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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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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十一月底的锦城天气一向算不上好。中午的时候才刚下过一场大雨,现在的天还是阴阴的。
出租车停在墓园外,这里平常鲜少有人过来,因为偏远。
这个时候,除了墓地里的管理人员外,基本没有别人在。
林知渔和江墨冉一起下了出租车,手中抱着一束康乃馨。
“师傅,我们一会儿就下来的。这是等待费,麻烦你了。”林知渔递过一张百元大钞。
“嗯嗯,我正好休息会儿,你们不用急。”司机接过钱,塞在了口袋里。这里是墓地,交通不方便。反正也没有少赚,小姑娘家看着也挺乖巧懂事的,来这种地方,多半是个可怜的人。能帮就帮着吧。
林知渔谢过司机,就带着江墨冉往台阶上走。
可能是刚下过雨的缘故,空气被刷洗的很干净,石子路旁的青苔,也比平时要难走许多。
黑色的墓碑一个个竖立着,阴冷而又安静。
林知渔搀着江墨冉的手,走到了其中一块墓碑前,弯下了腰,把手里的花束轻轻放下。
墓碑上的照片,是英气的男人,和优雅大方的女人。那是江城和张媛,林知渔和江墨冉的爸爸妈妈。
林知渔和江墨冉都没有说话,两人无声的看着照片。时间缓慢的流逝,四周安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许久,林知渔拍拍江墨冉的肩膀,
“小冉,给爸妈鞠个躬,我们走吧。”
两人对着墓碑鞠了一躬,沿着台阶慢慢往下走。
“姐,爸妈去世那么久了,我也上大学了。你该放下,走出来了。”
江城和张媛去世那会儿,江墨冉才初中。接到电话,脑子混乱地慌忙赶回家,就看见屋子外面早就拉起了警界线。邻居们围着屋子指指点点。看到他都避得远远的,眼神透着同情和可怜。
他冲进屋子,就看见院子里白布盖着两具尸体,旁边的石子路上早就沾满了鲜血。
林知渔靠着墙,呆呆地坐着,双手抱着膝盖。脸上挂满了泪痕,任警察们怎么询问,她只是两眼空洞地看着不远处的尸体,一句话也不说。
抬头看见江墨冉,她才“哇”得一声哭了出来。她把头埋进了膝盖里,双肩颤抖,整个人濒临崩溃。
“小冉,小冉,爸爸妈妈……”
印象中,就是从那天起,林知渔整个人似乎变了个人,不爱说话,不再碰钢琴,考了自己最不擅长的警校。她的胸膛里的那颗鲜活的心,好像从那一天起,从此再也不会跳动,沦为了一潭死水,无波无澜。犹如整个人被罩在夜空下无边的黑暗中,看不到一丝光,找不到方向。
“嗯,我知道。”林知渔脚下一滑,江墨冉伸手赶紧扶住了她。
林知渔顺着江墨冉的手,站直了身子。沉默了一小会儿,她又抬头,看着江墨冉,低声说,“小冉,我和叶瑾北又在一起了。”
“真的?”
江墨冉以为林知渔这辈子都不会再去触碰感情了,这几年梁正对林知渔也算是上心,追得紧。可林知渔不喜欢,她也躲得厉害。知道叶瑾北再和林知渔在一起,江墨冉比谁都开心。不管是梁正还是叶瑾北,只要林知渔喜欢就好了,谁做他姐夫都一样。
“小渔姐,真的吗?”江墨冉激动得握紧了林知渔的手,没注意,啪嗒一记,自己脚下摔在了台阶上。
“你,你没事吧?”看着皱着眉头,咧着嘴的江墨冉,林知渔担心地蹲下身子。
“有……有事!脚……脚,唉,轻点,姐!疼!”
“啊!”
***
“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非接通,请稍后再拨。”
林知渔连着拨了好几个电话给叶瑾北,都是无法接通。估计他这会儿正在忙。她给叶瑾北发了个微信,告诉他江墨冉的腿扭伤了,现在在医院,晚上没法和他见面了。
把手机塞进口袋,林知渔推开了医院外科办公室的门。
好在去墓地之前,林知渔就和司机讲好了,订好了回市区的出租车。赶上今天梁正在医院值班,于是林知渔直接喊司机开来了医院。
“哥,哥,轻点,那是骨头!疼,疼,疼!”江墨冉的脚架在凳子上,整个人直往后躲。
“忍着!不给你扭正了,你这骨头就不要了!”梁正双手握着江墨冉受伤的脚踝,趁他不注意,反向一用力。
“啊!”江墨冉的惨叫声,听着就凄惨。他顺手抓住林知渔的手,紧紧攥着。
林知渔看着江墨冉那扭曲了的表情,觉得自己的脚背都一阵疼。
“能轻点吗”林知渔有点不舍得。
“太轻了没效果。况且,重了他才会长记性。”
“好了!”梁正又低头仔细检查了遍,确定没事,才给江墨冉上了药,包上纱布。“这两天别碰水。每隔一天来换次药。”
“嘶,干嘛动手动脚的。”梁正抬头看到江墨冉紧紧握着林知渔的手,用力拍了下他的手,“把你的爪子给我放开。”
“她是我姐!”江墨冉看了眼手背上的红红的印记,瞪了眼梁正。
“你姐怎么了,那也不是亲的。谁都不许碰我小渔。”
“切,看你那醋劲,还你的小渔。我告诉你,我姐有男朋友了,你轮不上了。”江墨冉脸上挂着不屑地嘲笑。有啥,不也和我一样。我好歹还是个弟弟。
“什么?”梁正听了江墨冉的话,站直了身子,身侧的手逐渐收紧。白大褂的衣角被捏皱了,用质问的眼神看着一脸风轻云淡的林知渔。“他说的是真的?”
林知渔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
“跟我出来。”梁正甩开门,就往外走。
江墨冉愣怔片刻后,才知道自己一时口快,犯了混。“姐,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出去下。你等我会儿。”林知渔拍了拍江墨冉的肩膀,跟着出了办公室。
梁正站在窗前,敛下眼睑蹙眉沉思,浓密的睫毛在柔和的灯光下打出一道浅浅的阴影。林知渔慢慢走了过去。她从来没有想着对梁正隐瞒自己和叶瑾北的事。这六年是梁正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她很感激他。可是感激不是喜欢,不能替代自己的感情。在她心里,梁正一直是个非常亲的朋友。
“就那么喜欢叶瑾北?”梁正并不在意自己的话里有欠妥的地方,只是见着林知渔低着脑袋想解释的样子,莫名心里就压着火。
林知渔仰起头,坚定地看着他的脸,“嗯,喜欢!”
“为什么?”梁正强硬地抓着她的双臂。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怒气。林知渔忽然有些害怕了这个样子的梁正。就像那年小巷子里的梁正一样,全身看不到一点光,充满里戾气。
“因为他是叶瑾北。”
她小声又温柔地说,“对不起,梁正。因为他是叶瑾北,所以只能是他。”
梁正举起拳,一拳狠狠砸在了林知渔身后的墙上。林知渔没有避让。哪怕梁正这拳砸在她脸上,她也不会躲。
“为什么不躲?” 梁正手上传来的剧痛,把脑袋里昏昏沉沉的那点思绪都剥离了。
“你不会伤害我。”林知渔知道,梁正就算再混,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如果这一拳能让他释怀,她愿意受着。算是对过去六年对他的歉意。
梁正并不相信世界上有无条件的爱情。他以为他对林知渔付出了,总有一天是会有回报的。可是他错了。林知渔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他,又怎么在乎他的付出呢。
从最开始起就是他自己死皮赖脸地追着他,就算被拒绝过很多次,梁正总觉得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哪怕知道林知渔心里一直有其他人,他也无所谓。想着哪天林知渔心里的伤好透了,总会看到他的。
“林知渔,你不会后悔了吗?”
林知渔摇了摇头,从答应叶瑾北起,她就没有想过后悔。
“哪怕没有将来?”梁正还是不死心地问。叶瑾北的家庭背景,从他第一次见到他,梁正就私下调查过了。他并不觉得叶瑾北的家庭能接受林知渔。林知渔就算和叶瑾北在一起了,以后的路也不一定会好走。
“嗯!不后悔。”林知渔抬起头对上梁正的眼睛,“哪怕将来一无所有,我起码现在是开心的。所以我不后悔。”
林知渔的目光澄净温柔,安安静静地望着他。梁正不想去探究那双眼睛里盛着的具体含义。
长长地叹了口气,梁正俯下身子,抱住了林知渔。心里随之腾起的是格外鲜明的痛楚,在胸口嚣张翻搅着,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林知渔,你别后悔,我这次真的要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