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猫系少年遇上人类少女》清覆

6、镜像

　　于芗回到家后，想想这一天的经历，还真是有些惊心动魄。这一天所接受的信息量比自己这一年知道的都要多。她喃喃自语道：“dw,难道我是属于那里的吗？”有那么片刻，她好像失了神一般。不过很快于芗又恢复了理智。

　　她抬起自己的手掌，上面一大块红色的污迹仿佛在提醒着这一切并不是梦境，它们都已经真实的发生了。于芗想尽了各种办法来去除手上的那块污秽，擦得手掌都快脱了皮，最后还是留下了一小块红色在指尖的部分。

　　而书店那边，男人在于芗离开后，从容地将毯子盖上，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一个红衣女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数十位黑衣人。男人只是淡定地笑笑，他轻轻合上门，拿起桌上的茶壶沏了一杯茶，看了看眼前怒气冲冲的女人，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知阁下前来有何要事？”

　　女人脱下手上的黑色手套，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滚烫的茶水震了震，溅了几点落在桌面。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想从他的目光中察觉出点什么，男人的眼神平静如水，并无任何波动。女人紧盯着他，说：“最近，亚城那边出了点事，你应该了解吧。有些事情，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会长大人。”说着她将一只手放到了男人的肩膀上，隐晦地按了按，男人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将身体往右偏移，开口道：“也许，在你看来，我并无多大的权利，但是我毕竟是亚城联合会的会长，而你，不过是一个情报贩子，最终只有成为弃子的份。”

　　女人瞬间面色狰狞了起来，她恶狠狠地一字一句地开口道：“那就别怪我无情了，会长。”然后气急败坏地踢开门，走了出去。

　　女人刚一出书店的门，便看到一个男孩正抱着双臂倚在墙壁上，阳光洒在男孩姣好的面容上，苍白如瓷，仿佛一张精美的壁画。可是女人看到男孩面容的一霎那，后背的衣衫便被浑身冷汗浸湿。女人的手哆嗦着，向后倒退了几步，男孩转过头，眯着眼睛扫视了女人片刻，说：“我之前没告诉过你吗，有什么事别来打扰他。”

　　女人面色僵硬了一会，说道：“这也是长老的命令，我难以违抗。”男孩用冰冷的眼神望着她说：“要是再有下次，我饶不了你，滚吧。”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女人身后的黑衣人，那些黑衣人全都低下了头，他慢慢地说道：“你们也是，快滚，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松地回去了。”

　　女人和黑衣人一前一后地经过了男孩的身边，男孩在她身后喊道：“你，记住，没有下次了。”女人想到男孩狠辣的手段，身形顿了顿，然后又义无反顾地朝前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街口转角处。

　　男孩看着女人走后便回到了书店的密室，他看着男人，语气冷漠地说：“我才出去一会，就发生这样的事，你让我怎么放心？”男人摘下帽子，叹了口气，明明才三十多岁的人，他的头发竟然全白了，男孩面色动了动，扭过头去。房间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过了好一会，男孩递给男人一杯黑色的液体，面无表情地说：“快把药喝了。”男人有些疲惫，接过药愧疚的看着男孩，说：“到底是我对不住你，小燃，有些事只能靠你去办了，我……”

　　男孩还未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说道：“不要指望我，这些事情你想要做的话，那就好好的活下去，起码要撑到那一天的到来。”说完便扭头走了。

　　新年很快便在学生们繁忙的学习生活中到来了。

　　周五的下午学校举办了学生期盼已久的元旦汇演。此时于芗正在化妆室里紧张地整理着裙摆，一只手拍到她的肩膀，于芗回头，便见到井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啊，”于芗向她嗔怪道，井景在她身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递给于芗一瓶果汁说：“行啦，我赔罪还不成嘛。”于芗这才满意地接过果汁，拧开瓶盖正要喝一口时，井景又拦住了她说：“不要喝太多，你待会还要表演呢。”于芗轻抿了一口，指了指瓶子说：“这样行了吧。”井景笑笑点了点头。两人打算再聊一会的时候，舞台后方传来主持人的声音：“接下来，由811班的于芗同学为我们带来钢琴独奏《秋日私语》，有请。”

　　于芗提起裙摆，对井景说道：“那，我走了，”一边手指了指舞台那边。井景朝她眨了眨眼睛，说：“加油哦。”
　　还用手做着动作。于芗不经笑了，紧张的心情也平复了些，然后从舞台幕后走了出去。

　　她走到舞台中央那架白色钢琴旁，弹起了第一个音符，然后渐渐节奏变得明快悠扬，周围仿佛只剩下了空旷的世界和流动的音符海洋。

　　她闭上眼，沉醉在了意识的最深处。

　　脑海的一切都变得梦幻起来。

　　于芗发现自己来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旁，镜子里有一个女孩，穿着白色的纱裙，眉眼弯弯。于芗抬起手去触碰那面镜子，那里面的女孩也伸出了手。两只手碰到的一刹那，周围一切幻象模糊了起来，镜子里有五颜六色的火光闪过，夹杂着风声和雨声，女孩消失不见了，紧接着代替而来的便是一片火海，还有男人和女人的尖叫。

　　火光中走出来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还有被搀扶着的小男孩。他们脸上全是烟灰，一边跑着一边焦急地望向身后，隐隐约约有什么人在追赶着他们。女人望着后面越越近的人影，急切地对男人说：“辰，怎么办，他们就要追上来了。”男人停下脚步，面容有些严肃，他低沉的声音传到女人耳边：“事到如今，只能用那个方法了。”女人也停了下来，看着男人说：“你难道不知道那样的话，我们，还有小洛，很可能再也出不来了。”

　　男人嘴角似是微微上扬，在这危机的关头，他竟一下子平定了下来，他蹲下身来，看了看面前满脸泪水和鼻涕的小男孩说：“于洛，爸爸妈妈要去一个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回不来了，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小孩停止了抽泣，有些哽咽地说：“我要和你们一起，”然后他又迟疑了一会，吞吞吐吐地说：“那，妹妹呢。”男人笑了笑，摸摸男孩柔软的黑发，轻声细语地说：“妹妹，她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你不用担心。”小孩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歪着脑袋说：“我和妹妹，还会再见吗”男人点了点头，“嗯，会再见的。”然后他抬头望着那个早已泣不成声的女人，女人也顺着男人的视线回望过去，她从男人深邃的眼眸中读出了一种决绝。

　　她一瞬间便明白了男人的意思，既然那是男人的选择，她也会势必陪他到底。

　　女人挥了挥手中的物体，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三个人手牵手，顶着飓风，一步步走进了漩涡中，身影逐渐被淹没。

　　于芗在他们向前迈出的时候，本能地想要拉住他们，可是无论她怎么喊，也无济于事，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深渊。泪水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满脸。

　　漩涡消失，只留下一堆还有点点火星的灰烬，月亮悄悄从笼罩的阴云中探了出来，地面一片皎洁，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地上的灰烬四散吹开，火星也渐渐熄灭，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远处的一个人影慢慢靠近，于芗看到了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然后是一个男人模糊的脸，那个男人弯下腰，手指沾了沾地上的余烬，说：“看来他们落到了不知名的结界中，早已化成灰了。”然后仰天大笑了起来，有些疯癫地挥舞着手。

　　于芗感觉自己的脑海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最后只留下两个字，哥哥。

　　她一下便清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还在不由自主地弹着，曲子已经快要落幕了。她很快恢复镇定，结束了最后的一个音符。耳边传来雷鸣般的掌声。她提起裙子弯下腰谢过观众便跑到舞台后。

　　她的思绪有些混乱，两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她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哥哥，哥哥，这么多年你去哪了，我竟然把自己的哥哥忘记了。井景突然拿着两个冰淇淋跳到于芗跟前，兴奋地说：“于芗，你弹得真好，”然后她又有些讶异地看了看于芗，说道：“哎呀，你怎么满脸是泪。是激动还怎么的？”
　　于芗有些慌张的擦了擦眼泪，接过冰淇淋掩饰地笑了笑说：“应该是激动吧。”

　　晚会结束后，于芗来到学校楼顶的天台散心，远远的，便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双臂张开着似在感受着什么，是井景。她走了上去，说：“你怎么也在这里。”井景转过身说：“吹吹风嘛。”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了鞭炮声，“要放烟花了，”井景捂着耳朵叫道。于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紫色的大丽菊，金色的玫瑰，一朵朵绽放在夜空中，于芗看着身边那个女孩天真灿烂的笑脸，突然有那么一小会冲动，她想把这些天所有的经历一股脑地全告诉她，什么都不管，什么都可以不用顾虑，她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一起解决。可是这只是一瞬间的想法，她便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她不能这么自私，她也不忍心打破这个女孩的笑容，这一切，就让她一个人承担吧。

　　她轻声说：“井景，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面临那些未知的变数，我怕因此而伤害到你。”这一句话被滚滚的爆竹声淹没了，井景转过头望她，说道：“于芗，你在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见。”于芗的目光转向远处的灯火，笑着说：“没事，我就是想，谢谢你。”井景拍了拍她的手说：“我们俩什么关系嘛。”然后指了指楼梯说：“那我先下去了，你别着凉。”于芗朝她点了点头，很快井景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楼梯口。

　　于芗发了一会呆便下去了。

　　她离开学校时，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将偌大的校园裹上一层薄薄的被子，这是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也是今年的最后一场了吧，于芗这样想到。稀稀落落的小雪落在了枯黄的草地上，落在了正酝酿着来年一场盛大花开的桃树上，落在了街头拥吻的情侣们的头发上，也落在了寂寞的守着夜晚的每一个人的心底。

　　于芗坐上车，窗外的街景一片片闪过，她回头望着依旧热闹的街道，那些树木，那些穿梭的行人，它们正朝着自己逐渐远离，她突然想到了那句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她想再见的那个人，大概是不会了吧。不管是以前或以后，总有一些你身边的人会在某一天消失得猝不及防，等你幡然悔悟时，也不过一声长叹。可是她愿意等待，她也相信等待。

　　哥哥，我一定会找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