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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幻术 ...

  •   如今在学堂上是没人敢欺负赵一爻了,连那个蒋盛从此都消停了许多,正对面碰上了赵一爻也是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了。

      不仅没人欺负她了,也没人找她玩了,江时鄞和“江玉”都与她不在一处。

      赵一爻听着先生的之乎者也之类,什么陟彼崔嵬,我马虺隤……耳朵都起茧子了,这些个老生常谈诗经名篇老先生还要念叨个不停。

      所以她本来就蒙着眼,就是睡着了也无妨。

      “赵一爻。”

      “赵一爻!”

      可惜赵一爻睡着睡着都不断磕头了,饶是个傻子也该看出来她是睡着了,先生已经有过来拍书桌了。

      “宰予昼寝!孔夫子言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老先生气的胡须都发抖了,赵一爻慢腾腾的抬起了头。

      “哼,你可会背诵卷耳?”老先生也没有说别的,只让赵一爻背他刚才讲的。

      “卷耳啊……”赵一爻站了起来,周围已经开始嬉笑。

      “喂喂,你说她会不会被老顽固打啊?”

      “打就打呗,反正她也背不过。”

      ……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声音有些沙哑,看得出来确实是睡着了,不过背的很是流畅,老先生问的话也对答如流,甚至连自己的见解都说的清楚明白,引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先生也不断点头,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下了学堂,周围的人嘀嘀咕咕,赵一爻也没有管,准备去寻江时鄞的时候,正巧一个女孩子过来轻拍了她的肩膀。

      “姑娘是叫……赵一爻是吗?”

      赵一爻转头,疑惑的点了点头。

      “姑娘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如此厉害啊。”那个小姑娘语气里没有讥讽和不屑,是真真切切的夸赞,想来这是赵一爻收到的学堂第一份善意。

      “姐姐谬赞,不过是些小聪明,我今日是做的错了,往后还是要听课的。”是啊,她若是再不听课却什么都会,又要被安一个“妖怪”的名头了。

      “那个……其实,我想问问你一些功课。”

      “我比较笨,在家里……母亲不喜女子读书,在家里从不让我碰书。”

      “无妨,和姐姐探讨是爻的荣幸。”赵一爻这才发现“姐姐”这个称呼真的是万能啊。

      “姐姐的名姓是……”

      “沈鸯。”

      幽州沈家……那不是,皇后的母家吗?!

      皇后母家一向是文化大家,怎么不让子弟读书呢?赵一爻有些疑惑,却转念一想,这沈鸯的母亲想必……是妾室吧。

      “姐姐的沈家可是国母的母家?”赵一爻问着,端着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话毕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是……不过我与旁人不同,总之一爻不必在意。”

      与旁人……不同吗。

      “那姐姐稍等,爻去和郡主说一声。”

      江时鄞听闻是沈家的孩子,便也放心了。李长玦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动静,听到小瞎子要给别人讲习,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快。

      “一爻去我家吧。”沈鸯有些忐忑的抓起了赵一爻的手,赵一爻也没什么反应,就跟着她走了。

      “姐姐家是沈府吗?”赵一爻感觉路越来越偏,心下越来越疑惑。

      “不,我母亲身份低微,我们还住不进沈府,只在郊外开了个院子。”

      她带我回家里怎么还要我教习她?

      不是说她母亲不喜女儿读书吗?

      我才来了学堂不过几日,她怎么偏偏找我?况且明面上我还比她小呢!

      赵一爻回过神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想撤手,却感到一股子血气……
      这当然是不妙的,但是最重要的是,闻到了师姐的味道。

      是茶香,只有师姐有的茶香。

      那茶普天之下只有长林才有。

      这个沈鸯要做什么?

      “欢迎回家,大人。”一声娇嗔入骨,邪魅入心的声音悄然在赵一爻耳边响起。握着赵一爻的手已经无力了,沈鸯整个人都倚在了赵一爻的身上,耳边的声音时而在左时而在右,赵一爻用手挥,惊慌的转头,却什么都摸不到。

      “你是个什么东西?”赵一爻按住害怕的心思,思量着到目前这晦气的东西也没有对自己怎么样,不过这东西既然能悄无声息的附身到沈鸯的身上而自己竟然毫无察觉……为什么?

      “大人,您还记得您的陛下吗?”那个娇媚的声音忽的又凑到耳边,轻轻的激起了赵一爻一身鸡皮疙瘩,她偷偷的将手摸向衣袖,想拿出护身的匕首。

      “你在说什么东西?”

      “大人竟然会忘记陛下——不过,大人应当快要与陛下见面了。”

      一团黑气环绕在赵一爻的手边,是一团温热的气息,赵一爻没有想到这居然不是附身的魂魄,却只是一团气体。

      “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陛下?你附身沈鸯的目的是什么?”赵一爻一连串的问了许多许多,却只听见了轻笑。

      “大人说笑了,奴不过是恰好到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上,是来给陛下寻找——养料的。”说罢,那温热便远离了,郊外却传来一股子血气。

      是人血。

      那团气附身到沈鸯的身上就为了把自己引来这郊外看杀人吗?未免也太闲了吧,不过她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来?

      其实沈鸯邀请她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想去,但是就是鬼使神差的答应了别人的请求,就像以前那样……听到别的祷告自己居然会回答,而且是,千里之外的人的祷告。

      自己是着了什么魔?

      见那团不明物体没有伤害自己,赵一爻还是决定早些离开的好。

      可是,是沈鸯牵着她的手来的……如今她自己是回不去的。

      “就是她!”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男人的怒气与女人的哭喊,不过听起来好像是冲着赵一爻来的。

      “李婶家的闺女死了!都是你这妖女造的孽!”

      “是啊是啊!快早早抓了她向郡主交差!”

      什么妖女?

      什么……交差?

      “鸯儿!”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跑来,抱走了赵一爻身旁的沈鸯。

      几个男人立刻上前控制住了赵一爻,不管她的疑惑,粗鲁的按着她的头押着她就要走。

      “诸位,一爻不知发生了什么……”

      卫泱苦口婆心的教导赵一爻要谦逊有礼,要宽以待人,无论何时都不能失了理智,所以即使这般莫名其妙,赵一爻还是耐着性子问了出口。

      迎接她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还有妇人的啐骂与抓打……

      “你还装什么装!我们明明看到你咬断了李婶女儿的头,还吃人血!”几个女人先是嚎叫的说出,又看着波澜不惊的赵一爻感到彻骨的寒凉,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几个按着赵一爻的男人也是死死的按着,不敢松懈半分的样子,只是身子也有些止不住的哆嗦。

      人血……是那团气?

      她会幻形?

      “诸位,听我一言。”舔了舔嘴角被打出来的血,赵一爻也没生出什么怨恨,寻常人家看到那样的景象如今应当把她当场就杀了,所以她姑且也不作计较。

      “妖女还……还说什么!”

      没有理会,赵一爻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第一,在下是被沈鸯带过来的,等她醒了你们大可以问她。”

      “第二,在下若是食人血身上为何没有半分血气?”

      “第三,在下若真杀了人,当场你们都阻止不了,如今有怎会捉住我?”

      一个抓着她的男人却恼羞成怒一般将她的头按到地上,又在肚子上踹了一脚,抓着她的领子怒道:“可是我亲眼瞧见就是你这个娘们儿咬死了莲莲!”

      “是啊是啊虎子亲眼看见的……”

      赵一爻吐出两口血水,微微喘了一口气,想到那应当是幻术吧,只是当下自己应该怎样脱身呢?

      想想这群人的样子,应该离远山城挺远了吧, 连守卫也没有一个,当时那个“沈鸯”带自己过来的时候,明明觉得是不算远的路途啊,原来那时候就是幻术了吗?

      想想真是漏洞百出啊,平素没有交集的沈鸯居然会来亲近自己。

      皇后的母家的大小姐居然连个仆人都不带。

      居然连轿子都没有。

      处处不合理,处处太牵强,可自己却偏偏信了。

      呵,自己这是被猪油蒙了心,失去师姐连脑子都失了啊……

      那个名叫虎子的男人看赵一爻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更加恼怒,却又愕然的阴测测的笑了一声。

      “乡亲们,既然这妖女杀了莲莲,如今也不能反抗我们,不如就把她给我吧,也甭劳烦郡主裁决了!”

      “虎子你……可这妖女穿着打扮不像是常人!”一位比较冷静的老者还是站出来劝了劝。

      乡亲们……这是村社?!

      居然到了这么远的地方……那……

      不对的。

      这的确是幻术,不过……是她在学堂就中了的幻术!不然她怎么会在学堂睡着呢!

      赵一爻想明白了眼前的一切全部都是幻术,所以才处处牵强,处处不合理,问题是如何让自己醒过来呢?

      赵一爻狠了狠心,自己解下了抹带睁开了眼,村里的火光摇曳,直直的入目,便是万般的钻心之痛。

      “一爻?”

      “一爻?”

      大脑轰的一下,赵一爻从某处坐了起来。

      “一爻,你没事了!”耳边是江时鄞的声音,口鼻所及的是檀香的味道,座下是柔软舒适的床垫子,只是自己头上汗津津的,像是做了场噩梦。

      “郡……姐姐,我是怎么了?”压下心中疑惑与不安,赵一爻小心翼翼的问着江时鄞,手紧紧的抓住了被襟。

      “先生说你上着课,忽然就开始说胡话,继而就晕倒了,还一直冒汗,像是受了什么惊吓。”

      “是,是表妹把你送回来的。”

      表妹?是江玉?

      “还有,沈家的长女沈鸯来探望过你。”江时鄞话音刚落,便注意到赵一爻脸色十分地不好,心里兀的一紧张,便想差人请个郎中来看看。

      却不知赵一爻所担心的到底所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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