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生莲[重生修真]》千夙夜

4、密谈

　　暮祈的目光暗了暗，她初重生，便为这些内宅谋算废了心神，没有来得及多想，但如今静下心来却总觉着蹊跷之处十分多。
　　她的父亲，所谓的暮国太子，她自出生起便从未见过。只知晓这个曾经的太子在修炼之途上的确天才绝艳，算得上皇朝中众星捧月般地存在。只是哪怕踏上仙途，因他凡间身份，也娶了一妃两夫人。这位王妃，便是如今的陈氏。
　　一直以来，她为唯一的嫡系都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实。那么为什么陈氏就确定暮萧雪是她的亲生女儿，而她不是？如果暮萧雪是陈氏所生，那为什么堂堂嫡女，却要宣称丫鬟所生，抱养在杨夫人名下？
　　在这样的封建皇朝里，这根本说不通。
　　还有一点让暮祈疑惑的是，陈氏明明家中皆为凡人，又怎会知晓无机花这样的灵草？更何况，这花朵生长于雪山极寒之地，以凡间的势力，根本不可能为她寻来。而且虽说无机花能够汲取她身上的灵脉给予暮萧雪，但是在六岁前无法探查灵脉的时候，她暮祈根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是谁那么笃定，在未来，她就一定拥有超越暮萧雪的天赋，可以供给她长久的洗髓突破？
　　整个凡间，唯一能有这样的能力的人——
　　暮祈的目光悠悠地朝向了北方。
　　那是皇宫的所在。

　　“郡主，该喝药了。”端药的丫鬟小心翼翼地将黝黑的药汁呈上，见坐在梳妆镜前的暮祈正拨拉着一盒的首饰，面上忍不住就带了几分忐忑，生怕被打翻了药盘不说，还得挨上几顿板子。
　　“放那吧。”
　　“是。”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将盘子搁在了桌子上，再小心地瞄了一眼在朦胧的镜中的稚嫩却已然瞧得出天香国色的容颜，迅速地低下头去。
　　似是那场大病过后，本跋扈顽劣的郡主，一下子变得安静沉默了起来。而谁也不会想到，如今这个仅有六岁大的身躯中，承载的却是一个重归而来的灵魂。
　　这几日，她待在屋内，外人看着是养病，实际上暮祈更多的时候还是独自召出这自重生而带的琉璃焰，试探着它的能力。
　　目前来看，这金色的火焰和除却颜色外，其他与平常火焰的特质差不多。只是除了暮祈外，其他碰及即化，火焰也有吞噬能量的天性，尤其喜好带有灵力的东西。
　　距离暮祈重生已过去了近一周。许是陈氏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于放下了一半的心，每日的药汤也不再亲力而为送过来了。因此由丫鬟每日送来的灵药，在暮祈发现自己的火焰的喜爱后，便全部当喂了它的肚子。
　　暮祈暗暗想着，多亏了这每日供应不断的灵草，不然她上哪去找这些东西供给火焰？这件事还得谢谢陈氏以及她背后的人了。
　　不过如果按照日子算，陈氏若是没觉察，那无机花的母花便应当是彻底地与她身体融合成功了。而且她认真算起来也不知被关在这屋子多少年，实在是想出去瞧瞧。

　　打定主意的暮祈转了转眼珠，叫来了丫鬟。她知道这都是陈氏的亲信，因此演戏也格外认真。
　　“母妃呢？怎么好几日没见到母妃了！”暮祈装作不满这一盘的首饰，生气道，“而且这都是什么东西，一个好看的都没有！”
　　“回郡主，太子妃近日身体抱恙，许是怕给您传了病气，这才不曾过来。”
　　暮祈眯着眼盯着这丫鬟几秒，这才想起她就是陈氏的亲信，夏桃。
　　陈氏陪嫁带来的左膀右臂里，按照春夏秋冬定了四大丫鬟，皆是一等一的能人。她竟不知道这夏桃什么时候被分配看管她的院子了。
　　“您要是不喜欢这些首饰，过几日，珍宝阁就要送府的那些珍品，太子妃定然让您随便挑，郡主也可寻几个合心意的。”
　　“啊，那太好了！我记得去年那红珠串就又香又好看，也不知今年珍宝阁又能送来什么好玩意……”
　　“太子妃最宠爱郡主，红色的首饰定然都是留给您的。”
　　夏桃嘴上恭敬着，低下头的底却带了几分轻视。六岁的小孩子，一个甜枣便哄得找不到北。去年那红珠串，不就是普通檀木做的佛珠，只是香味特殊了些，也值得她这般惦念。哪像萧雪小姐那边，太子妃都提前预留了拳头大的东珠，那才真的算得上皎月无暇，让人一眼迷醉。
　　若不是现在暮祈还担着郡主的名头，受皇帝重视，太子妃也不至于做这些面子工程。但是真的宠爱谁冷淡谁，她们这些心腹自然是门里清的。
　　暮祈如今又不是真的六岁小孩，自然能感受到夏桃的话不由衷。
　　暮祈面上一派天真顺着夏桃的忽悠，但是仍不知不觉地将话题引到了陈氏身上：“不过母妃身体没事吧？太医可有说得了什么病？”
　　“姚太医说是因为近日阴雨，太子妃着了凉，染了风寒，得调养一段日子。”夏桃说起陈氏，脸上倒是带了几分真切的关心与担忧。
　　再瞧了一眼经过此次“大病”过后瘦了不少的暮祈，她暗暗想着太子妃在这节骨眼上生病，怕是也不能好好静养了。毕竟，萧雪小姐的“大事”已经刻不容缓。
　　“那多给母妃喝些灵药，荣儿觉得每次喝了灵药就浑身舒服，母妃也多喝些，身体一定就会很快好了。”暮祈笑着说，“毕竟……过些日子，荣儿还想和母妃一同参加皇宫的登天宴呢。”
　　知晓内情的夏桃下意识地抬头，却急急地闪过了这六岁孩童的清澈目光，暗里笑自己多心了。不过暮祈所说的前一句到让她不得不思忖，太子妃忙碌染了风寒身子虚，喝些灵药补补或许真的能快些让她精神起来。那边送来的灵药那么多，从中匀些出来也不是不行……
　　见夏桃若有所思的模样，暮祈便结束了话题，挥挥手示意她可以下去了。这番提示也是因为陈氏和当年的暮祈不同，本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凡人。当初若不是因为暮祈觉醒了灵脉，不然以母花汲取的速度，她不待一年也会被榨干成为一张面皮。如今陈氏一介凡人，身体自然更受不了母花的贪婪，初始还好，后面自然需要大量的灵药滋补才能活命。
　　毕竟距离登天宴时日不多，母花在陈氏的身上这件事，在暮祈没有把握面对她身后之人之前，必须要隐瞒。
　　多喝点灵药，陈氏应当在这几日里，身体很快就会没什么“大碍”了。
　　——不然，后面的戏，没有了陈氏这个主角，要怎么继续唱下去呢？

　　另一边，陈氏的主院内。
　　“母妃的病好了吗？”
　　“太子妃今日精神大好了……”回话的丫鬟话还未完，里头陈氏便迫不及待地唤了。
　　“雪儿，进来罢！母妃可想你想得紧！”
　　暮萧雪穿着时下皇城里最流行的云锦所制成的对襟袄裙，六岁大的女孩明眸皓齿，笑起来还有着甜甜的两个酒窝，看着就招人喜欢。
　　“瞧着母妃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看来是大好了。”暮萧雪说着吐吐舌头，“这几日可担心死我啦！”
　　此刻陈氏的脸上是真切的关爱与宠溺：“咳咳咳……我这病还没好，你怎么就这么过来，不怕传了病气？”
　　“才不会传给我。”暮萧雪反驳了一声，转了转眼珠，笑容明媚地解释，“我这两日觉得自己浑身有劲，连饭都能多吃两碗呢！”
　　想到子花或许已经开始了汲取暮祈身上的天赋反哺给了萧雪，陈氏的脸上不觉便带了几分笑意。
　　“而且待登天日过后，我就是仙人了，仙人怎么会生病呢？”
　　陈氏一把搂住暮萧雪，只觉得这一刻她做的什么都值了：“是呀，我的雪儿肯定会一辈子无病无灾，然后一飞冲天，成为无所不能的仙人。”
　　暮萧雪嘟起嘴：“等我成了仙人，就再给母妃找一株无机花，让母妃也用子花成为仙人！”
　　“闭嘴！”哪知这一说，陈氏立刻便变了脸。她下意识地斥退下人，不过刚才屋里都是心腹，但是隔墙有耳却也不得不防。
　　春枝机灵地退下，为两人创造了一个安静的谈话环境。
　　“嘘——”对着暮萧雪做了一个手势，陈氏又咳了两声，这才语重心长地拉住懵懂的女孩教道：“这些话，以后不许在人前说了，知道吗？”
　　“你是天生的骄子……风光霁月的仙人……有大好的前程……但是，”她直视着暮萧雪的双眼，认真地告诫，“一旦被人发觉你的体内拥有无机花的子花，你的名声、你的一切，就全完了！”
　　见暮萧雪雪点头，她这才语重心长地嘱咐：“以后把这些都忘掉，记住，这凡人界困不住你，你将拥有最好的天赋和最优的资源，母妃的雪儿，会是最厉害的女仙。”
　　“我知道了，母妃。”暮萧雪伸出手握住陈氏的，重复且坚定地说，“我会是——最厉害的女仙！”
　　此刻，无限的野心在她们的心中发芽，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