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自由学习系统》关含宇

1、入梦

　　好不容易终于赶完通告，白居却还是不得不第一时间赶到了学校。原因无他，尽管上学期期末考他的卷面分都不低，但因为缺课太多平时分不高，最后还是挂了两科。今天校长叫他到办公室，可想而知要谈的就是他学习与工作之间的矛盾问题。

　　自从大二以来，公司给他接下的通告越来越多，对大一时还能兼顾的学业也渐渐感到吃力。事实证明，如今已经分身乏术的他，是时候该做出选择了。

　　校长办公室的门关着，白居礼貌地轻敲了三下。门里隐约传来一句“稍等”，似乎校长还在与人谈话，于是他只好在门外多等一会儿。

　　轻靠着墙壁，白居眼下一圈浅浅的青黑。纵然年轻，连续三天通宵拍戏身体难免还是受不住。赶来的路上睡了十几分钟也完全不起效果，此刻等待的间隙，一股浓重的睡意顿时涌了上来。

　　尽管内心疲倦，但他还是两指用力捏了捏上鼻梁，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好在这时校长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他听见办公室的门上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正准备从里面开门。但是等了半天，只听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直没停，却不见有人开门出来。

　　“我来吧，我来吧。”门里传来这么一句，透着慈爱的笑意，紧跟着一串脚步声，门把手转了半圈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了开。

　　于是正准备从外开门的白居看到了门后头发花白的老校长，以及他脚边蹲着的一个黑白团子。还不到膝盖的高度，软绵绵的一团，简直像个毛绒玩具。白居好奇地看过去，可一见他，黑白团子像是吓了一跳，直起短粗的四肢颠颠的就跑走了。

　　“进来吧。”没及回头看一眼，白居听到校长发话也就跟着进了办公室。

　　两人在茶水厅坐下，老校长给白居也倒了杯茶，端起自个的搪瓷杯喝了大半，这才又说起话来。

　　开门见山，老校长表明他也知道白居在学习上的用功，但现在的问题是工作上越来越多的时间要求已经导致他没办法再很好地兼顾学业。

　　“你也知道我们是典型的理工院校，课程多也比较难，如果你想专注在你的演艺事业上，我想你最好还是考虑转到其他专业的艺术院校去……”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白居手里多了一份签好的协议书。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令人难猜，不知道是因为疲倦还是心情沉重。

　　眼前一动，白居抬头再次看见了那坨黑白团子。它一爪扶墙一爪努力抬高试图触碰到那个对于他来说似乎遥不可及的电梯按钮。

　　忍不住嘴角一弯，他上前一手抱起黑白团子，一手按下了电梯的向下键。叮的一声，原本就停在7层顶楼的电梯门自动打开，白居抱着黑白团子走了进去。

　　按下楼层，白居终于如愿以偿地把手往黑白团子的脑袋上一按，不由分说地撸起了怀中的小家伙。

　　小家伙的黑眼珠瞪得老大，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扎起来。两只黑爪左右扑腾着，圆脑袋怎么也躲不开突如其来的蹂躏，满脸的不情愿。

　　“好歹我帮你开了门，摸两把不行么？”

　　白居对着怀里的小家伙笑起来，脸上精神了不少，语气里竟然带了那么点调皮任性。

　　小家伙闻言顿时挣扎得更厉害了。

　　“好了，”白居最后摸了把小家伙的圆耳朵，“放你下来。”

　　把小家伙放到了地下，这时他才发现电梯门竟然是开着的，似乎刚才撸得太着迷，电梯到了也没发觉。

　　小家伙一着地，像要逃脱地狱似的，向着门外一头冲了出去。

　　白居看着正想笑，抬头却撇见电梯显示器上醒目的“6”字。再看小家伙迈着四只小短腿，闷头只顾往前冲的样子，他笑着追了出去，“等等，现在是6楼还没到呢。”

　　小短腿终究敌不过大长腿，白居两步追了上去，双手一捞再次把小家伙抱在了怀里。“乱跑什么呢，我能吃了你不成？”白居把小家伙举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问。

　　被强制举高高的小家伙显而易见的一脸羞愤，两只前爪拼命往脸上遮，白居一看他这样更是开心，魔爪一伸又是一顿揉搓。

　　“回去吧。”终于心满意足的白居抱着终于乖乖就范的黑白团子去按电梯，手指往按键上伸去，白居有些震惊地发现视线范围内的一切就像是在褪色一般，竟然在缓缓地消逝！

　　发现的一瞬间，大脑还未及反应，消逝的速度竟徒然加快，眼前的一切几乎瞬间变换。像突然换了一块幕布，转眼之间眼前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更一个模样。

　　怀中的小家伙显然也发现了不对，在他怀里震惊得一动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白居脸色一变，眉宇间顿时多了一分锐气。

　　像是突然进入某个游戏界面，一人一熊的眼前先是出现了一些大概的物体轮廓，随着“游戏加载”，街道的样貌越来越清晰，巨石铺成的地面，街道两边密集的商店……最后眼前一闪，众多的人影瞬间出现在面前。

　　回过神来，白居发现自己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一个中世界风格人潮涌动的街道之上。整齐的商店，吆喝的小贩，过往的男女老少，在自己眼前都显得无比鲜活。但他们身上的服饰，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整体环境的氛围又令人茫然不知身处何处。

　　一人一熊愣在原地，突然身后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这才被惊醒了似的，白居身形一动迅速闪到了街边。

　　“嘿，希尔，你怎么在这？”白居身后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

　　白居转身看过去，一个身穿制服像是学生的灰头发男生手里抬着两大筐东西，正满头大汗地站在他的面前，虽然问了问题但似乎并不怎么在乎答案。

　　白居发现自己身上穿着和眼前这人一样的制服。

　　“毕业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怎么还在街上闲逛？”艰难地弯腰把框子往地上一放，灰头发男生喘着气又问。

　　“真是的，竟然吩咐我出来买酒，这么多一个人怎么抬得回去！”他一边小声抱怨一边把希望的目光投向了街头偶遇的同级生希尔。

　　白居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灰头发男生抬头，这才发现希尔的怀里竟然抱着一头他从未见过的黑白相间的异兽。

　　“这是？”他一脸惊奇。

　　“噢，这是新买的……”白居说着把手上的小家伙往酒筐上一放，抬起放在上面的一筐酒，“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见他二话不说就帮起了忙，灰头发男孩也赶紧抬起了另一筐酒。尽管回去的路上他一度想把话题往酒筐上努力保持平衡的黑白异兽身上引，但无奈希尔总是含糊其辞一语带过。注意力被吸引到一边的他并没有发现眼前这人总是落他半步以及每到路口就越发放缓步伐转移话题的奇怪举动。

　　走了十来分钟，与周围低矮朴素的居民楼不同，一排尖塔高耸的石制建筑出现在眼前。虽然整体规模不大，但远远的就能感受到其古老典雅的气息。

　　看来，这就是“希尔”所在的学院了。门口有一串像是学院名称的文字，写得龙飞凤舞却看不懂是什么语言，正想放弃的白居凑近一看，发现下面一行简体中文的小字：艾德兰魔法高等学院。想到刚才两人的对话用的也是标准的普通话，白居片刻无语。

　　“老天，巴克你可总算回来了!”两人把酒搬到后厨，一个红头发男生笑着走回来打招呼。

　　巴克，也就是刚才的灰头发男生对来人抱怨了两句，看着后厨忙碌的景象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站在巴克身后的白居注意到后厨里忙碌的不只有几个厨师装束的人，还有不少在旁帮忙的学生。厨师们烤着牛排、做着甜点，学生们把盘子送到厨师手边，又指挥着装上食物的盘子按顺序排成一排稳当地飞到门外不远处的餐厅。另外餐厅里也有不少还在摆桌布、装饰墙壁的学生，虽然动作紧促，但欢快的气息布满了整个空间。

　　“哎，希尔你抱着的是什么？”红头发男生越过巴克看见了白居抱在怀里的动物，“看着像熊？”他一脸好奇地走了过去。

　　“他新买的魔兽。”巴克插话道。

　　“什么品种？怎么从没听说过。”说着他凑近了想一探究竟，却被看似没有什么杀伤力的黑白团子吼了一口。虽然听着奶声奶气，但一看它嘴里锋利的犬齿，格林便知道它长大后定然是凶猛无比的。

　　讪讪地收回手，好在巴克在一边提醒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巴克继续在后厨帮忙，两人一身灰尘想帮忙也被赶了出来。

　　“那我们回宿舍换衣服去吧。”巴克道。

　　白居点头，跟着他走进一栋像是学生宿舍的楼房。宽阔的走廊里有许多道门，但幸好每道门上都挂着一个印着名字的木牌。

　　巴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转头看到笔直走向走廊尽头的希尔，有些奇怪地问：“希尔你的房间不是在上一楼吗？怎么还不回宿舍？”

　　希尔身子一顿，哈哈笑了两声，“我本来想过去找人的，不过他好像不在。”

　　看着希尔急急忙忙上楼的样子，巴克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不容易回到宿舍，白居把小家伙往床上一放，坐在椅子上呼了口气。

　　“你应该是因为魔力浸染而导致突然变身的同学吧？”

　　两人原本所处的世界虽然表面上没有什么奇异，但实际上留存着少量魔力元素。而他们学校深处山郊，似乎就坐落在一条灵脉之上，魔力比较丰富。每年都有极少一部分体质敏感的人因为长时间处于有着魔力流动的环境中过度吸收魔力而导致出现各种状况，其中最普遍的就是变身。而这只最开始出现在校长办公室的熊猫，根据他之前一系列的行为举止判断，几乎可以肯定是个因为魔力变身的人了。

　　床上正在打量房间的小家伙闻声一动，端正坐好，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也签了一个参与教学实验项目的协议书？”

　　就在这不久之前，他拒绝了老校长的转校建议，坚持想要继续留在本校本专业学习。

　　看着老校长一脸难办的表情，白居赶紧道：“下学年我还免费给招生手册拍照片？”

　　今年他作为招生手册里的主角，吸引了不少高中毕业生义无反顾地报了他们学校。比起往年甚至招不满人的惨状，今年甚至录取分数都涨了不少。

　　“额，这个嘛，可以是可以……”老校长一张慈爱中不乏威严的脸上，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崩塌，掩饰性地摸了摸下巴，他恢复淡定道：“但还不足以作为你有能力继续留下来学习的理由。今年我们学校正好有一个教学实验项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参与？要是能做出一些成果，这倒是能够对你有所帮助……”

　　“教学实验项目？”

　　“今年我们学校的大项目之一，把梦境和教学结合在一起，挺有意思的。”老校长解释。

　　一只白猫不知从哪钻出来，悠闲地伏在沙发背上。

　　“我参与。”白居答应得爽快，实际也没别的办法。他是真的想继续念他的动物医学，甚至可以为此放弃那些公司好不容易给他接的通告。毕竟最初他来到这个庞大的城市，也只不过是想念个好大学。

　　“对了，还需要签个协议书，。”老校长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过来一页纸递到白居面前，“因为涉及一些科研机密所以弄得比较严谨。”他哈哈笑了两声，表现得好像对这种必须要走的程序很无奈。

　　当时白居大致浏览了一遍，上面并没提到科研项目的具体内容，简单一面纸上只说明了一些具体的保密规定。现在想来，问题可能就出在了这里。尤其回想起校长最后那个笑容，总有种老奸巨猾的错觉。

　　难道现在经历的这些就是所谓的教学实验项目？要自己“化身”成这个名叫希尔的人，完成某些所谓的实验？然而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任何有关的信息，一切都令人摸不着头脑。老校长说这项目和梦境有关，那么他们是否其实是身处一个梦境之中？

　　“你是怎么想的？”得知小家伙也签了协议，白居向他简要阐述了一下自己目前的想法，见他听明白地点点头禁不住问道。

　　问完才意识到以他目前这五头身的状态是无法回答的，又换了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你之所以签协议是想恢复身体么？”

　　小家伙再次点头。

　　“不过你现在这样挺可爱的。”说着像是安慰的话语，某人的魔爪却控制不住地往小家伙的脑袋上放去。

　　小家伙一脸惊慌地躲开他的手，一个不稳滚了下去，把白居吓了一跳忙去抱他起来。

　　“抱歉。”

　　把小家伙放回床上，白居终于察觉到自己从之前到现在的举止是不是都有些过分了，毕竟抛去毛茸茸的外表他与眼下这位其实是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对了，我叫白居，你能写自己的名字吗？”白居笑着展开自己的掌心伸了过去。

　　小家伙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半响后艰难在他手心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个字？”白居问。

　　小家伙摇头。

　　“两个字？”得到肯定，又确定了第二个字是“一”后，白居在第一个字上纠结良久，奈何实在不能强求一只熊掌，最后他也没猜出到底是个什么字。

　　“希尔，你还没换好衣服？”听见巴克在外面敲门喊道，白居这才想到今晚还有一个毕业晚会需要参加。

　　一套看上去精致有型的男士礼服明晃晃地挂在床边的衣架上，可想而知“原主人”是多么重视这个一生仅有一次的毕业晚会。

　　好歹进了演艺圈两年，白居迅速换好衣服，照着镜子最后整理一番。镜子里明明还是他原本的那张脸，但每个人都认为他是所谓的“希尔”。是因为希尔长着和他一样的脸，还是本就梦境一场有些逻辑便没法讲通？

　　来不及细想，白居让小家伙在屋里待着，自己开门和巴克一起走向了晚会厅。关于名字，在准确得知他的名字之前，白居还没想好怎么叫他，打算暂且先用小家伙凑合着。

　　晚会非常隆重，尽管白居以前也参加过那么一两次某些颁奖典礼的奢华宴会，但像这样古老而魔幻的环境与仪式，是现代多少奢华都比不上的。

　　艾德兰学院的毕业生并不多，大概只有两百人。美味的晚餐过后，年轻的男孩女孩们纷纷携着伴侣踏入舞厅。他们的舞姿不一定就有多么好看，但每个人的每个姿势与动作都仿佛在诉说着年轻而蓬勃的快乐。

　　最后，毕业生们来到宽阔的绿地广场共同举起自己的魔法棒，向着天空施展魔法绽放出自己的那朵烟花。各式各样的烟花在夜空中齐齐绽放，整个城镇似乎都能听到艾德兰学院今夜的欢乐。

　　后来便有人开始撒疯大哭，趁着人群混乱，白居一个人悄悄回到了宿舍。

　　推开门的同时房间的油灯自动亮起，白居揉揉已经在床上睡着的小家伙把他叫醒，“我偷偷给你带了牛排、蛋糕和水果。”

　　小家伙迷迷糊糊地醒来，眼睛上还蒙着一层水雾，嘴巴便率先吧唧起口水来。

　　清醒后，小家伙颇为矜持地先把蛋糕和水果叼起来拿在手里文文静静地吃了，最后只剩着牛排无从下嘴手掌又拿不好刀叉。矜持到最后，结果还是洗完澡回来白居动手喂的他。

　　通宵拍戏一宿没睡，一早赶到学校突如其来又是一场“穿越”，被折腾了这么久白居早就疲惫不堪。

　　掀开被子躺进去，枕上枕头的瞬间意识就没了一半。他左手搂着毛茸茸的小腰，右手拍拍毛茸茸的小脑袋，迷迷糊糊地念叨：“睡觉了，晚安。”

　　被他抱在怀里的某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