

　　“为什么？”她艰难地问出三个字。

　　“因为我恨你。”夏花慢悠悠地说道，看着夏染的手一点点顺着茅草往下滑，无动于衷。夏染的手慢慢滑，被草叶划伤，鲜血淋漓，抹在绿色的茅草上显得触目惊心。她很快就会体力不支掉下去，夏花却一点都不着急，说道：“阿染，你就在我们的故乡长眠吧，你知道吗？我看着你和苏墨在一起，我那么恨你。凭什么？样貌、性格、成绩，我比你差不到哪里，凭什么我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而你，却那么风光。我们回到最初的原点吧，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输给你。”

　　“你疯了。”夏染艰难地抓住茅草，努力想要踩着崖壁爬上去，却使不上力。

　　“对，我是疯了。”夏花哈哈大笑，眼角渐渐溢出一滴泪，慨然道：“我这辈子算是毁了，阿染，陪我下地狱吧，来世我们一起，我一定不会再让自己落到这样的绝境。阿染，你不是一直觉得，这世上的人都很庸俗吗？我们一起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