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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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破败的宅院回到安倍府邸，梨绘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刻开始了战斗复盘。
她坐在榻榻米上，皱着眉，一遍遍回想刚才的战斗细节。
这里躲闪慢了半拍差点被抓到，那里挥棍的力道不够没砸晕妖怪，面对包围时太慌乱了完全忘了观察……
“唉！太丢脸了！”她小声哀叹。杀掉几只妖怪是次要的，关键是没能在太宰治面前好好表现一波，反而出了个大糗！
装逼失败的感觉比战斗失利本身还难受。
梨绘越想越气，忍不住用力砸了一下床铺，结果立刻牵扯到了紧握撬棍时过度用力的右臂肌肉。
“嘶——”
一阵强烈的酸痛感过电般从右小臂猛地窜上来，刺激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刚才战斗时精神高度紧张没察觉，现在放松下来，肌肉拉伤的痛感才汹涌而至。
“叩叩。”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一个熟悉而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进来咯梨绘酱～”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太宰拉门走了进来。他换了身舒适的白色寝衣，柔软的黑发带着沐浴后湿润的水汽，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放松。
“怎么了？”梨绘下意识地把酸痛的手臂往身后藏了藏。
太宰治的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右臂上，他晃了晃手中拿着的一个小巧的白瓷瓶，里面是缓解肌肉酸痛的药油。
“喏，猜到你可能会用到。”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顺手。
“嘿嘿，太好了太宰你就是我的救星！”梨绘眼睛一亮，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伸手就要去接药瓶。
太宰治却手腕一抬，轻松避开了她的手。
他脸上露出一种神秘莫测、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笑容，摇了摇食指：“光是把药油涂上去，效果可没那么快哦。”
“什么意思？”
太宰看向一脸茫然的梨绘，突然上前一步，温热干燥的手掌稳稳握住了她纤细的右手腕，将她试图藏起来的手臂拉出来，同时露出恶作剧意味的坏笑，“不用客气～”
“诶？等等！太宰你……”梨绘预感不妙，想要抽回手。
但太宰的动作更快。他拔开瓶塞，几滴草药气息浓郁的药油滴落在梨绘白皙却有些红肿的小臂上。
紧接着，太宰治修长有力的指腹，毫不客气地顺着她手臂上紧绷的肌肉纹理，用力地按压、推揉下去。
“嗷嗷嗷，放开好痛！”
“哼哼，不放。”
“我没洗澡呢涂了没用，放开放开QAQ”
“小问题。”太宰治不为所动，指节甚至在她最酸痛的筋络上加重力道揉按了一下，看着梨绘瞬间扭曲的小脸，慢悠悠地说，“等会儿可以帮你再涂一遍。现在，快说谢谢太宰大人～”
梨绘痛得眼前发黑，感觉手臂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脑袋一歪，直接选择装死，身体僵硬地任由太宰“蹂躏”，只盼着这酷刑快点结束。
深夜。
白日里的喧嚣彻底沉寂，黑寂的夜空不见闪烁的星子，独留一轮弯月孤零零挂着，那月亮的边缘隐隐透着一圈不祥的暗红色光晕，仿佛被无形的污秽所浸染，投射下来的光线也显得混沌而阴冷，失去了往日的清辉。
梨绘躺在自己的床铺上辗转反侧。今夜不知为何心绪格外不宁，胸口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一种莫名的、挥之不去的惴惴不安感萦绕心头，让她难以入眠。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陷入浅眠的边缘，耳边却似乎隐隐约约地、持续不断地响起一个缥缈而充满诱惑的声音，反复地、轻柔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梨绘……”
“梨绘，过来……”
梨绘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水，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她掀开被子，动作有些僵硬地坐起身，双脚摸索着套上木屐，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迈着迟缓而飘忽的步子，朝着门外走去。
那双平日里明亮清澈的琥珀色杏眼，此刻半睁着，眼神迷离而空洞，失去了焦距，只是茫然地看着前方虚无的空气。
安倍宅邸的结界隔绝不怀好意的妖怪，却不会阻拦宅内客人的正常出入。她慢吞吞的走到宅邸门口，径直朝着西边浓重的黑暗走去。
不对劲…不能再走了……
意识深处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发出尖锐的警报，梨绘的思维陷入泥沼，迟滞得无法思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地前行，离安倍宅邸越来越远。
就在她的脚踏上一条荒僻小径的瞬间，眼前的混沌迷雾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
梨绘的瞳孔骤然一缩，琥珀色的眸子重新点亮神采。
她一抬头，惊了——
月光下，一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身影矗立在前方不远处。它形似巨虎，头顶生着一对弯曲锋利的巨角，闪烁着金属质感的寒光，宽阔的后背生长着一对巨大的羽翼。
是凶兽穷奇。
梨绘正站在穷奇身前，夜风吹来，高如大山的穷奇完全挡住冷风，穿着单薄寝衣的身体感受不到冷意，但她的心冷。
兽瞳比她的脑袋大一圈，爪子一抬就能把她劈成两半。
她仰着头，后脖颈伸的发酸也看不见穷奇的头，只能看见抵着尖牙的下巴。
“你是什么东西？”穷奇的声音低沉，震得梨绘耳膜嗡嗡作响，祂喷出一口热气，低头嗅了嗅鼻子，“算了，也是大补之物。”
话音未落，那张血盆大口猛地张开，要将梨绘整只吞入腹中。
还问她是什么东西？这妖怪太不讲礼貌了！
梨绘在心中愤恨地吐槽，身体却比思维更快，求生的本能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向后一跃。
几乎在梨绘脚尖离地的瞬间，原本站立的地方被穷奇砸出一个深坑。
“嗯？”
穷奇粗大的尾巴不耐烦的甩了甩，地面尘土飞扬。
梨绘后背全是冷汗，单薄的寝衣紧紧贴在皮肤上。她克制住转身想跑的冲动。
她死死咬住下唇，克制住转身就跑的本能。在敌我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将脆弱的后背暴露给这样的凶兽，无异于自寻死路。
穷奇的目标显然不是她，祂要找的是太宰！
梨绘咽了咽口水，或许还有回转的余地。
一只似猪似象的矮胖妖怪从角落慢吞吞爬出来，它一身灰褐色皮毛，长着猪鼻象耳，动作迟缓笨拙，正是之前将梨绘引来的食梦貘。
“穷奇大人……”食梦貘努力将矮胖的身体伏得更低，几乎贴在地面。
穷奇眯眼，尾巴一甩抽在食梦貘身上，非常不满：“我要的那个小鬼在哪里？”
“这个、小的根本入不了那个邪门小鬼的梦，所以就把他隔壁的女人弄来了，都住在同个院子关系肯定不一般吧？”
食梦貘忍着剧痛，朝穷奇恭顺低头：“有了她，大人您只需在此静候佳音……”
“嗯，”穷奇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听起来似乎对这个想法还算满意。它那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不错的想法。”
食梦貘脸上刚露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下一瞬，穷奇那只刚刚砸碎地面的巨爪，踩住食梦貘的脑袋一脚踏碎，咬住尸体一口咽下去。
“但是太慢了。”穷奇舔了舔沾在锋利獠牙上的血迹，声音冰冷，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目睹这血腥残酷一幕的梨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尖叫。
太宰！收到消息了吗？！快点啊！
梨绘刚才已经通过系统疯狂给太宰发送了求救信息。
【副本：阴阳师——天谴恶兽】
【主线任务：消灭恶兽穷奇】
系统任务发布的轻描淡写，真正执行起来简直要命。
炮灰妖怪被穷奇吃了，现在又只剩下梨绘独自面对这头喜怒无常的恐怖凶兽。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一边强忍着恐惧分神在系统商城中快速扫视，一边思考怎么拖时间等太宰搬救兵过来。
穷奇要找的“邪门小鬼”肯定是太宰！
如果她在穷奇眼里有威胁太宰的价值，多半不会被直接撕票。
她想到自己现在的存在形式，一丝决绝涌上心头，这具身体没了就没了，大不了继续当那个没有实体的“宠物小精灵”。
别慌别慌，没到最后时刻不要自己吓自己。
梨绘把自己哄好，深吸口气，藏在宽松寝衣里的腿打着颤，她决定先发制人，主动提起那个名字。
“穷奇大人，您要找的人是叫太宰吗？就是黑色短发，头发微卷，身材瘦高的少年？”
“是他又如何？”
巨兽的声音和祂的体型匹配，震得人耳朵发麻。
梨绘狠狠掐了下掌心，稳住声线，语气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笃定：“如果是他，您其实不必担心我在这里会耽误您的事。等到天亮，他发现我不在房间一定会焦急地出来寻找。”
她顿了顿，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微微提高音量，眼神直视着穷奇那令人心悸的竖瞳：“毕竟，我们可是一起逃离了那个腐朽的家族，是彼此在这世上关系最密切的姐弟！”
为了给两人没带随从、寄居安倍府邸的情况找个合理的解释，梨绘几乎是绞尽脑汁地编造着。
果不其然，穷奇周身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凶戾气息似乎稍稍凝滞了一下。
它伸出猩红的长舌，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爪子上残留的食梦貘的血迹，尾巴缓缓地晃了晃，似乎在思考。
然而，穷奇接下来的话却让梨绘的心猛地一沉。
“我看过那个小鬼的画像。”穷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冰冷，“和你长得可一点都不像，而且，你们的味道也完全不同。”
该死，忘了这些大妖怪认人根本不靠脸，靠的是气息！
梨绘心底警铃大作，为了掩饰这瞬间的情绪波动，她立刻重重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堆满了无比诚恳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表情。
“我和太宰……确实不是亲姐弟。”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您知道的，我是被人丢弃在他家门口的弃婴。”
对不起了老爹老妈，女儿不是故意的，异世界逼不得已口嗨一下，你们不说话就是原谅我了哈。
梨绘在心底疯狂道歉，同时拼命搜刮看过的狗血小说和电视剧桥段。
她抬起眼，眼神里充满了辛酸：“他和我名义上的养父母关系非常糟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相依为命，所以感情一直很好。”
“但不久前，我那对所谓的养父母，为了攀附权贵，竟然要把我送给某个年迈昏聩的老贵族做妾。”
穷奇晃动的尾巴停了下来，祂刨了下蹄子，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哼，似乎在表达理解。
“你们私奔了。”
梨绘额角滑下一滴冷汗：“呃、您这么说也没错。”
这凶兽的理解能力还真是简单直接。
“呵人类就是这样，敢做不敢当，虚伪至极。只有被吞进肚子里，才是你们最有价值的归宿。”
穷奇鼻子里喷出口气，祂像猫一样趴下身体，巨大的头颅枕在交叠的前爪上，凶戾的竖瞳缓缓合上，只留下一道缝隙，“你继续。”
梨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的故事已经编完了，还继续啥呀继续，您老人家当有声小说听呢？
内心疯狂吐槽，但为了小命，梨绘脸上立刻堆起最温顺、最讨好的假笑，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好的，大人。”
大脑则开始以极限速度运转，拼命构思着“伪姐弟私奔”后的狗血续集。
*
安倍宅邸，东侧对屋。
窗户打开着，混沌黯淡的月光如同浑浊的溪水，无力地流淌进屋内。
太宰治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他的眉头蹙起，睫毛颤动，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四周一片混沌，仿佛置身于朦胧的薄雾之中。
他清晰地知道自己正身处梦境，以一种冰冷的上帝视角，俯瞰着另一个时空。
他看见森鸥外走下□□首领的宝座，他看见一个与他面容几乎一致、却更加疲惫阴郁的青年，殚精竭虑地支撑着那个庞大而黑暗的组织，鸢色的眼底沉淀着深不见底的沉重……
……
画面骤然切换。青年站在□□大楼的顶层天台边缘，打开一本有着空白书页的书，挥动钢笔写下某个无法辨认的名字。
然后，他没有任何犹豫，面朝上往后一倾，如同折翼飞鸟般从天台边缘落下。
在坠落的最后一瞬，青年那双空洞死寂的鸢色眼眸，仿佛穿透了时空，精准无比地、直直地“看”向了此刻正在梦中旁观的他。
砰的一声巨响。
青年扭曲变形的身体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四肢呈现出诡异的角度，鸢色瞳孔涣散仰望灰暗的天空。
…………
太宰睁眼，残留的失重感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竟是——果然只要死的够快，跳楼根本不会感觉到痛。
他抬手用力按着突突直跳、胀痛不已的太阳穴，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蓬松微卷的黑色额发凌乱地垂落，倦懒地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屋外天灰蒙蒙，厚实的阴云遮住阳光，天空低沉的压住大地，一场大雨似乎随时会倾盆而下。
自从梨绘拥有了人类的身体，两人的交流经常在系统留言区进行。
太宰习惯性的打开系统看了一眼。
01:41【救命救命，太宰我被妖怪抓走了！】
01:53 【不对不是抓走，是误抓了，是穷奇搞的鬼他的目标是你，我现在在大BOSS的老巢啊啊啊！！！】
01:59【记好你的人设哈，现在我们是姐弟】
02:07【修正一下，是私奔的伪姐弟】
……
03:41【现在我们成了不被世人认可的(姐姐是养父出轨和游女所生写作养女读作私生女，弟弟是妈妈和初恋情人偷情生出的野种但出生时被掉包的假少爷)伪姐弟真情侣，求你快来我编不下去了这个穷奇有病吧：)】
太宰治从大量的垃圾文字里提取少量的信息，他立刻给梨绘回了一条简短的确认信息，同时掀开被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
目光扫过房间角落，他折返回去，走到梨绘昨天使用过的小案几旁，精准地从一堆杂物中拿起那个装着缓解肌肉拉伤药膏的白瓷小瓶，然后才转身，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出。
庭院里，背着书箱安倍昌浩正准备去阴阳寮上工，一只通体雪白、似兔似狐的小巧式神小怪，一边甩着尾巴一边打哈欠，露出尖尖的小牙。
“哟，太宰。”
“早上好，太宰先生。”
安倍昌浩是安倍晴明的孙子，小怪则是十二神将腾蛇所化。
太宰治朝他们微微颔首，脚步却丝毫未停。依靠着系统契约那微弱的联系，他能隐约感知到梨绘此刻所在的方位和大致距离。
并不算太远，方位指向西京郊外那片人迹罕至的野林。
小怪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宰身上散发出的不同寻常的紧迫感，他皱起眉头：“梨绘小丫头出事了？”
安倍昌浩闻言，脸上残存的困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了，梨绘姐有危险？”
“大概。”太宰治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不确定的凝重。
梨绘没有再回复他后续的信息，这让他无法判断她是正在全神贯注地和穷奇周旋抽不开手，还是已经遭遇了不测，彻底失去了回复的能力。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深蓝色锦缎缝制的锦囊。锦囊不大，看起来轻飘飘的。
他将锦囊递给安倍昌浩，语气郑重：“昌浩君，如果午夜……不，”他看了一眼阴沉欲雨的天空，“如果黄昏之前，我和梨绘都没有回来，那么，拜托你，把这个锦囊打开。”
安倍昌浩下意识地接过锦囊，茫然：“不需要交给爷爷吗？”
锦囊轻飘飘的，里面传来奇异的能量波动。
小怪却眯起了红色的眼睛，它放下爪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洞察和些许嘲弄的嗤笑：“你这小鬼，心眼子真是一点都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