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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驭术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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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芗从收到苏齐的纸条的那天后思索了很久,她一直在否定着她这些天所经历的一切,可现实又让她不得不去怀疑,还有她那个曾经谋面,却仅仅留在她记忆中的哥哥,如果没有人来告诉她这些,也许她还自以为天真地生活在别人替她精心设计的梦境中。
于芗暗暗握紧了手中的纸条,默默下了决心,她一定会去的,即使可能会面对的,是血淋淋的真相。
她循着地址来到了桐花街77号。
这是一幢灰蓝相间的复式楼,和别墅差不多。
于芗走到铁门前,庭院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墙头上突然有什么响动,于芗顺着声音望去,是一只黑猫,毛发浓密油亮,黑猫用绿幽幽的竖瞳瞥了一眼于芗,是那天的猫,于芗下意识地就喊了出来:“苏齐,是你吗?”
铁门这时打开了,于芗回过头,一个带着金丝框架眼睛,穿着黑色衬衫,白色西装裤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他看了看于芗,笑着说:“你就是于芗小姐吧。”
于芗仔细打量着男人,男人的五官明朗,阳光中又透出一股沉郁的气息,两种特质交汇在一起,竟让人一时无法挪开视线。
她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只猫。那黑猫耷拉着脑袋,没了之前的神采飞扬,有些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跳下墙头化成了人形,正是苏齐。
男人也发现了那只猫,面色变了变又很快恢复表情,少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朝于芗吐了吐舌头,上前拉住男人的衣摆,小声嘟囔道:“叔叔,你关了我这么多天,我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我又不是那些家猫,毕竟是一只野生的,出去透口气还不成吗。”
男人撇下少年的手,笑着对于芗说:“于芗,你进来吧。”然后看着少年委屈巴巴地站在身后,觉得有些生气又有些好笑,收软了语气说:“你也跟过来。”
三人便走进了灰蓝色的建筑中。
“于芗,我是苏齐的叔叔,很高兴见到你,”男人扶了扶眼镜说,“你们都坐下来吧。”
于芗和苏齐这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见于芗有些小心翼翼地望着自己,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之前的一些事,想必苏齐已经向你解释了一部分,相信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于芗点了点头,“我父母,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一时犹豫但终于开口说道。
男人将双手环握放在膝前,用低沉的嗓音说道:“对外公开你父母只是死于意外,但是那并非偶然。那个世界,也就是亚城,并不可以轻易进入,它类似一座岛屿,与人类世界并不在一个维度空间。所以进入需要特定的煤介,钥匙,这样的钥匙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十把,掌握在亚城的各大势力中,普通居民想要通往人类世界无比困难,钥匙每天使用的次数也有限。所以基本上限制了人类与亚城人的来往。世代以来,亚城人便这样生活着,算是一个固有的平衡。直到……”
“直到什么?”于芗握紧五指,紧张地问道。
“有人打破了这个世代以来维持的平衡,提出了临时结界这个论题,当时在亚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临时结界,可以让岛上的普通人前往人类世界。几百年来,岛上的原居民被困在这里,很难迈出去,现在有了这样的方法,他们自然蜂拥而至,毕竟,人类世界的诱惑也是很难抵挡的,那么多丰富的资源,让有些人如何不眼红。”
男人复又叹了口气,“我想,你的父母大概是因为那个才失踪的,他们当时一直在做什么实验。我与你的父母算是故交,我记得那天,我刚好去实验基地办事,去时火光冲天,我就意识到不妙,等到赶到时,那里已经被烧毁得差不多了,你的父母不见踪影,只留下了那个记忆碎片。”
于芗听到这里,脑海有什么东西一瞬间崩塌,那天,新年的那个晚上,她所看到的一切,就是当年的场景吗,隐隐的,心里好像有什么正慢慢苏醒。
少年也收起了刚才嬉皮笑脸的神情,正襟端坐在沙发上,肃穆得宛若静置的雕像,手无意识地叩着旁边茶几,不知在想着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一时之间有些凝固,让人感觉如同在深水中,透不过气来。
“那我的父母去了哪里?他们,还会回来吗。”于芗缓了口气说。
“那个记忆碎片,你应该看过了,他们很可能被传送到其他的维度空间里,这样的做法很少有人尝试,最终的结果,应该是九死一生吧 ,”男人叹了口气,目光带着些许忧色望着于芗。
于芗的手微微颤抖,“那结界只要有钥匙就能进入吗?”
“并不是,要像这样……”男人说着,手里聚起一团蓝色的能量,“注入到钥匙中就行了。”
于芗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
“驭术师,”男人沉稳平静地答道。
“驭术师…那是什么?”
男人收回手,那团蓝色的能量就不见了,他开口道:“正如你们人类世界需要科技的推动,亚城也需要这样的科技来维持。驭术师,便是我们亚城高速运转的核心,或者,更确切的说,是能量体。”
“能量体?”
“没错,就是能量体,它是我们赖以生存的资源。但它却来源你们人类,”男人一字一句的说道。
“来源于我们,这是什么意思,”于芗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
男人道:“你应该知道你们人类有种叫做情绪的东西,而它,正是我们所需要的能量。”
“情绪,那种东西怎么会……”她一时有些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男人顿了顿,复又开口道:“人类会遗忘某些东西,也正是因为情绪的能量被我们收取。否则,这些高兴,伤心,激动,悲伤,不管是好的,或是坏的情绪,以人类脆弱的躯体又如何承受得了。人类的身体就好像一个封闭的器皿,一直源源不断地产生能量,但终究有一天会无法承载这样的负荷,到时就会…”
“爆炸吗,”于芗试探地说道。
“其实,也不是爆炸,就是情绪崩溃,精神受到无法逆转的伤害。”
于芗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虽然,你说的这些,听上去像是那么回事,但是,短时间内我还是难以接受,”她垂下了头,心里百感交集,也有那么一丝对于男人的愧疚。
男人仿佛早就预测到了这样的结果,从柜子中拿出了一个网状的东西,于芗疑惑地向他手里的那物看去,“这是捕梦网吗?”
“是的,但它并不是普通的挂件,在我们那儿,更多地是称呼它为法器。它就是驭术师从人类身上获得能量的工具,但驭术师更重要的一个职能,是利用这些能量保护他人,维持着亚城的和平。”
“不信,你来看,”男人挥了挥手中的东西,用右手注入了一团蓝色的能量,那件法器霎时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格外好看,于芗在男人的指示下从网中透过去看窗外的行人,惊讶地叫了起来,“那个人身上正在发光。”
“你看那个人身上是浅红色的光,心情应该很焦虑,可能家里有什么急事 ,”男人说道。
“天哪,那人身上光的颜色加深了,”于芗指着那人叫道。
“应该有人告诉他什么十分着急的事,那人正在打电话,他也许想赶紧回家,”男人用手扶了扶下颌说。
于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她将法器对着屋内的男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你身上怎么没颜色啊,还有,苏齐,他怎么全身都是黑乎乎的。”
男人开口说:“那是因为,我们都不是人类啊。”
于芗略略思索道:“那我……也不是人类吗?”
男人笑着点头,“自然不是,你的父母都是亚城的原住民。”
“那这样的话,驭术师这个职业不是可以随意吸取能量,篡改他们的记忆了吗?”于芗有些疑惑不解。
男人摇着头说:“驭术师不过只是吸取能量而已,遗忘是人类的事,这是由他们的大脑所决定的 ,我们也无法干涉,不管是人类世界还是亚城,它们的一草一木,都有着各自深奥的法则。说到底,我们与人类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世代以来,便是这样固有的平衡。至于结局怎样,各自争取罢了。”
“那临时结界就是有人想要打破这种平衡所做的吗,”于芗问道。
男人欣慰地看了看于芗,说:“看来你总算明白了,但也并不是完全如你所想的那样。临时结界论题提出的初衷是好的,毕竟钥匙的数目有限,普通人出去的机会少之又少,亚城于他们而言也是世辈的束缚,能够出去看看也是不错的。可惜,到底还是让那些利欲熏心的人利用了。”
男人停了片刻说,“不然你的父母也不会一直在做研究,不过他们的论题是不是这个我也不大清楚,也不好妄加猜测,但想必也是与其相关的。”
“难道说,只是为了一个假设,就牺牲掉我的父母吗?”于芗有些激动地说。
男人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身为他们的朋友,我没能阻止,唯一做的,就只是在意外发生的十年后可笑地去还原一个真相,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过来。当年的懦弱,也许会成为我这一生中的悔恨。这也是我来到人类世界的原因。”
于芗一时有些泪目,难道说,只是因为这样的事,就毁掉了她原本的幸福吗
她拼命忍住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时间静止了很久。
她终于开了口,有些不确定地说:“那你说,我的父母……他们还可能回来吗……”男人并未回答,他抬起头直直盯着于芗,眸中的光深邃如夜空,似有无尽的黑暗向她袭来。
于芗那一刻突然紧张起来,呼吸有些急促,是的,她很期盼那个答案,却又不敢去听,因为她怕那个答案并非自己所想要的。
男人收回了目光,仿佛看出了于芗的心思,并未言语。
于芗舒了一口气,良久,她起了身,小声说:“我走了,”语气有些哽咽,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实在太过沉重了,她需要让时间来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
在她迈出门的那一刻,男人打破了沉默,“有些事我们既然无法逃避,那就去面对吧,不论结局如何,至少能让自己的内心清明。”
于芗顿在门口,默默点了点头,应道:“嗯,会的。”然后又义无反顾地走向了远方,走向了那个陌生的未来。
男人在她身后凝望了很久,直到她的背影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