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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邪火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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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修崇接过,眼睛却盯着他迎风扬起凌乱的墨色长发,像是黑夜里勾魂的妖精,丝丝绕绕似缠住了他的心。
“古有萤囊映雪,今有瑄弟赠我一袋萤光,吾甚喜欢。”
傅承瑄此刻从他的眼里似乎也看见了萤光,绵绵似秋水荡漾开来,不知为何自己的心怦怦狂跳起来,呼吸也滞住,喉咙干涩得说话都艰难起来,觉得“瑄弟”这称呼从他嘴中流出似乎耳熟得很,似带着古远的情谊,缓缓流出。
“你叫我什么?我哥哥都不曾这样唤我,家里人只唤我长生。”
“长生。。。可是祈愿你康健寿长?”骆修崇轻轻问。
“嗯。。。是这个意思,你能再那样唤我一次吗?”
骆修崇见他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渴望的模样,突然羞赧得有些哽咽起来,这句包含着情感的,在胸中酝酿多时却又许久未能宣之于口的称呼,在今日又终于说了出来,“瑄弟。”
“崇哥。。。” 傅承瑄轻轻回应,又大声地再叫一遍:“崇哥!”傅承瑄自己也惊住了,这么熟悉的称呼,仿佛多年前自己便这样叫过他。
“我在。”骆修崇轻轻答应,似是体验到了在过去枯燥的修行生活里,许久未曾体会过的起浮,骆修崇心中像是翻过了无尽的山海,溢出满满的情绪。他伸出手,将傅承瑄被风吹乱的发拢到他耳后。
傅承瑄微微将头凑过去些,不知为何,自己希冀被他触碰更多。
骆修崇道:“你总是送我东西,我还没给你些什么。”
“崇哥怎么这么说,你还送过我桃木符,除了这个,我没送过你别的啊。”
骆修崇笑道:“有送过,你忘记了而已。对了,上次你还说要为我绣个荷包。”
傅承瑄有些不好意思,却仍然从怀中翻出早已准备好的荷包,“绣的太丑了,本不想给你。”
骆修崇大喜,“只要是你绣的,我便喜欢。”骆修崇仔细瞧了瞧,上边绣的是简单的修竹图案,水绿色的,针脚虽然粗陋,样子倒是新颖。他爱不释手,最后系在了自己的腰间。
傅承瑄撅嘴:“崇哥送我的,都能留下,可这萤火虫,留下它们却是断了它们的生路。”
“瑄弟的心意我已然收到,何不将其放生?也免你愧疚之心。”
“好,就听你的。”傅承瑄接过那团萤火,轻轻解开,萤火虫瞬间飞出,点点光斑映在二人脸上,也有什么似乎再也掩盖不住,从二人心中倾囊而出。
旁边吃完兔肉的风狸也看见了纷飞的萤火,似是非常高兴,啾啾地叫唤起来。
骆修崇和傅承瑄这才收回盯着对方的视线。骆修崇接过头巾,“我来帮你挽发,可不能就这样回去。”
傅承瑄觉得有理,点头称好,迈步来到篝火前坐下,“在这吧,看得清楚。”
傅承瑄的头发顺滑厚重,骆修崇有些爱不释手,轻轻拢了几下,很怕弄疼了他。风狸看见二人,似觉有趣,穿过篝火跳到二人面前,把傅承瑄吓了一跳。
“不必担心。”骆修崇摁住他的肩膀,“风狸不怕火烧,刀砍不入,是真正的不死之身。”
“这么厉害!”傅承瑄惊叹,“那如何能伤到它?”
“锤击其头千下方死,但遇风即活,传说用菖莆塞其鼻方可杀之。有人专门捕捉它用其入药,可治风邪,也能延寿。”
“这么可爱的妖精,怎会有人下手这么对付它们。”
“瑄弟不知人心险恶。”骆修崇帮他绑好了头巾,“可知这世上人多为金钱权势所诱,不知能干出多不可思议之事。”
“不管别人如何,我知崇哥是心善之人,必不会做出那般恶事。”
突然,一旁的风狸尾巴倒竖,嘴里尖牙支起,似是觉察到危险。二人顺着风狸的目光看去,见一物似狼狗,红嘴红眼白尾,被他们发现后,立刻往暗处逃去了。
“那是什么?”傅承瑄问到。
“多即!见之必有火灾!”
两人心有灵犀般,一同望向营帐方向,虽有山峰阻挡,却见营帐方向天色发红!
“糟了!快回去!”
两人赶紧灭了篝火跳到马上,一旁的风狸竟然也跳上了马背,似乎想和他们一起离去。
骆修崇点点头,“带着它吧,风狸不怕火,伤不到他。”于是二人一妖驾着马,绝尘而去。
待绕过一座低矮的山峰,果然不出二人所料,营帐处已陷入火海,傅承瑄在营外的人群中看到了傅怀砚。
“父亲!”傅承瑄高声喊道,直接从马背上飞身跳到傅怀砚面前。
“长生!”傅怀砚见自己的儿子并无危险,心下大安。
“骆修崇也翻身下马,走到傅怀砚面前,“骆修崇见过傅大人。”
“王爷免礼。”傅怀砚惊觉对面就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睿亲王,总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人还竟然这般有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禀王爷,皇子公主,王公大臣都已逃出,可皇上和皇后现下还在营内啊!”
骆修崇心下一惊,“京营卫亲军卫何在?为何不前去救驾?”
傅怀砚叹道:“都闯过了,但这火邪得很,人不得近身,稍微碰到些火苗就如同跌进了炼丹铜炉,皮肉皆烂,有些兵将伤得深可见骨!”
正说这,骆修岚一边咳嗽着,一边被段翊庭搀扶出来,大喊着:“皇兄皇嫂还在里面,快去救啊!”
骆修崇连忙不顾阻拦,掐指念了一个避火诀,准备闯入火海,后面傅承瑄看了,也跟了上来,“崇哥等我!”
这时永嘉从后面跑出来,急急唤道:“傅大人!”
骆修崇也回头:“你不要跟来!”
傅承瑄立刻跑回马背揪起风狸,藏入怀中,对着永嘉行了一礼,“公主,此地危险,还请移驾至安全之地!”又回头对骆修崇道:“我如何放心你一人深入火海?!再说,我还带了风狸过来,可不能让它白白吃一顿我烤的兔肉!”
骆修崇叹了口气,“罢了,我可保你平安。”说罢,施了咒在傅承瑄身上,傅承瑄立刻觉得自己能喘过气来,火舌已不能再近其身。
傅承瑄回头对永嘉交代:“公主不必担忧,王爷可保我无虞,我们定将皇上皇后救出!”说罢,两人便齐齐冲入火海。
永嘉在后面又跟上几步,便被身边的人拦住了,她的双眼紧盯着傅承瑄,见他终于没入火海,闭上双眼在心中开始默默为二人祈福。
为了安全起见,帝后二人的营帐偏偏设在最深处,骆修崇拔出湛卢宝剑,一路展开断木毡帐。两人一个在前披荆斩棘,一个在后紧紧跟住,越往里走,火势越大,依然分不清东西南北。突然一个支撑营帐的巨木倒了下来,傅承瑄眼看躲避不及,骆修崇却一把搂住他,翻身用自己的脊背迎向巨木,巨木砸得他闷哼一声。
“崇哥!”傅承瑄惊叫。
“没。。。没事。” 骆修崇咬着牙,不顾伤势继续前行。
傅承瑄低头在风狸耳边说道:“小风狸,你帮着找找我前面这人的亲哥哥嫂嫂,若是找到了,我再给你做好吃的!”
风狸似乎听懂了人言,啾啾两声,借着风势飞进了火中,不见了踪影。两人被浓烟熏得呛鼻,骆修崇二指弓,大指掐丑,三四五指掐定大指,念了一个□□诀,山谷方向立刻飘过来一朵乌云,不多时,便下起细细密密的雨来。
傅承瑄高兴得不得了,“你竟求了雨来!”可还没乐一会,二人便发现这雨水竟然没能让这火势减小分毫!
“这火蹊跷!遇雨不灭!”
“这恐怕是业火!”骆修崇道,“不能再等了,皇兄皇嫂尚不知吉凶!”
正说着,风狸从火中跳了出来,冲两人叫了几声,似在给他们指明方向。二人点点头,随着风狸钻进火中,左右突闪,几个转弯,便来到了帝后的营帐!傅承瑄抱起风狸,“谢谢你了小家伙,你可是立了大功,回去定有嘉奖!”
只见营帐外面,三三两两地躺着帝后随身伺候的宫人,有人已被火蛇吞噬,尸首焦黑,幸而营帐门口空旷,还未着火。两人急忙钻进营帐,见帝后二人穿戴整齐倒在床铺前,李公公和随身的宫女都已然昏了过去,帐内并未有浓烟,众人却昏迷不醒实在是有些怪异。
“皇兄!皇兄!皇嫂!”骆修崇喊了几声,两人毫无反应。
“这可如何是好?”傅承瑄急到,“要不我们一人一个把他们背出去吧!”话音刚落,骆修崇突然咳了几下,竟吐出鲜血来!“崇哥!”傅承瑄赶紧去扶住他。
“无妨,”骆修崇顺了顺气,坐在床榻,“我刚施咒于你我以求避火,又急急兴云布雨,耗了大量灵力,身体有些吃不消了。这里还有好多人,你我二人之力如何能救出这些人!”
“那你在这歇着,我先背皇上出去,再回来救你们!”说着,支撑帷帐的杆子掉落,外面的火竟要烧进帐内!
“不可,你体力不够支撑,扶我起来。”傅承瑄上前扶他站起,骆修崇深深吸了口气,摸去了嘴角渗出的血沫,咬破了自己的中指,挤了三滴在地上,嘴上念起咒语:“吾德天助,前后遮罗。青龙白虎,左右驱魔。朱雀前导,使吾会他。天威助我,六丙除疴!”骆修崇似用尽了全部力气念完了咒,又一口鲜血涌了出来,看来他是消耗了大量的灵力。只听外面从火中似乎传来嘶吼声,一个摇摇晃晃的身影渐渐清晰,傅承瑄看清了,来的是一个人!
说是人,似乎又有些牵强,他身上只零零碎碎挂着些皮肉,衣衫褴褛,嘴里渗着血,手脚像是悬在身上,不协调得很。
傅承瑄不知来人是敌是友,连忙抄起身后金椿弓,骆修崇拦住他,“无事,是我召唤出的死灵,说罢,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关郁!来把这屋里屋外的人全都救出火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