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生莲[重生修真]》千夙夜

13、反噬

　　暮祈手腕处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直到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忽然如水般包裹了自身，然后涌入了心底，以一种缓慢却不容反抗的强势姿态驱逐了那份寒冷。
　　她这才回过神来，恍然短短几秒的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大汗淋漓。
　　暮祈尝试着调动自己对琉璃焰的控制权，这次一伸手，熟悉又雀跃的火焰再一次出现在了指尖。
　　刚刚的经历像是大梦一场，但是那种被控制着的无能为力的滋味，暮祈却如何都忘不了。
　　虽说如今她对于很多事仍然觉得迷雾重重，但是此次经受的事，十之八九应当是陈氏身后的那位“大人”了。
　　暮祈能感觉到，登天日无论是对于自己还是陈氏身后的人，一定是十分重要的节点。
　　——而她回顾自己悲剧的一生，那一天，也是她一切痛苦的初始。
　　虽然说她一直都想着改变这一切，但是今天这样的事，却让暮祈因为这两天顺风顺水而有些飘了一点点的心，又沉了下来。
　　“什么天才，没有成长起来之前，都是一文不值。”
　　她想起了暮承道和唐玲珑面对自己天赋时的夸赞和惊叹，又想起了自己在成功用琉璃焰屏蔽天机后的放松与自得，不由得又沉默了一会。
　　或许她能够成长得很快很快，但是只要还有一天她的力量没有别人强，就不可能真的松懈下来。因为敌人永远不会给你成长的机会，他只会将你的一切扼杀在摇篮里。
　　暮祈忽然就如同刚刚松了一些的弦，忽然又彻底地崩紧。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高速地旋转，近日来的一幕幕不断地从她的脑海里闪过。最后，暮祈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那里留着的是仅剩下一半的檀珠。
　　——刚刚在千钧一发救了自己的，就是它。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暮祈想起那一日，雨中那个看似温柔她却直觉觉着一直在压抑着什么的男人。
　　“宸殊……”
　　她缓缓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无论他是否在这檀珠上留下了什么，暮祈此刻都无比地感激。

　　另一边，本停滞着的木偶忽然不由控制地伸出了四肢，然后“砰”得一声炸裂开来，只是这次飞溅的却不是木屑，却像是人的血肉。
　　“噗——”
　　紧接着，操控者也随之呕出了一大口的鲜血，血液混杂在地上，散发出了一种极为恶心的腥气。
　　“咳咳咳……”那人喘息了几声，又继续咳嗽，紧接着他又吐出了许多夹杂着五脏的肉沫来。
　　——这便是窥探天机被反噬的下场。
　　“怎么、怎么可能？！”
　　就算是天地灵宝，他以替身木偶由内破坏本体，完全能够在不惊觉任何人的情况下，让暮祈不知不觉地失去意识，由他操控身体。如此一来，什么屏蔽的灵宝都没有了作用。
　　而今天已经是登天日的前夜，只要暮祈失去身体的所属权，昏迷着错过觉醒灵脉的机会，那么暮祈的宿命便已注定。
　　但是为什么，在这样应当是算无遗漏的情况下，暮祈却能摆脱他的控制？
　　还直接破坏了他的术法，让他因此反噬。越复杂越禁忌的法术，对施法者的要求越高，施法条件也越高，失败后所产生的反噬也就越严重。
　　如果不是他的保命灵物多，他就该是与这如今的木偶一样，一起四分五裂了。尽管如此，此番他受的伤也不轻，激荡之下修为都掉了一个大境界，更别提损失的那些百年收集的珍贵东西。
　　此刻，他沉浸在一半阴影里的面容里，呈现出了一种复杂的神色。除却心疼和愤怒外，更多的，却是恐惧。
　　——一种，对暮祈即将脱离自己掌控的恐惧。

　　就这样，第二日的阳光照常升起。
　　暮祈在床上枯坐了一夜。
　　当她望着窗外初晨黎明的金色的时候，不禁露出了一抹微笑。
　　决定命运的这一天终于来了，而此次，她决意要改变一切。

　　今日陈氏一扫几日的病容，化着精致的妆容，再配上太子妃一身华贵的衣袍，显得格外雍容庄重。
　　而暮萧雪穿着一身鹅黄，似乎专门描了一双柳叶眉，小小的孩子却有了几分弱柳扶风、温柔雅致之意。
　　她们俩相携而来，任谁一眼望去，都觉着该是一对亲生母女。
　　“荣儿身体可好了些？如果不适，也不必强撑着去见仙人。”
　　暮祈心中冷笑，装作咳了两声，又开口像个任性的小孩般拒绝：“不，我要去看。”
　　“姐姐要好好照顾自己，雪儿以后也会好好照顾姐姐。”暮萧雪冷不丁地如此说道。
　　“我干什么需要你照顾？”暮祈顺了顺自己的裙摆，并不想装姊妹情深的态度，因此暮萧雪的脸色瞬间有些苍白，衬得暮祈倒像个恶人了。
　　暮祈这一身是郡主的朝服，做得无比精细，在初晨的阳光下刺绣上去的蝴蝶栩栩如生，惹得暮萧雪频频望过来。
　　陈氏皱眉：“你怎么穿了这身？”
　　“母妃不是也穿了朝服？”暮祈佯装惊讶，“我以为今天日子比较重要，而且徐侍卫也特地来说今日要显得皇家气派，所以才特地穿了最好的衣服。”
　　这样一句话倒是将陈氏堵了回去。她再看看暮萧雪羡慕的模样，内心更是不舒服。
　　但是时辰不得有误，陈氏最终忍了忍，上了马车。
　　也罢，就最后一天，看她今日过后，还怎么猖狂。
　　只是此刻她的心却七上八下的不安得很，又想起本该昨日递消息的人如今还没有信儿，她又觉着一口气堵在心口，实在难捱得很。
　　待一切尘埃落定，的确地好好养养身子了……这么想着，陈氏尽力忽略了自己的不安感，再一次强撑着露出了端庄得体的笑容。

　　代表太子府的马车晃晃悠悠地进了皇宫。
　　一进宫门，便有专门的宫女引着暮祈和暮萧雪去了另一处，与陈氏彻底分开。
　　登天日十年才有这一日，就像是科举般，举国的人将自己年纪合适的孩子送来京城，一步步筛选出拥有灵脉的人进入皇宫。
　　而最后的关卡，则是选择。
　　五品灵脉为坎，高者鲤鱼跃龙门，低者留在凡人界，为皇家服务。
　　但是留有皇家血脉的孩子，却是直接进入了选择的关卡。因为细数百年，暮家还从未有过无灵脉的后代，只是区别天赋高低罢了。
　　暮祈这已经算得上是第二次来，倒还是有些印象。宫女带着她们穿过许多宫殿，最终停在了一处荒凉的大门前。
　　这是整个皇宫十年才开放一日的，号称“蓬莱阁”的殿宇。
　　“哗——”
　　殿门打开，里面是一群已然早已等候多时的孩子们，正低声轻语地讨论着面前的长长的、似乎要消失在云端的天梯。
　　“登天梯。”有人这么说着。
　　要想成仙，这第一步，便是以自己的能力，走上这天梯的尽头。
　　暮祈以前一直以为这第一关，考验的就是他们的体力、耐力和毅力。
　　后来她却才知道，原来并不是这样的。
　　这天梯之上有着大能所下的禁制与阵法，目前眼睛所见的耸入云霄的天梯，实际上也就短短的十个台阶。
　　上一步，便是一条灵脉。
　　而那台阶的尽头，也并非什么仙境，而是暮国上朝的议事大殿，那里正站着以暮旻海为首的皇室贵族和与三四个来自天归派的修士。
　　他们以为自己在地上，想要往天处攀登。殊不知自己却在地下，爬来爬去，也只不过走到了地面上罢了。
　　许多被选来皇宫的孩子并非贵族出身，第一次来皇宫里，都带着几分胆怯。又见最后进来的暮祈一身华服，不由得都微微避开来，让她身边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带。
　　暮祈也并不在意。只是暮萧雪却有些受不了这样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毕竟今日她站在暮祈身边，就像是她一个小跟班。
　　“姐姐……”她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暮祈完全像是没听到她的声音般，目不斜视地越过了自己。
　　暮萧雪低下头，觉得四周扎人的言语声又大了些。
　　而站在殿堂上的陈氏看到这一切，不觉得捏紧了自己手中的帕子。暮祈这样的态度，到底让这个疼爱暮萧雪为眼睛珠子的女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那位小姑娘，应当就是您的孙女了？”说话的是从天归派来的使者，也是其中修为最高、最有威望的修士，恰好正是暮家人，名字叫做暮传御。
　　暮旻海点点头，此刻的他就像个普通的、对着自家后代赋予期望的慈祥长辈。
　　“她呀，要是能继承到她父亲的一半天赋，我也知足了。”
　　暮传御愣了愣，毕竟被派来凡人界的暮旻海肯定就是暮家被查出无法修炼的人，等于是被逐放。这样的血脉，就算传承下来，也多得是四品、五品，怎么暮旻海的话语间意思他的儿子是个有名的天才？
　　他不觉得问道：“可问，您的儿子是……”
　　暮旻海收回放在暮祈那的关注目光，这一次话语间却是满满的遗憾和自豪，仿佛那名字，能给他带来莫大的荣光：“我作为父亲，却是不知你们起的什么道号、别称的，我只知道，我给他起的名，暮家，傲予。”
　　——那个让他最骄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