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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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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那所谓的“新兴门派流云阁”附近的时候,虹少侠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怎么越往里走,这脂粉味就越浓呢?
难不成,这流云阁里的教众全是女子?唔,若真如南宫所言,一群女子能有这般能耐,必定有什么过人之处,倒是不可小觑了……
虹少侠一边凝神思索,一边警惕地按着剑柄,却见前方的南宫忽然停下了步子。虹少侠一愣,看着他前头这座轻纱曼舞、脂粉飘香的绣楼,心里思忖,难道这就到了?外头倒是寻常,也不知里头有什么玄机,得提醒南宫不得不防……
他正这么想着,不知从哪里伸出来一只温软柔腻的纤纤素手,冷不丁搭上了他手腕,同时耳畔传来娇声:“公子在想什么,跟奴家说说可好?”
一股浓香钻进鼻孔,虹少侠浑身一僵,手已先于理智做出反应,闪电般扣住了那人的脉门:“何人偷袭?!”
“哎哟——疼!”那少女何曾受过这样的罪,当即痛呼了一声,走在前头拥红搂翠的南宫听到动静,慌忙回来让虹少侠松手,“虹兄!你这是做什么!没见过你这么欺负人家姑娘的!人家不过是叫了你一声,这么大反应作甚?!”
虹少侠茫茫然松开那姑娘的手腕,见她双眸含泪,委屈已极,周围又处处是温香软玉在怀的富贵公子们,不由得抬头一看。
红袖飘飘的绣楼上方,“流云阁”三个字溢彩流光,一手极娟秀的簪花小楷刻在匾上,说不出的妩媚风流。
纵然虹少侠去年才下天子山,下山之后也只顾着干那些行侠仗义、拯救苍生的大事,实在没工夫来市井之地闲逛,但也毕竟是个男人。所以到了此时,他终于明白了什么,面上微微一红,拉了南宫的袖子低声问:“这里……就是跳跳以前跟我说过的窑子?”
此话一出,周遭陡然安静下来,众人都瞅着他二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有。过得片刻,依旧浓妆艳抹的玉妈妈踩着环佩叮当的声音走了过来,倚在旁边的雕栏柱上,翠眉蹙起:“哟,这位公子什么意思呢?我流云阁的姑娘们怎么说也是江湖上数得着的绝色,卖不卖身也是姑娘们自己说了算的,公子这么说话,是想来砸场子不成?”
“我——”虹少侠于风月场上的事丝毫不懂,还要再说,南宫眼疾手快捂住了他嘴,冲玉妈妈赔笑道:“妈妈莫怪,我这兄弟山里来的,这还是头一回来咱们阁里,要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您多担待点儿!”言罢,一锭银子已经塞了过去。
……你才山里来的,你全家都山里来的!
虹少侠气闷,却被南宫死死拖住,发作不得。那厢玉妈妈收了银子,脸色这才好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虹少侠一眼,笑道:“南宫公子客气了。您这朋友倒也生得不俗,怎地这么大了连楼子都没进过?是家里夫人凶悍不让么?”
“休要胡说!”虹少侠被她那眼神瞧得极不舒坦,本不欲计较,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出口驳道,“谁夫人凶悍了?我、她——她是极大度温柔的姑娘,这世上谁都比不上的!”
话音刚落,流云阁门口的姑娘们相视一眼,都捂嘴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四处荡开,倒也清脆好听。
“哟,没想到还是个纯情的小子!”有看热闹的公子瞥了虹少侠一眼,搂着怀里的姑娘大笑。
南宫在一旁扶着额,只恨不得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兄弟,怎么说您也二十了吧?就算您整天为了天下兴亡奔波劳碌,没有我们这种逛青楼的低级喜好,好歹也不能在青楼门口说这样的话啊!我到底该说你对蓝宫主忠贞不二呢,还是丢人呢丢人呢丢人呢?!
玉妈妈拿团扇掩着口,好容易才止住笑来,翘起兰花指又细细瞧了他一眼,“罢了,这年头,这么有趣儿的公子哥倒是不多见了!来来来,总站在门口也不是个事儿,公子请!”她转头朝门里喊了一声,嗓音倒是珠圆玉润,婉转极了,“姑娘们,迎客——”
虹少侠意识到自己被南宫诓了,听着流云阁里叫人骨头发软的靡靡之音,皱了皱眉,扭头就想走。南宫见状,一把攥住他腕子:“哎哎哎别走啊!来都来了,虹兄你这是作甚啊!”
“既无邪派要除,我便先告辞了。纸醉金迷徒耗光阴,于人于己都无益处,还望南宫兄好自为之。”虹少侠认认真真劝诫了他几句,转头要走,哪料南宫陌年也发了狠,将全身内力都聚在手掌上,死死拽着他不肯松手,口里低声央求:“虹兄,你就是再不情愿,也得卖我个面子吧?你这么走了容易,我以后还得在这块儿混呢,带了你来流云阁,你门都不进就走了,这不是砸人家招牌么?!虹兄虹兄,帮帮忙……”
南宫连求带蒙,好说歹说才把一时心软的虹少侠拖进了大门,一进屋子,一群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就围了上来。
阁里消息传得快,不过一会儿工夫,姑娘们都知道南宫公子带了个极英武俊朗的少年公子来,白衣胜雪、气质不凡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他竟从没进过烟花之地,跟姑娘家说话还会脸红!
物以稀为贵,这可是方圆百里难得的孤品啊!
听说他们进来,只要有空的姑娘小厮都跑来看新鲜,流云阁大堂里以虹少侠为中心,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结实。而彼时尚且年少、见惯了腥风血雨却从没被这么多姑娘一块围着的虹大少侠,在众多灼灼的目光注视之下,不负众望地……脸红了。
见他俊脸染上红晕,就连耳根处都微微发烫,却偏还要强撑着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姑娘们哄堂大笑,都觉得这个丰神俊朗又青涩懵懂的白衣少年有趣得紧,不禁围得更紧了些,这个娇声说“公子生得真是好看,不知是哪个府上的少爷呀”,那个干脆媚笑着去拉他:“公子还是第一次吧,要不今晚来姐姐房里,姐姐会好好疼你的”……
一时间场面混乱,南宫目瞪口呆地看着虹少侠被红衣翠袖围在中央,心想,这七剑之首莫非真的气场不同?想他南宫公子来流云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凭这一副堂堂相貌也没受过这等礼遇,虹大少侠倒是好,不管进了盟主府还是流云阁,都是焦点人物!
他还在一边砸着嘴想着,那厢虹少侠好容易出了姑娘们的包围,踉踉跄跄奔到他身边,咬牙道:“南、宫,你骗我来这到底是为何!”
“啊,嘿嘿,什么骗不骗的,这么言重多伤感情!我不过是想让虹兄像个真正的爷们儿,到这男人该到的地方来瞧瞧罢了!”南宫打了个哈哈,笑眯眯地瞅着虹少侠脸上还未褪尽的红晕,心想,要是能把他这模样儿刻下来给家里老夫人瞧瞧,也不知道老夫人还会不会对他推崇备至?再怎么说他也跟蓝宫主相识一年有余了,怎么还是这个不长进的样子?
想到这里,南宫顿时觉得自己作为情场前辈,有必要关心一下兄弟的感情问题,于是拍了拍虹少侠肩膀,促狭道:“虹兄,我问你个事儿,你可得据实交代!”
“……你说。”
“江湖传说里跟你天造地设的冰魄剑主,当真跟你在一起了?”
“唔,什么叫做‘在一起’?”虹少侠思忖道。
“呃,就是你喜欢她她喜欢你,你们情投意合心心相印,日后准备成亲生娃!”南宫谨慎地想了想,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解释。
“哦,那没有。”虹少侠摇摇头,南宫刚在心里腹诽说“江湖传言果然没有一句真话”,就听虹少侠一脸认真道,“按你素日的说法,我应当还在追她。”
“……”南宫瞬间石化,忽然发觉老话说“大智若愚”,原来不是骗人的。
这虹少侠的情商到底是高是低,心思到底是一眼见底还是高深莫测,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他二人说话间,大堂里已经静了些许,玉妈妈安抚好阁里看热闹的姑娘们,一摇三扭地走到二人身边,团扇作势往南宫额头上一点:“姑娘们闹了许久,倒是让公子们见笑了。不知二位今晚相中了哪两位姑娘?”
“老规矩,让袖姑娘到我房里唱曲儿去!”南宫驾轻路熟,故作潇洒地将折扇一展,虹少侠则颇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扫了一眼满堂的歌舞丝竹,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只听一声嘤咛,一个天青色衣裙的姑娘从右旁偏厅里被人推了出来,狼狈跌坐在地,厅里一个男声骂骂咧咧道:“给脸不要脸!婊子就是婊子,跟大爷装什么三贞九烈!”
南宫是流云阁常客,却从没遇见过有人砸场子。他心知玉妈妈颇有手腕,这流云阁能在临川江上立足,来头自然也不小,当即想端起架子看热闹,哪知方才还在身边的虹大少侠不知何时已到了那头,扶起了跌坐在地的姑娘,将她护在身后正气凛然道:“堂堂七尺男儿,只知道对弱女子口出粗言,还有没有起码的担当?!”
一时间大堂极静,玉妈妈一愕,随即眉梢一吊,挑起一抹笑来,抬手制止了身后正要上前的打手们,饶有兴趣地盯着堂中的人。
南宫陌年扶住额头,心里叫苦不迭,心说“少侠您就不能把您的满腔正义收一收么我们是来玩的不是来给人家当不花钱的打手啊!!”,脸上却还是不得不浮出个场面上的笑来,冲虹少侠对面的公子道:“哈,哈哈,其实我兄弟他是说呀,这男女之间的事儿,可不就是图个你情我愿么?公子若是硬来,可就什么趣儿都没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