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劫》孽与非

2、第二章 浮世劫

　　浮世劫——碧落（2）
　　他紧紧的抱着我，这个怀抱带着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悲伤，深深刺痛我的心
　　“你走吧”三个字却仿佛有千斤重，沉沉的压在我心里
　　“什么... ...？”我听见了自己不可置信的声音
　　“回你的山里，找你与世无争的自由”
　　“你说... ...什么... ...？”我的心仿佛裂开了一个大洞，寒彻骨
　　他猛的推开我，把我拉到门外“我不爱你了，听明白了吗？走... ...走啊... ...”
　　我看着他决绝的转身进门，大门在我面前轰然关上，仿佛把我和他隔开成了两个世界，从此天涯陌路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不记得我是怎么走出城门，我不相信，我怎么能相信，怎么可以相信，那个把我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男子，那个与我互许唯一的男子，那个把我护在怀里远离一切不幸的男子，那个... ...我爱的男子... ...
　　当我不顾一切冲进那扇门的时候，看见的，是他缓缓倒下的身影和那个温柔的男人手里滴血的长剑
　　“翎...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仿佛疯了一般的冲过去，抱起那个男子，我爱了一生的男子
　　“洛儿，你... ...怎么又回来了？呵，别哭，对不起，今生只能陪你到这儿了，是我的错，我不该去争这虚妄的名利权力，一切都是为你，而我，却在这泥潭中深陷不能自拔，竟忘记了一切的初衷，洛儿... ...毁了你的自由，误了你的一生，这样自私的我，来世，你的唯一，还愿意给我吗... ...？”
　　他的声音一点点的淡下去，，明亮的双眸一点点的黯淡下来，血染红我雪白的长袍，红的刺目，红的可怕，我的心在瞬间鲜血淋漓，痛的连呼吸的力气也没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却还那么平静，那么温柔
　　“我的唯一只给你一个人，今生今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都只给你一个人”
　　“真的吗？那就好... ...我不在了，你也要... ...幸福... ...”
　　我紧紧搂着他已冰凉的身体，只觉得天仿佛一下子崩塌开来，我的世界，从此不复存在
　　将头埋在他发间，泪终于落下
　　翎，你告诉我，没有了你，我该怎么幸福？
　　怎么... ...幸福... ...？
　　世界自此一片漆黑

　　我亲手埋葬了翎，莫要帮忙被我拒绝了
　　我恨他，我恨那个男人，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杀了翎，在亲手毁了我的人生之后，还笑得一脸温柔，我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恨到只想他死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我守着翎直到第三年
　　“洛儿，嫁给我，做我的妻”他说妻，不是妃
　　我怔怔的看着这个我最恨的人，三年了，时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青丝已有了些微白，唯一不变的，还是他温润如玉的眼眸和那柔和清朗的声音
　　“好”我的声音轻的连我自己也听不见
　　“太好了”他抱着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愉悦快乐
　　我抬头，他的眼一如往昔，却带了七分喜悦，两分失望与一分决绝
　　我成了他的妻，却没有住在皇宫，只在他以前的园子，他每天都来陪我，处理完国事便马上赶来，每晚只是抱着我睡，从来没有勉强过我，有时候我也会犹豫，但那一丝犹豫马上淹没在了无边的恨中
　　我承认，他对我很好，宠我到极点，但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在我怀里渐渐冰凉的身体，那个我爱了一生的男子，我和他的幸福那么短暂，而终结这一切的人，我如何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恨他？

　　我亲手做了一桌菜，坐在桌边，静静的等着
　　“洛儿... ...”
　　我抬头，他站在我旁边，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觉得他孤独的像一匹孤狼
　　“坐下吃饭”我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听话的坐下，我这才看清他的眼中不知为什么盛满了悲哀，浓烈到极点，却又化成一丝一缕的温柔，沉重的压在我心底
　　“都是洛儿做的吗？”他笑着，温柔如清风
　　我点头，拿起筷子准备夹菜，却被他打掉，我不解的看他
　　“我很饿，洛儿做的都给我吃好吗？”他轻笑，带着点孩子气，微白的发，眼角牵起丝丝细纹，温柔一如既往，却流泻着深深的伤
　　原来，他已经开始老了，是我没有注意到，还是这个尘世太伤人？
　　我没有说话，看着他带着温柔的笑把菜送进口中，一点一点的吃着，心里的悲伤疯狂的滋长，一点一点的压垮我的神经，直至我无处宣泄的痛，泪流满面
　　他的唇角溢出血丝，却还是温柔的吃着
　　紧绷的悲伤终于灭顶般袭来，痛得我抽搐了起来，我一把抢下他的筷子，紧紧握住，眼前的一切朦胧如雾，泪放肆的落，却让心里的悲伤越来越浓
　　“别吃了... ...”我的声音支离破碎，轻如无物
　　他没有说话，端起我亲手盛的汤，慢慢喝下去，压抑的咳响起，他放下碗，里面早已满是鲜红
　　“洛儿... ...”他的声音温柔宠溺，仿佛叹息，带着深深的眷恋，不舍和爱，却唯独没有恨
　　“为什么... ...你明明知道... ...”
　　我抬头看他，他其实知道吧？知道我嫁他只是为了杀他，知道这一桌我亲手做的菜都下了毒，所以当我答应嫁给他的时候，他才会有那一丝失望，所以刚才他才会打掉我的筷子，所以他的眼里才会盛满决绝的悲伤
　　“洛儿，你还不明白吗？自你救了我的那天起，自我爱上你的那天起，这条命，便早已不是我的，对不起，我不明白你要的那份爱... ...那份唯一，当我知道的时候，你的唯一，却早已许给了别人... ...是我亲手推开你的... ...”他已无法坐立，歪头靠在我身上，嘴角的血落下，染红我的白衣
　　我替翎报了仇，可为什么，我会这么难过，看着这个染血的男人，我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死去，痛，也已奢侈
　　“... ...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给，我的江山... ...我的命，只要你要... ...就可以拿走，洛儿，你知道吗？我有多嫉妒翎，江山美人孰轻孰重... ...我从头到尾想要的都只你而已... ...洛儿... ...我的洛儿... ...”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呢喃般听到最后一句
　　“... ...那些隔过黑暗的花与水... ...”（这里引用了冲田总司离世绝句，各位不要太较真时代的问题，原版翻译是身不动，黑暗能否褪去，花与水，意思是远远隔离了生死，也一样会花红水绿的美，这里是莫叮嘱碧落的，也可翻译为文章所述的那样，个人比较喜欢那种）
　　我静静的坐在桌边，靠着我肩的男人早已死寂冰凉，天地间好像只余我一个人，那般清醒的痛着，我到底为什么要来这尘世走一遭？
　　痛吗？我抚着胸口自问
　　不，心已死去，何来心痛？

　　靠在翎和莫的墓边，脑中回想着那个女子的话
　　“碧落姑娘，我不会杀你，皇上生前立下圣旨，谁也不许为难你分毫，皇上他明明知道你不安好心却还是处处为你着想，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翎王子根本不是皇上杀的，他是自杀的，可皇上却执意不向你解释半句，你没有资格... ...没有资格被他这样爱着，这样浓烈的爱，却用了生命来向你证明... ...”
　　一切都是我的错，从开始到结束都是我的错，我为什么没有听母亲的话，何苦这样... ...一生... ...
　　翎，对不起，我害了你
　　莫，负你太多，累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