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染与卿书》冷砚心

24、桃夭

　　傍晚，领了那一份盒饭和六十块工资，夏染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有些失落。这样一个小角色都演不好，丢了这样大的脸，以后即便有戏，人家都不愿意再找自己了吧。回到屋里，她看了看桌上那一摞新买的书，类似《演员的自我修养》、《演技六讲》，愈发沮丧，坐在床沿上无奈地翻弄起了这些书，什么时候，自己会卷铺盖从这里离开呢？

　　不过，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了啊，比起在这里苦苦挣扎，回去过那种波澜不惊一眼望到头的生活，不是更绝望吗？哪怕只有一丁点微茫的希望，我也不会放弃的！因为我没得选！只要在心里记住这一点，就足够了！

　　她给自己打打气，然后给夏花发了消息：花花，这里一切还算顺利。我第一天就拿到了一个小角色，虽然只有一句台词，可是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过因为演技放不开，还是丢掉了宝贵的露脸的机会，我会磨炼自己的演技，坚持下去的，花花，相信我，有一天你一定能在大荧幕上看到我。

　　夏花手机抖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看，心中也不确定自己应该怎么回复她。不过是一时的激情，她能坚持多久啊，自己若是给她加油鼓劲，难道不是把她往邪门歪道上又推远了一步吗？

　　平静的日子一过就是两个月，夏染每天领着微薄的工资和一份难吃的盒饭，只要不演戏的时候，就在那小小的出租屋里琢磨怎么演戏，桌子上的书已经满满地堆起来一摞，夏染有些头疼。

　　这一天她接到了一个小单子，又是演宫女，背景板那种，她夹在一群演员当中，忽然察觉到了异样。

　　这行头，不就是苏墨新剧《桃之夭夭》的行头吗？这么说，自己竟然摸进了苏墨在的剧组里？她有些欣喜，四处张望着，烟雨同样在她身边，看到夏染这贼眉鼠眼的样子，用胳膊肘蹭了蹭她：“你看什么呢？看大明星苏墨吗？我跟你说，这剧组分了AB组，咱们可未必见得着他本尊的。”

　　“要是能远远地见到一眼，多好啊。”

　　“你难道也喜欢苏墨吗？”烟雨的目光突然大放异彩，紧紧地拽住了夏染戏服的长袖子。

　　“是……是啊。”夏染把袖子扯回来，战战兢兢地回答道，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女人也是苏墨的狂热粉丝，她一听到自己也喜欢苏墨就这么大反应，会不会下一秒吃了她？

　　可怕……

　　没想到烟雨这女人却一改之前冰冷的态度，说道：“巧了，我也是苏墨的粉丝，他之前在魔都的那场演唱会你看了吗？太完美了！”她兴奋地拽着夏染的衣角，露出少女思春般的笑容，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是怎么诋毁夏染的。

　　花花说过，要讨一个男生喜欢，陪他打游戏就好了；要讨一个女生喜欢，和她粉同一个人就好了。

　　夏染现在觉得，此言非虚。

　　两个人顿时变身花痴少女，穿着宫装，翘首以盼等待着开机。

　　有心人天不负，两个人等着等着，还真的等来了苏墨。这一天要拍一出清宫戏，苏墨演的就是皇帝，夏染和烟雨演的则是跟在皇帝仪仗之后的宫女之一。第一场戏，苏墨演的角色，历经九子夺嫡的血腥斗争，终于赢得了皇位，面对想要杀害自己却沦为阶下囚的兄弟，皇帝很难受，要一步步从雕着龙的神坛上走下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众目睽睽之下要被押往刑场的兄弟，由此引发一段对白。

　　群演们都凝眉肃穆，饰演大臣的演员们也都一个个摆着苦瓜脸，尽量配合着营造出一种很悲痛、很沉重的氛围。

　　苏墨穿着龙袍，傲视群雄，从神坛上慢慢踱步下来，面目凝重，只有喉结微微颤动着，那种身为一个君王，既不忍杀害自己的同胞手足，又为了朝局稳定不得不杀的矛盾心情一下子就表现了出来，看起来伟岸又孤独。

　　演到关键时刻，镜头拉到苏墨前面要拍脸部特写时，他突然脚下一滑摔倒了，穿着龙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喜闻乐见的，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场。背后那些宫女太监，还有下面跪着的大臣，一个个都跟着笑得不可开交，片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导演姓黄，是江氏传媒的重要合伙人，看到这情形也忍不住嘴角上扬，喊道：“没事没事，咱们重来。”

　　第二场，皇帝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去迎接刚刚凯旋归来的大将军，身后跟着一排护卫还有宫女，夏染就在其中。拍摄的时候，所有人都要表现得庄严肃穆，夏染想起苏墨上一场戏摔倒的模样，忍不住偷笑了一下，没想到黄导突然喊道：“咔！后面那个宫女你怎么回事？笑什么笑？就因为你这一笑，整条戏就要重新来你知不知道？”

　　“啊？对不起对不起。”夏染匆匆忙忙地道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看得她很是尴尬。

　　该死，笑什么笑啊自己？自己一天的工资没了是小事，可是却要连累苏墨还有这么多人重来，实在是严重失误。

　　她万分自责，抬头突然发现，苏墨也看向了自己。他温柔地笑了笑，走过去看了看录像效果，拍了拍黄导的肩膀说道：“黄导你看，我觉得这一条其实拍得挺不错的，再来一遍大家未必能保持这样好的状态。这宫女在那么靠后的位置，大家看剧的时候未必会注意到她笑了，就算注意到了，也算个彩蛋不是吗？我都能笑场，群演失误也很正常。”

　　黄导纠结了下，抬头看了看旁边的人群，只见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子冲自己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说道：“行吧，那咱们准备下一场。”

　　谢天谢地，夏染心里平和了许多，烟雨在旁边已经化身星星眼的花痴，拽着夏染说道：“阿染，苏墨怎么可以那么温柔啊，他都不认识你，还为了你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说话。要不是他啊，你不光今天的工资没了，以后也会被其他剧组加进黑名单的。”

　　“这么严重吗？”夏染吓了一跳，却并不相信，戏谑道：“我觉得那个黄导挺好的呀，不至于因为我失误一次，就让我进所有剧组的黑名单吧，我看啊，你是为了说苏墨好，才添油加醋。”

　　烟雨白了夏染一眼，解释道：“我是说真的，黄导在业界是很严格的，从来不给演员好脸色。就当初啊，他拍一个人格分裂的戏，为了让女主入戏，天天吼她责备她，说她演得不好，愣是把人家逼出了抑郁症，才拍出他想要的效果。能让他陪笑脸的，除了江氏传媒的江少，也就只有咱们的苏墨啦，你以为他有多温和？要不是苏墨出言劝解，你今天是真的完了。”

　　夏染听到这话，不禁有些后怕。

　　一天的工作结束，破天荒的，夏染一点都不觉得累，她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盒饭，寻思着要不要去找找剧组的工作人员，让自己之后还能跟进这个剧组。忽然就有剧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跟夏染说道：“你就是白天拍戏傻笑的那个群演吧？黄导让我来找你去一趟，他有事要跟你说。”

　　烟雨皮笑肉不笑，紧张兮兮地冲夏染招了招手，说道：“那个……阿染你自己保重，我先走啦，明天见！”说完就一溜儿烟跑掉了，夏染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哭笑不得，果然黄导要秋后算账了吗？

　　她欲哭无泪，问道：“我可以不去吗？”

　　“不行！”那个工作人员拽着夏染就走了，她心里凉了一半。

　　导演正和几个工作人员商议着什么，见夏染被带进来，皱着眉头问道：“你就是那个傻笑的宫女吗？叫什么名字？”

　　“夏染。”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刚刚在看今天的片子，突然发现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啊。我这个剧啊，马上有个贵人角色要上线了，这个贵人肯定是会有个大宫女的，会有机会出镜，你愿意试试看吗？”

　　“好啊！”夏染万分欣喜，一口答应。

　　居然，没有找自己麻烦，反而要给自己一个角色？

　　“那这样吧，晚上我约你出来，我带上剧本，咱们谈一谈这个角色。你要是觉得合适，咱们就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