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天下之情之一字》陈景初

9、第 9 章

　　高远眼皮一跳，尽力维持着笑容的自然：“他是我家少爷，全府上下当然都很重视。”

　　“哦——”丁五味笑得意味深长。

　　高远微微皱了皱眉，这时丫鬟恰好端着茶进来了，他到嘴边的话便又咽回了肚子里，先招呼二人用茶。

　　楚天佑端起茶，嗅了嗅茶香，笑道：“是铁观音。”

　　高远道：“正是。”

　　楚天佑也点点头，用碗盖撩拨漂浮的茶叶，他的动作不急不慢，自带优雅气度，高远却是愈发心乱如麻，索性放下了茶：“二位不妨有话直说，在下还有事情要做。”

　　“只是随便问问。”楚天佑放下茶碗，正色道，“高公子，有关柳烟柳姑娘，在下想问问你对她了解多少。”

　　“我与她并不相识，更谈不上了解。”

　　“可她是你家少夫人啊。”丁五味不解道，“你难道不会有接触么？”

　　高远语气平静：“我只是叶府的下人，少夫人的人选是老爷和夫人通过多名媒人选定的，与我无关，我不过跟着家父打理府上事务而已。”

　　楚天佑道：“既然如此，高公子认为她与叶少爷中毒之事是否有关呢？”

　　高远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道：“我想大概不会。”

　　“为何？”

　　高远低声道：“不管是否有其他原因，柳姑娘既然已答应嫁进叶府，想来也是已然认命，又何必多此一举？况且，假如她真的……害了少爷性命，叶府上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她又何苦搭上自己一生呢？”

　　“高公子说的也有理。”楚天佑点头，“那在高公子看来，谁可能给叶少爷下毒呢？”

　　高远思索片刻，摇头：“少爷他尽管看起来淡漠，却是一向与人为善，我想不到谁会如此恨他，竟要他去死。”

　　楚天佑和丁五味对视一眼，开口道：“在下还有一事相问。”

　　“楚公子请讲。”

　　“昨晚高公子与叶少爷发生了何事？”

　　高远愣了愣，有些不悦道：“楚公子这是何意？难道怀疑是我不成？”

　　“高公子不要误会。”楚天佑淡然一笑，“我们只是想将疑点一一弄明白。”

　　“那这与我何干？难道我会谋害自家少爷？”

　　面对高远的咄咄逼人，楚天佑却不急不躁，从容不迫道：“我知道高公子曾在那晚与叶少爷发生争执。”

　　高远闻言，只想是他和叶雨田的对话被人听了去，不由得涨红了脸：“那又如何。”

　　他摆足了防御的样子，满脸戒备，楚天佑无奈地摇摇头，道：“高公子不必这么抵触，我们并没有咬定这两件事有直接的关系，只是担心会不会被有心人利用了去。”

　　高远定定地望着他，不语。

　　丁五味叹气道：“我说高公子，咱们有什么话就好好说，我徒弟就是有心帮你，才没有把这事传扬出去，你怎么跟你家少爷一样不识好歹呢。”

　　高远脸色变了变，猛地起身问道：“你们跟少爷提了此事？”

　　丁五味被他吓了一跳，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别急么，先坐下。”

　　高远不理会他，咄咄追问：“你们跟他说了什么？”

　　楚天佑根本不受他影响，微微笑道：“你果然很在意叶少爷。”

　　高远咬牙克制着自己的急躁，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握成拳。

　　“高公子先坐吧。”楚天佑道，“叶少爷身体本就不好，五味好不容易救了他，又怎会说这些话来刺激他呢？”

　　“那……”高远仍是怀疑地看着他们。

　　“我们只想多了解些昨晚的情况，看是否有什么可疑的人与可疑的事。”

　　高远想了想，摇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他陷入回忆，慢慢道，“昨日，丁御师为少爷诊过脉后，我便跟着少爷去柳家迎亲，柳家一切都很正常。只是，柳姑娘没有哭，很平静地上了花轿。”

　　“没哭？”丁五味插嘴道，“她盖着盖头，你怎么知道她没哭呢？”

　　“柳姑娘跟爹娘道别时，她的娘亲泣不成声，但她却温声安慰她娘，还叮嘱爹娘要好好保重身体。”

　　“原来如此。”楚天佑点头，“之后呢？”

　　“之后拜堂与宴席，楚公子四人也在，并无异样。”高远顿了顿，继续道，“晚间还有客人离去得晚，我送走那些客人，又看着丫鬟们收拾了半日，便打算回房间休息。走到花园时，周遭一下子静了下来，便觉得心情烦闷，想去花园走走。”

　　“然后就在花园看到了叶少爷？”丁五味又问。

　　“是。”高远点头，“我本想趁他没发现我时离开，偏偏他转身叫住了我，我们便在假山后……聊了几句。——我想你们大概听到的就是那时的对话，我不用再重复了吧。”

　　楚天佑应了声，又问：“之后你便回房睡了么？”

　　“不是。”高远摇头，“我担心少爷的身体，便先送他回房。”

　　“那时柳姑娘？”

　　“她在。”高远道，“她就静静地坐在床边，不知坐了多久。后来少爷说要喝茶，我吩咐丫鬟沏了茶去端给少爷，自己没有再去。”

　　楚天佑若有所思：“我们后来并没有发现茶壶，想来那毒就是下在茶水里，后来一并被丢掉了。”

　　“有可能。”丁五味赞同地点头，“那这样看来，丫鬟也有很大嫌疑啊。”

　　“可能接触那茶的，表面看来有四人。”楚天佑道，“端茶的丫鬟、房间内的叶少爷和少夫人，高公子显然也不可能完全没有嫌疑。”

　　“楚公子还是怀疑我？”高远不可置信道。

　　“真相尚未明了，一切只是猜测。”楚天佑不为所动。

　　高远愣怔了片刻，垂头苦笑了一声：“也罢。”半晌抬头，笑容苦涩，“这话我没对别人说过，甚至对少爷也没有说过，但是楚公子，我可以坦白地告诉你，我对少爷的感情非常深，我……我确实对他有情，但却不能告诉他。”

　　丁五味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心中一凛，呆呆地看向楚天佑。

　　楚天佑似乎也有些被他震惊到，平复了一下心神：“我相信你对叶少爷的感情，也理解你的不得已，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高远感激地笑了一下，声音极轻道：“多谢楚公子、丁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