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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曲 去来江口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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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戚娘醒的格外的早,她睁开眼便看到躺在自己身侧的沈恒,隐隐约约的日光透过窗映在沈恒的脸上,淡淡的光晕为他的侧脸描上一层金边,显得尤为俊朗。
戚娘突然回想起初识那天,他似乎也是这般模样。
那天自己正在教坊偏僻的阁楼里练琵琶,他却突然推门而入,戚娘瞥了一眼便不再管他。
待到一曲终了,她才抬头看向他,而他站在逆光处,看着她抱着琵琶,摇着手里的折扇,笑着说:“早闻下马陵戚三娘一曲琵琶值万金,今日一闻,果然名不虚传。”
她只当又是哪个登徒子,嗤道:“这位公子不请自来,白听了我一曲,也应当知足了,后转直走左拐,戚娘便不送您了。”
他却“啪”的一声收起折扇,毫不在意戚娘对他的讥讽,笑嘻嘻的道:“这脾气也是名不虚传。”
戚娘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翻了个白眼:“公子也真是风流倜傥,这已入深秋,还时不时摇扇,也不怕得了风寒。”
他闻言脸上一僵,收起折扇,利落的坐下,对戚娘说道:“哎呀,累了累了,坐下歇歇。”
又说:“来了这么久还没自我介绍呢,在下姓沈,不知可否有幸,请姑娘帮个忙。”
戚娘朝他微微一笑:“没有。”便干脆利落的抱着琵琶走了。
嗯?没有?!
沈恒愣了下,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无奈的笑了笑,又起身追了过去。
年少总是轻狂,戚娘想,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再没有像从前那样欢畅的笑过,总是淡淡的,仿佛连嘴角的弧度也是计算过的,每一举一动都是矜持的,甚至走得快也不会让压着裙裳的穗荡起。
戚娘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沈恒的肩,将他喊醒。
沈恒迷蒙的睁开眼,转身抱住她,嘟囔着:“三娘,我好像梦到我们初识那天了。”
戚娘一愣,又听他说道:“感觉过了好久,又感觉像是昨日发生的。”
再也回不去了。
戚娘苦涩的一笑,摸了摸沈恒的发顶,“是呀,宛若梦一般。”
“等我这次办完事,我们便出去游玩吧。”沈恒道。
“这不是说过了么。”
“不一样,我们玩个一年半载怎么样。”
“那你的生意…?”
“不管了不管了,玩了再说。”
这一刻的沈恒,真的很像初识时的他,戚娘想,肆意,张狂,无拘无束。
待两人起身用过早食后,又是各做各的事,沈恒在书房核对账目,戚娘则在房间抱着琵琶,手指在琵琶弦上不断的变换的指法,却并不弹出声音来,渐渐地,由生疏,到熟练。
就这样,戚娘练了整整一上午。
用过午食后,便要出发了。各类的行李货物装了几辆马车,又跟了十多个打下手的仆人。
戚娘临出行时,又细细的打扮了一番,将装着琵琶的箱笼带上,才上了马车。
到了江边,仆人们又来来回回地讲行李和货物运上早已雇好的船只上。
戚娘将沈恒喊到江边的亭中,让侍女取来了琵琶。
沈恒看到琵琶一愣:“夫人…你不是,许久不弹琵琶了么。”
岂是许久,戚娘与沈恒成婚后,便再也没碰过琵琶了。
戚娘低头一笑,“只是想为你送行。”
说着,便熟练的弹起了琵琶。时而斜斜抱着用拨子划弄,又时而竖着用手指迅速地拨弄。
琵琶声时而轻快时而沉郁,其间的情感让不远处正在搬东西的仆人和偶然路过的行人都为之动容,又何谈与戚娘相对坐的沈恒呢。
等戚娘一曲终了,附近的人仍是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见戚娘不再弹了也不舍得离去,在四周徘徊。
沈恒回过神来,感受到面颊上的湿润,一抹,才发现自己哭了,不禁感概道:“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夫人你的技艺比当初更胜一筹啊。”
“郎君谬赞了。”戚娘微微笑着,“等郎君归来,我便日日为郎君弹奏。”
“那我须得以笛音相和,才能配得上这琵琶曲了,”沈恒握着戚娘的手,郑重的说道,“等我回来,放心,不会很久。”
“我自是信你的,快去吧,别耽误了。”戚娘推着他走向了船边。
“我走后,你也别那么早回去,在江边雇只船,看看风景,散散心。”临上船前,沈恒还不断叮嘱着,“要记得把披风穿上,江边风大,注意身体。”
“放心罢,快去吧。”戚娘目送着船只离去,拢了拢侍女刚给她披上的披风,又静静地伫立了许久。
刚入春的太阳柔柔的照在江面上,洒满了金光,偶有鱼儿越出水面,给原本平静的江面添了几分波澜。
戚娘似是看够了,回身向马车处走去,道:“不早了,回去罢。”
边上的小芸和小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拼命地互相使眼色,最后还是小芸认命,跟上戚娘道,“夫人…老爷说,希望夫人多走走,已经雇了船只了。”
“雇了船?”,戚娘皱了皱眉,想了一会,还是道,“那便算了,去船上吧。”
说着,便又向着岸边走去。
小芸,小菡面上都是耐不住的喜色,都忍不住松了口气。
戚娘偶然瞄到,不由得疑惑,害怕?细细一想,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怕是刚才和府上的老人们坐在一起,听他们说了些什么,难道以前自己的脾气有这么差吗?没有吧…
嗯,没有。
若是关于沈恒,倒还是有可能。
这船从远处看不算大,但上了船来才发现它处处精致,戚娘看着也是十分满意,无意间夸了一句,就听小芸和小菡你一言我一语。
“老爷废了好大心思呢。”
“是呀是呀,还特意吩咐了要新添些物什。”
“这一片心意当真可贵。”
…………
戚娘也不阻止,默默的听了一路,上了阁楼才道:“好了,歇歇吧,下去喝点水润润嗓子,真是难为你们说了一路。”而且还不带重复的。
两人听了不禁有些讪讪,一个说去准备茶水,一个说去拿些糕点,便逃也似的下去了。
戚娘无奈的摇摇头,找了个地方坐下,想:果然还是年轻了些,陪自己天天呆在府上,恐怕都被闷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